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雏虎碑上第三人 作者:摘下蒙面 ps:定时之后我去补觉了,因为明天要出趟远门,打算睡一会起来熬夜写完明天的章节,结果睡醒一看,审核了,真无语,幸亏我醒得早,来得及删改,不然过了十二点不得气死。 白玉京中,苍茫飘渺的云气流转于虚空。 南流景炽盛的光芒去普照大地,落在昆仑泽中,落在诸多楼阁,乃至那厚重的云雾中。 陈执安并不犹豫,一道神蕴落入南流景中。 这一刹那,那南流景上,不知有多少光芒坠落下来,落在陈执安的神蕴上。 一如之前三次。 陈执安仿佛与这绚烂的光辉融为一体,将要绽放于两座世界中。 可便在此时,陈执安忽而又感知到了什么。 那光辉停滞于虚空中,陈执安望见新的无矩楼。 楼阁中散发着氤氲气息,颇为强大,一种极为玄妙的力量绽放于其中,仿佛是在等候陈执安的意念。 “这南流景光辉,跨过两座世界,前去引渡他人……有了无矩楼之后,似乎有些不同了。” 陈执安脑海中一行行信息悄然到来。 “借着南流景引渡他人时的伟力,再沟通无矩楼,便可以神蕴化身前去?” 陈执安心中有些惊讶。 白玉京中,几座楼阁各有其玄妙。 无矩楼沟通两界,也开始展露出玄奇来。 “不过,运用无矩楼,还需要残存的元神,我一道神蕴化身前去,不知需要什么境界的元神。” 陈执安一边思索,一边沟通广寒楼。 广寒楼中,一道天关级别的残存元神飞起,落入无矩楼中。 顿时,那无矩楼上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楼阁上,延展入虚空中的两座桥梁从原本的灰暗,也变作光芒耀眼。 陈执安又有一道神蕴落入南流景光芒中。 南流景的太阳光芒落在无矩楼中…… 然后坠落下来,化为长安客的模样。 一袭青衣,气息沉稳内敛,眼神深邃,模样英俊,看起来就如同一位翩翩贵公子。 化作长安客的陈执安,携着南流景的光芒,自无矩楼中走出,走入一座桥梁,走入了被浓雾掩盖的虚空。 这一刻! 陈执安这一道化身,置身于一片扭曲混沌中,就好像穿过了一条长长的洞穴。 他不知走了多久,又看到这一片漆黑中,有一点光芒越发耀眼。 于是陈执安继续朝着光芒走去。 离这光芒越近,眼前的黑暗便逐渐消退,天光大亮。 此时的陈执安,已经能看到那光亮中的景象,听到光亮中的声音,往前再走一步就可以完全踏入光辉中。 刺鼻的血腥气已经被他的神蕴捕捉,落入长安客化身鼻腔中。 陈执安皱起眉头,仔细看去,就看到惊人的一幕。 他先是看到一座山岳,山岳称不上高耸,却也有二三百丈高下。 之所以称之为惊人…… 是因为这一座山岳中间竟然已经被掏空了,正燃烧着熊熊火焰。 却不同于自然生成的火山,许多修士登山而上,正往里面添柴加火! 这些修士身着黑衣,神色淡然,仿佛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而山脚下,又开出一个大洞,大洞不远处,几万衣衫褴褛的人正被锁链锁住坐在地上。 他们眼神灰白,脸上称不上有丝毫生气,便如同一个个死人。 其中有些人,褴褛衣服上甚至还能看出精细的花纹,衣服完好时应当也值得许多银两,穿得起这样的衣服,必然身份不凡。 可现在,这几万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身份高低,都被赶来这火山前。 陈执安的化身站在光亮前。 “这火炉烈火炎炎,又透露着玄妙气息,就如同一座巨大的玄火火炉……这些人被赶来这里,不会要被当成柴薪吧?” 陈执安眉头皱的越发深了。 他又左右四顾,终究探询到那光芒所在。 那又是另一座山头。 几位衣着华贵的,身上真元浓厚的女子,正跪在山上。 有人正在烹茶,有人正在奉上糕点,甚至还有人侧躺着,任由另一位坐在桌案前,面容白皙,看起来便有几分尊贵气质的女子倚靠。 而那桌案前坐着的,并非只有这一位尊贵女子,还有两位男儿。 而那刺眼的光辉,便从其中一位男儿身上迸发出来。 陈执安站在原处,静默看着。 