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谈话
主持人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背景是一处装修奢华的房间。
她穿着白色正装坐在长沙发的最边缘，双腿优雅地交叠着。
趁着刘平、沈无舟等七个人落座的功夫，主持人自然地说了一段开场白。
“大家好，我是妮妮，是明天的节目主持。”
“今晚我们搞这个小沙龙，目的也是为了提前熟悉一下大家目前的心理状态，以便于明天节目的录制。”
“以及，我们会向大家说明一下明天的节目思路和注意事项。晚上好！船！”
这是一间总统套房的客厅。
【幻视】之下，妮妮坐在一层泡影之上，里面的破烂沙发架尤其清楚。
她身后的落地窗玻璃显得虚无缥缈，似乎只要用力往后一靠，就会连着整个破沙发掉落下去。
沈无舟很迅速地将妮妮上下打量一番。
她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人类，沈无舟可以看到她身体内部蓬勃跳动的心脏。
如果妮妮是明天的主持人，那么，她很可能也算是玩家之一。
AI拉人进入游戏有个特征。
除了看直播的观众以外，所有在游戏场景之内的人都是玩家。
如果妮妮是明天的主持人，那么，沈无舟可以断定，她也是明天的玩家之一。
“晚上好。”沈无舟礼貌地回复一句，等待着妮妮的更多介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所有人。
沙发上，除了实习医生的脸色有些凝重以外，其他人都还算轻松。
尤其是主任和刘平，一个是死里逃生倍感庆幸，一个大概是工作完成得不错，红光满面。
妮妮则保持着很职业化的亲切微笑。
“大家看样子都休息得很不错。”她侧过身体，态度亲切又不失距离感。
“都做好明天上节目的准备了吗？大家放心，这一次，有官方的人保驾护航，绝对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这句俏皮话惹得刘平和他的年轻同事笑起来。
主任和护士A很配合地笑了笑，沈无舟还是一样面无表情，而实习医生的脸色明显变得很难看。
直播间内，观众们附和着。
“的确，拉上两个体制内的，铁不会出事了。”
“妮妮你加深了他们的心理阴影。”
“哈哈哈，确实也没说错啊，事情就要结束了。”
“看到他们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画面里，妮妮清了清嗓子。
“明天的节目呢，主要以放松身心为主。考虑到在座各位有三位都是在脑科医院工作，我们特地准备了一个心理学相关小游戏。”
妮妮亲切得体地微笑着。
沈无舟抓住了重点。
“心理学相关”小游戏——这会不会是一句重要提示？
他看着妮妮，妮妮不明所以，笑得更友好了。
“船，你放心。只是游戏而已，绝对不会有主任那么恐怖的。”
主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刘平和护士A则配合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领导你看，妮妮现在都知道你恐怖。”
刘平笑着打圆场：“没有啦，主任是恐怖中带着亲切，很关心病人的。”
男护士僵硬地笑了笑，而实习医生则完全笑不出来！
妮妮见效果还不错，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除了你们几位以外，我们节目组还特地邀请了一些你们的熟人来参与这场游戏。”
“有你们的室友、家人、朋友，节目组甚至大费周章，联系到了你们其中有人许久未见的老同学。”
沈无舟的心脏立刻漏跳了一拍，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短短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
他的父母很早以前就失踪了，拉扯他长大的奶奶也在一年以前去世。
所以，节目上不可能出现他的家人。
但是，他的大学室友，他的导员，他从小到大的同学，很可能都被拉进了节目！
在他的周围，实习医生低下头去，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主任、两名护士和两名公职人员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护士A甚至有些激动。
