第33章 回来
枪内应该还有三发子弹。
虽然手枪不是万能的，但有了枪，好歹也算一个倚仗。
金属门缓缓地旋开了。
被玻璃幕墙削弱的音浪沉闷而模糊地扑进耳朵，沈无舟捂着袖口，抬起头，看向X公司宽阔光滑的大厅。
离他们不远的位置是一处花花绿绿的立体投影，沈无舟在里面看到了镜像的自己的脸。
他立刻就着投影的成像调整好姿势，确保没有人会看到他袖子里的异常。
“恭喜！”一道带着笑意的夸张声音传过来。
沈无舟这才注意到，立体投影前方还站着一个人。
这人的浅灰色西装和投影里大片的灰色融为一体，这才导致沈无舟刚刚不小心忽略了他。
“真是不容易！”解说员从立体投影前方绕过来，很情真意切地抓住沈无舟的肩膀。
他一双眼睛含着泪花，喊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彩的博弈！真是——太厉害了，船！恭喜恭喜！”
沈无舟认出了他的声音，是那个游戏过程中给他们通话、告知死亡真相的解说员。
他不冷不热地点点头，解说员也很识趣地放开他，重新走回投影前，转向无人机。
“很高兴。”他笑容满面地说，“大家也都看到，我们的三位幸存选手安全地走了出来！”
玻璃幕墙外，人群在夜色里再次爆发出欢呼。
“船——！！”
薯角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喜气洋洋地举起拳头，做了个胜利的动作。
K悄悄地抹了把眼泪。
倒是被喊名字的沈无舟没有太多表示，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他看见远方陈旧的高楼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欢呼的人群后方是一派废墟。
看情况，人群手里应该是举着东西，他猜测是标语之类，但是肉眼只能看见几块破破烂烂的尼龙布。
每个人脸上都泛滥着激动的情绪，像一群沉浸在幻梦里的小丑。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靠着解说员的耳边说了两句，解说员会意地点点头。
“根据安排，我们的选手们将坐上X公司的专车，前往医院进行全身检查。”
解说员和乐地微笑着。
“另外呢，我们的直播将暂时关闭——不过请各位放心。”
“在我们的三名玩家到达医院后，X公司将再次开启直播，进行一些花絮放送。”
沈无舟听见薯角冷哼一声。
“这是为了让关心这件事的广大群众放心——啊你说什么？”
工作人员再次贴着解说员说了两句，而解说员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也跟着去？！”
解说员很迅速地扭头看了一眼沈无舟，惊喜从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是需要我继续讲解花絮吗？哈哈哈！”解说员高兴地笑起来，“太好了家人们。请观看直播的朋友们放心，直播再次打开后，我会随时给大家汇报选手们的情况。”
他居然还能有和船相处的机会！
到时候要个合照，应该不过分吧？
解说员暗戳戳地看了一眼沈无舟。
与K和薯角放松下来的神情相比，沈无舟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个木头人。
“车已经到了，”工作人员对着解说员，用刻板机械的腔调说道，“请你跟着我们去后门。选手上车后，直播将会暂时关闭。”
玻璃幕墙外，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社交媒体上，“游戏安全结束”的词条很快登上热搜，不少人发文庆祝。
“噩梦般的体验终于结束了，希望不会再有。”
“恭喜游戏结束，恭喜三名幸存选手。为亡者哀悼，也希望X公司可以得到应有的制裁。”
“AI可以杀人，还真的出乎意料。这是什么失误啊？如果不是游戏及时结束，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恭喜存活！为逝者哀悼。”
这一词条下面，是“AI憎恶人类吗”“死亡游戏背后真相”的词条。
这次事件引发了大量对AI和人类关系的思考，而非常一致的是，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走向了终结！
“等开庭，等赔偿，等X公司的说法。”
“是的！制裁，必须制裁！”
直播还没有结束。
沈无舟跟在两名工作人员身后，心里有了猜测。
什么花絮放送啊？
AI从来没有说过游戏结束，甚至连他们的手机都没有归还。
薯角和K可能是过于激动，忘了还有私人物品这码事，但是沈无舟绝对不会忘记他辛辛苦苦从精神科主任那里偷回来的手机。
道具可以带出游戏场景，现实世界显然也是个巨大的游戏场。
恐怕那个“花絮放送”，就是他们的下一关游戏的全程直播！
他跟着工作人员一路走到后门，看见了小广场中央停着的黑色SUV。
广场外同样被群众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一出来，凉飕飕的空气里便爆发出一蓬滚烫的呼喊！
薯角、K和解说员笑着挥手回应。
“谢谢大家关心！”K喊道，“活下来了——再也不可能死了，哈哈哈！”
沈无舟依旧没有理会，第一个钻进了车。
弹幕开起了玩笑。
“船真的很高冷。”
“是的，全程没笑，哈哈哈，不会是吓坏了吧。”
“天生的吧？天生的面无表情。”
“至少也和观众们打个招呼啊？”
“就是的，直播都要关了，好歹对我们笑一下嘛。”
车内，司机转过头，热络地向沈无舟伸出手。
这是一个人类——
【幻视】之下，他收缩的肋骨和肺、那颗跃动的心脏，都格外清晰。
“您好。”他激动地说，牙齿被烟熏得发黄。
“我姓段，老段。我跟我女儿都看过你的直播，我想替她问问，能不能麻烦你合个照。”
老段看起来很热心，身材有些圆，看起来就是个喜欢抽烟喝酒的普通中年人。
沈无舟握住了他的手，点点头。
“可以。”
待老段欣喜地摁下快门以后，沈无舟迅速地瞥一眼还在和观众们道别的薯角、K和解说员，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们这趟要去哪里？”
提前知道目的地，在车上的时候，可以借老段的手机了解一下那里的具体情况。
充分准备，总没有坏处！
老段很直爽，没有打算瞒着。
“建邺脑科医院。”他快言快语，“你们应该是去精神科吧？”
沈无舟愣住了。
建业脑科医院的精神科——这正是他费尽心思逃出来的地方！
“我去拿车的时候听人说的。”
老段大喇喇地说。
“好像是怕你们在游戏里受刺激，要先去做精神检查，确保心理健康。”
老段回过头去，调整他的车前镜。
趁着个这个机会，沈无舟迅速拉开手枪的弹夹，检查了一下到手的武器。
意外之喜。
里面的子弹，居然多了一发！
沈无舟不动声色地把枪收好。
不一会儿，车门再次被拉开，薯角、K、解说员和两个工作人员相继钻进来，三排座位被塞得满满当当。
老段发动了汽车，对沈无舟笑笑。
“放心吧，”他说，“事情都结束了。例行检查而已，查完我就把你们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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