其中一位身着轻甲,手中拿着两枚玉珠摩挲的贵气男子,正望着与他相对而坐的另一位男儿。 “林听,你专程前来,便是为了向我讨要这些柴薪?” 与他相对而坐,名为林听的少年人物,看起来变朴素了许多,身上一身灰色束袖长衣,腰间配着一把平平无奇的刀。 他轻轻点头,笑道:“宿将军这一炉灵火其实不缺这些奴仆,可我那里却需要这些苦力,为我建筑宏城。” 那贵气女子喝下一杯血红色的茶,笑道:“赫赫有名的游侠儿,怎么就在这小小方沙国中扎了根? 这里一片戈壁,不过就只有几处绿洲,称不上物产丰饶,连药山矿山也不过几百座……你在这里建城,让我孟化鲤百思不得其解。” 游侠儿林听样貌称不上出彩,却多了几分洒脱,眉心中有一点红痣,令他看起来有些悲天悯人。 他笑着摇头道:“孟贵女乃是苍生宗宗主之女,家世显赫。宿苍舒宿将军,又是我大乾上将军之子。 瞧不上这戈壁荒漠也是应当,可我林听不同,我出身寻常,并无多少积累。 想要为国家建功立业,手下却并无兵将,也并非是什么玄门领袖。 就只想着在这方沙国中建城,往后攻伐西域,大乾还能以我这座城作为跳板。” 林听仔细解释。 孟化鲤沉默不语,只是微笑间看着林听。 而一旁的年轻将军宿苍舒,却忽然直起身来,笑着对林听道:“我听说雏虎碑上排名第三的林听,生了一颗悲悯之心,在这西境十二个国中连连奔走,以各种原由,要来柴薪三十余万。 有人告诉我,你建城不过只是幌子,实际上却想要救这些柴薪的性命……不知这……是真是假?” 宿苍舒南生北相,眉眼精致无比,偏偏说起话来却带着三分尖锐。 孟化鲤也饶有兴致的,看着游侠儿林听。 林听却也并不反驳,只是随口说道:“我便生于凡俗之中,同情柴薪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想建城,这也是实情。 二位何不卖我一个薄面?” 宿苍舒、孟化鲤对视一眼。 孟化鲤长发飘飘,身上气息犹如大海,极为深沉:“林听,你始终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你乃是雏虎碑上第三的人物,我大乾尊皇亲自赐你游侠儿的荣誉,你早已游遍天下,一身修为已经接近天宫。 到了天宫境界,你便有资格挑战天神化身,名登骑鲸碑,获得道下大神通,道下至宝,更上一层楼。 如你这样的人物,即便出身凡俗又如何?你早已不是他们的同类。” 孟化鲤说出这番话时,目光甚至不去看那山下一眼,就好像他们口中的柴薪,真就是木柴石炭,而不是山下那些人。 宿仓舒也笑道:“你这等想法,还需要改一改。 高贵之人,不与柴薪混杂一处,否则便是平白侮辱了自己。” 林听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站在虚无中的陈执安,却已经猜出了这些人的来历。 “这几人都是大乾国修士,而且不是一般人。 尤其是那些衣着朴素腰间配刀的人,只怕是名声传遍天下的大乾游侠,林听,雏虎碑上第三人,便也是南流景前来引渡的人物。” 宿苍舒、孟化鲤也同样名列雏虎碑,一位第十九,一位第十七,年轻无比,出身也极为显赫。 “而这里是方沙国,大乾正在攻打西境十二小国,方沙国,就是其中之一。” 陈执安早已听闻大乾玄门治国,开疆扩土之时,大乾朝廷任凭这些玄门肆意妄为,炼制魂器、炼制人丹,一应不禁止。 “如今这些人,也要被练成大丹了?” 陈执安的化身眼神闪烁,他抬起头举目望去,不过数十里之地,又有一团冲天火焰冉冉升起。 不远处,还有一座这样的大山熔炉。 原本沉默的林听,此时终于开口。 他望着下方那些即将被投入炉火中的人,询问其余二人:“宿将军,孟贵女,林听早几年间,一路走遍天下。 曾经去过大虞、大离,也去过大息三国、妖族九司。 天下广大,杀人者不计其数,以人炼丹者我也见过许多。 可唯独如同我大乾一般,如此大规模屠戮的国度,却少而又少。” “你看这些柴薪也生就四肢、面目,也生就思维,礼仪,生就亲缘、喜乐……全然如我大乾人一般。 为何我们是贵人,他们则是柴薪?“ 林听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询问二人。 