“我的家人也来了吗？就是说我可以提前见着我妈是吧？”
就连脸色一向不好看的男护士也问道：“我爸妈是不是也来了？来的应该是我妈吧，我爸生病。”
这一消息，显然也触动了直播间内的观众。
“这节目还怪贴心的嘞。”
“有一说一，能在这种时候见到家人，就是最好的慰藉。”
“是的，如果是我，我真的会需要我妈妈。”
“你们看船的表情，他怎么了？”
如果说，沈无舟平时是面无表情，那么现在，他的脸色算得上严肃。
“不太乐意吧？跟家里关系不好吧？哈哈哈哈！”
“笑死了，估计是偷偷从医院跑出来，怕被爸妈打。”
“我绷不住了哈哈哈。”
沈无舟严肃的神情并没有保持太久。
可以确定的是，一切有镜头的地方，都在AI的监控之下。
所以，情况越超出预料，越要装得不动声色！
他看向妮妮。
妮妮仍旧亲切地微笑着，有些热泪盈眶。
“这种时候，我想你们更需要家人和朋友的陪伴。”她温柔地说，“所以，在我接到主持任务的第一时间，我立刻就向我的领导提出了这项申请。”
话是这么说，但是妮妮的眼睛里，很迅速地闪过一丝算计。
这项申请，并不是她随意提出的。
作为一位知名的主持人，她也想为自己的亲妹妹铺一铺路。
这次节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有近期的大热点事件和船的热度加持，节目的流量绝对不可能低！
所以，她参与了节目的策划设计，借着这项提议，以提高主持人互动感和参与感为由，将自己的亲妹妹也塞了进来！
今晚这个沙龙，就是宣布这件事情的绝佳时机。
妮妮看向旁边，护士A显然已经被感动了。
“谢谢！”他声音颤抖着说，“谢谢你们！”
这一幕显然很有感染力，主任拍拍护士A的肩膀，抬头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沈无舟看妮妮的眼神变了。
这女人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就这么凭一己之力，无意识地为虎作伥。
实习医生闻言抬起头，下半张脸紧紧绷着，嘴角用力抿起来。
沈无舟注意到了实习医生紧握的拳头。
如果不是有所顾虑，恐怕实习医生会在世界人民眼皮子地下出拳！
沈无舟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一旦被拉进游戏，几乎等于直接被宣判死刑！
但是，现在被情绪所左右，是不理智的。
实习医生的确聪明，而且送来的那部手机，也是他需要的。
沈无舟出声提示道：“既然已经确定他们要上节目，我们就好好表现。现在表达情感，没有意义。”
实习医生听懂了。
他透过刘海看了沈无舟一眼，渐渐放松了拳头。
船说得有道理。
问题来了，就要解决问题。
无论他的情绪如何不安忐忑，问题永远是问题，不会随着情绪变化而产生任何改变！
只是，沈无舟的这句话有些冰冷，打得还沉浸在情感中的妮妮和护士A齐齐愣了一下。
直播间内，观众们没有放过这种气氛的微妙变化。
“有点扫兴。游戏结束了啊船！不在游戏里，是可以表达情感的！”
“太理智了，而且节目本来是要放松身心的啊？船你是不是PTSD了？”
“哈哈哈，如果船不那么理性，他是没办法通关之前的游戏的。包容一下吧。”
“没有意见，就是很担心。船的表情一直很严肃，感觉有点像还在游戏里没有出来。能不能帮他检查一下啊拜托了。”
画面里。
妮妮凭借着一名主持人的专业素养，迅速地调整好状态，拍拍护士A的肩膀。
她笑着打圆场：“谢谢你，船。你很优秀，多亏有你，你们组全部的成员才能活下来。”
妮妮顿了顿，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嘉宾们不用太严肃。”她温柔地说，“实际上呢，为了在明天的游戏中和大家打成一片，我自己的一位亲属也会参加的。”
“那可太好了。”刘平第一个捧场，“我来期待一把。”
护士A笑着问道：“妮妮老师，请问明天的游戏大概是什么内容呢？可以透露一下吗？”
沈无舟再次看妮妮一眼，眼神很复杂。
这算什么？
这下可好，不仅她自己和他们的家人朋友面临死亡，她的家属也被无意中坑害了。
妮妮浑然未觉。
她挥挥手，示意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只项圈一样的东西。
“内容，我们不能透露得太具体。不过大体上是简单的，就是一个利用心理学的小知识，猜测对手是否在说谎的游戏。”