宿苍舒和孟化鲤对视一眼,微微皱眉,眼底深处已经有了不悦。 可偏偏眼前的人物,乃是雏虎碑上第三的绝世天骄。 世界广阔,如同林听这样的人却少而又少,哪怕他们出身不凡,也不得不小心对待。 于是孟化鲤当先耐着性子,笑道:“大乾尊皇有言,天地有如熔炉,烹煮真金,也烹煮柴薪。 柴薪落入熔炉中,自然会化为灰烬,成为熔炉养料,让这天地熔炉中的火焰越发旺盛。 而真金却会烧去杂质,越发贵重璀璨。 林听……你要明白,我们生就贵重,血脉高贵,根骨乃是奇珍,天生与柴薪不同! 这是大道所定!是天生!无可更改。 你身为真金,为何偏偏要与柴薪同鸣?” 宿苍舒也笑道:“你说其他国度,不曾架起熔炉,烹煮众生! 可你难道不知,正是因为大乾参透此等熔炉至理,才能够一蹴而就,在短短百余年光阴,国土扩张十倍,令天下一半疆域,一半修行资粮,尽数落入大乾玄门修士脚下?” “而且……” 宿苍舒说到这里,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而且到了如今,几座大国,不知其数的玄门也已经认知到……这天地以内,人才是最好的宝物,才是最好的修行资粮! 你以大虞为例,大虞偷偷摸摸炼制人丹,修行妙法者已经不计其数。 林听!也许上天造就这天地熔炉,便是为了让我们用柴薪为火,将自身杂质全然去除,自此求得道真! 你站在高处,应该望向更高处,直至登天而上,成就造化,甚至成为那无数人仰望的真君。 又何必低头,去俯视尘埃?” 林听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恰在此时,漆黑的虚空却忽然亮出一道光辉。 三人抬头,便看到天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声音脸上绽放光辉,气息却极为深邃,极为炽盛! 山上许多修士面见此人,神蕴已然流转而至,可落在那人身上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林听眼神微动。 宿苍舒、孟化鲤却都皱起眉头。 宿苍舒抬起头来,高声道:“来人是谁?可是方沙国人士?” 孟化鲤仔细看了虚空中的人一眼,摇头说道:“神蕴炽盛,又身着大虞衣衫……前辈是大虞人士?” 自那光辉中走出的,自然是陈执安神蕴化身。 可陈执安身上如今还照耀着南流景光辉,这几人修为强横,却都看不清陈执安的根底,心中皆有忌惮,反而不曾轻举妄动。 而林听脸上却带出一抹笑容,问道:“不知前辈所谓何来?” 陈执安化身来此,自然没有半分担忧,气度便如同流水,润物无声。 游侠询问。 陈执安站在云端,道:“我前来此处,恰好听到诸位论及柴薪、真金、血脉之谈,心中又有些疑惑,便想请诸位为我解惑。” 宿苍舒、孟化鲤对视一眼,正要说话。 林听却轻轻挥手,长风流过,吹去身旁蒲团上的尘埃:“前辈不妨入座。” 陈执安并不犹豫,走下虚空,也就此入座。 那衣着华贵的侍女脸上带着惶恐,为陈执安添茶。 陈执安却不去看那茶水一眼,只是开口问道:“大乾国侵略如火,要将这天下化作一个巨大的熔炉。 可有几件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大乾玄门宗门所过之处,往往人口锐减,绿洲变作戈壁,城池变作废墟。 如此规模的屠戮,必然使天下人口锐减,等到有朝一日……大乾如果吞并天下,杀无可杀,又该如何?” 宿苍舒仰起头来,回答道:“我大乾能人无数,此事自然早有定夺…… 如今不过只是在架设熔炉,等到彻底铸就天地熔炉,我大乾会将天下人物分成九等。 一等乃为大乾皇族,二等乃是我、孟贵女这般的出身,三四等便是大乾贵族、强大玄门,五六七等乃是我大乾平民,各自负责粮食、药材、矿石、商事……等等诸多生产,又认真繁衍,增长人口。” 陈执安静默听着。 宿苍舒又道:“而八、九等,便是柴薪!不过……到时候还要仔细圈养……” 陈执安神色不改,只是问道:“这八九等的柴薪……占人口几何?” “九成五。”宿苍舒同样面不改色,道:“如此一来,仔细规划,大乾必然可以存续万世!” 陈执安再度沉默下来,几息时间过去,又问道:“对于二位之前所谓血脉天然高贵,贵于凡人之语,我颇有些异议,还请二位为我解惑。” 陈执安说到这里,轻轻指向宿苍舒,道:“宿将军乃是雏虎碑上第十七,在天下少年人物中,乃有盖世之姿。 却不知将军年岁几何,修行几载?” 宿苍舒脸上自信非常道:“我时年二十,出生便洗髓,养育根骨,直至十二岁时踏入修行之道,如今修行不过八载,却已经踏足玄池巅峰境界,距离玄府只有一步之遥。” 陈执安颔首,又看向孟化鲤。 孟化鲤道:“我时年十九,不久之前也已经踏入玄池。” 陈执安点头,又看向林听。 林听笑道:“我未曾洗髓,十四之年误打误撞踏入修行境界,至今已有六载岁月,我修为乃为玄府境界。” 陈执安默默听着,心中却十分惊讶。 这二人气息如同深海,吐息之间,真元如同大海潮水,强大无端,比起玄府境界的李伯都还要强大。 而游侠林听的修为,明明只有玄府境界,却要比领会几分龙脉机缘,踏入天宫的李伯都更强许多! “这些人物,称得上这天下,真正的天骄,越阶而战也不在话下。” 陈执安心中暗想,只有开口说道:“游侠林听出身寻常,不曾经历洗髓,天赋比起二位来说还要强上许多! 但论及血脉传承,林听万万无法与二位相比。 若你们的血脉天生贵于凡俗之人,凡俗之人中又如何会有林听这样的人物?” “凡俗之人中也能生出林听这样的人物,是否证明……血脉可改,你们强过凡俗之人,不过是因为长年褫夺资粮,改善天赋、改善根骨罢了。 若是其余凡人有足够的修行资粮,一代代改善根骨,也能如你们一般,天赋鼎盛。” 陈执安随意说着。 那雏虎碑上的两人却也并不动怒,宿苍舒只是笑道:“天下资粮,自然归于强者所有,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陈执安点头:“可是凡事有度,许多人出生便被褫夺了一切,只能沦为奴仆,与野狗抢食。 我原以为这已经足够残酷……” 他低下头来看向这座山岳:“可现在再看,你们还想要更多,你们……就不怕有人反抗?” “谁敢反抗,谁又有资格反抗?”宿苍舒脸上并没有什么狂妄之色,语气也颇为平静,好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之事。 “我大乾乾火必将烧遍天下,我大乾玄门也必将席卷天下……其余国度已经纷纷效仿我大乾之法! 许多强者归附与我们,而他国凡人……还是先承受他国贵人们的倾轧,再来说反抗二字! 前辈……你来与我说,天下谁敢反抗?” 陈执安神色不改,道:“总有人敢。” “比如…我?” 二人皱眉。 一旁的林听眼中却多出几分光彩来:“不知前辈有何功绩?” 他问出此言,又觉得冒昧,连忙说道:“便只当我未曾询问。” 陈执安眼中闪过一道雷霆。 他抬起头来,轻声低语:“我已在大虞建起一座太白山! 我已杀世家贵胄七八人,噬人的妖鬼我也杀过几尊。 往后,你们会在大乾听到我的名号。” “太白山惊世将军!” 林听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孟化鲤却皱起眉头,冷笑说道:“前辈,你凭何如此笃信你能成事?” 陈执安道:“余出身寻常,幼年懵懂,直至十七岁之年踏足修行之道,无人教导,也无神通传承,自行摸索,自化气入先天,只用了五月光阴。 先天入玉阙,至多一年光阴!” “我一路行来,养了一颗执拗的道心! 雏虎碑上英豪在我眼中,不过如此! 骑鲸碑上强者在我眼中,也并非高不可攀! 那些千载的世家,天生的贵胄,如将军、贵女这样的人物……在我神通之下……” 同样会死!” 孟化鲤眼神冰冷,身后有一种金色的玄池矗立,她道:“空口言语,称不上英豪。” 陈执安侧过头来,眼神却越发坚定起来。 “我曾经威胁过许多人,却并非只是空口言语。” “那些威胁都已经成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