妮妮将手中的项圈展示给几人看。
【幻视】之下，沈无舟看到的是电线和一块与其相粘连的芯片，芯片上红光流转。
这东西的外围包裹着一层浅淡的影像，样子很高级，像是项圈版运动表。
“大家明天要戴上这个，我提前和大家说一下。”
妮妮看着实习医生的表情，额外强调了一句。
“所有人都会戴的，放心。这个是集测谎仪和身体检测仪为一体的用具。”
“这么高级？”主任一愣，“我们戴身体检测仪干什么？”
妮妮的表情严肃起来。
“节目组对你们的健康非常重视。一旦有人在节目中的状态出现异常，后台就会得到预警提示。”
“我们的安保人员会立刻扶你们下去休息的。”
刘平闻言，赞许地点点头。
“这玩意好。官方也是这个态度，我们很重视幸存者们的健康状态。”
沈无舟接过妮妮手中的项圈，仔细地观察着那块芯片。
在红色的光芒间，他看到了一行很不起眼的小字——
注意安全，谨防爆炸。
沈无舟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测谎仪。
这就是一只微型炸弹！
弹幕里，观众们纷纷表示赞许。
“哇，这个可以啊。”
“这次装备这么完善，必不可能出意外啊。”
“这个好酷，有链接吗？”
“船，答应我们好好戴，最担心的就是船。”
房间里。
妮妮向沈无舟伸手，拿回了那根项圈。
“你们看，”她笑着将项圈往脖子上绕，“进场之前，先这么戴好。记住，表盘的这个位置要对准——”
妮妮认真地调整着项圈，把它挪动到一个位置，伸手点了点。
“——对准我们的大动脉。只有这样，数据才是最精确的。”
“这个东西戴上以后会自动上锁，所以咱们不用担心它会丢或者是会掉。”
沈无舟心里冷笑一声。
对准大动脉？
分明就是为了方便直接炸死他们！
自动上锁，意味着AI彻底拿捏住他们的小命。
妮妮还在笑。
“这是一个点。还有几个比较重要的点，跟大家强调一下。”
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她。
“第一呢，咱们的节目由于是直播，而且是需要大家参与的放松身心小游戏，时间不长，总共不会超过四个小时的。”
“所以，我们进入录制会场以后，大家是不可以随便离开的。我们的录制会场内会有卫生间，这个请大家放心。”
这一段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
在沈无舟看来，无非就是传达了一个离开会场就会死的隐晦威胁而已。
“第二，咱们的家属或者亲友淘汰以后，是会直接到后台去等待的。大家等到游戏结束后，可以立刻前往后台，和家属朋友团聚。”
团聚？
沈无舟没有说话。
和家属朋友的身体或者部分身体团聚吗？
“第三，节目录制的过程中不许带手机。手机会在节目结束后统一归还的。”
沈无舟知道，这是从根源上杜绝他们联系外界的可能性。
“第四，也是最后一点。”
妮妮柔美地笑着，那个笑容却让沈无舟有些不寒而栗。
“希望大家可以多多和观众互动。节目组安排了一个小彩蛋。”
她理了一下语言。
“如果嘉宾们和观众互动，节目结束后，赢得小游戏的嘉宾需要满足观众的一个小要求。”
“这个要求不会很过分的，都是节目组严格筛选过、确定没有问题的要求。”
直播间内一片唏嘘。
“我想当现场观众！我想要合照！”
“加一，我想要签名。”
“现在报名还来得及吗？我感觉这个节目轻轻松松的比之前AI闯关有趣啊。”
“我想现场互动！”
房间内。
沈无舟懂了。
按照目前发现的可能规律和AI之前公布的规则，游戏的玩家数量一般在20人之内，5人之上。
现场如果有很多观众的话，这些观众，绝对不会是和他们一样的玩家。
甚至往极端了想，他们不会是人类，而是体内有芯片的人形怪物。
在这个前提下。
节目组没有筛选过的要求，沈无舟放心。
节目组严格筛选过的要求——
沈无舟看了一眼妮妮，心念电转。
好一点的，可能是要一个没了不致命的器官、一块肉。
差一点的，要心脏，要大脑，或者直接要他们的命！
“至于游戏的具体内容，我们明天公布。”
妮妮咯咯地笑起来，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沈无舟。
“我小小地透一下——船一个人一组，你们其他人要发挥聪明才智，侦破他的谎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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