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我想过带你去死
她感受到爸爸将她轻轻往妈妈那推，“小慈儿，跟紧妈妈，妈妈能保护你活下去的。”
小小的姜清慈不肯离开，只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不要，不要爸爸，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她泣不成声，只重复着不要爸爸死。
即便还不那么清楚死意味着什么，但恐惧是真真切切的。
“别把孩子推给我，你想要的女儿，你自己看护。你敢死，这辈子下辈子，十八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们！”
她听到妈妈恶狠狠的话，但声音却止不住的颤抖。
结界之外，无数的黑影还在疯狂顶撞着，而她爸爸的眼神也在这种攻击中慢慢失去神采。
“你不会的。”
姜确似乎是想笑，但已经没有力气勾起嘴角。
“不用浪费灵力给我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住应问星的手。
“结界只会消耗你的灵气，带着小慈儿离开这里，不管这世界变成什么样，你都能活下去，都能将她抚养长大的，我相信你。只是，对不起……”
他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眸，因为眼泪的聚集而再次有点了光彩。
“对你承诺的话做不到了……对不起啊问星……”
他抬着手想去触摸应问星的脸，但手臂已经无力抬起。
“对不起问星……我将你带出来，却又要离你而去……对不起……”
他望着自己的妻子，满腔的遗憾和不舍，但最终也只能不甘的垂下手来。
应问星抬手接住，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脸颊上。
“没有我的同意，没人能从我身边将你带走。”
应问星的眼中不带一点泪光，只是神情慢慢变得狠厉，她拉住姜清慈重新塞进姜确的怀里，又往姜确嘴里塞丹药。
姜确瞬间抿上嘴，神情坚决的不肯吃。
眼神盯着应问星，告诉着她，不要在他身上浪费，留着给她自己保命。
应问星不语，只是一味的往他嘴里塞。
早就出气多进气少的人，根本禁不住她如此，最后还是被迫张开了嘴巴，药丸入口即化。
“和慈儿在这里等我。”
应问星起身。
最后说，“你知道的，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然后走出结界，重新加入暗无天日的厮杀。
小小的姜清慈缩在爸爸怀里止不住的哭泣，才三岁的她根本就不懂，为什么热热闹闹像过年一样的场景，突然就变成了这番血腥的杀戮。
她害怕，她想离开。
“爸爸，你不要死爸爸……我想回家，我想和爸爸妈妈回家……”
她只能无助的，哭泣的揪着爸爸胸前已经被血浸透的衣服，恳求的哭泣。
姜确摸着女儿的脑袋，将她护在身下，低声告诉着她，不怕不怕，爸爸不会有事的，妈妈也不会有事的，再等一会儿，爸爸妈妈会带着你回家的。
但爸爸还是撒谎了。
山上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一直到，妈妈再次回来，进入结界中，倒在了他们身旁。
她看不出妈妈的异常，但爸爸本来已经快合起来的双眼突然睁大，挣扎着起来，问妈妈伤在了哪里。
妈妈只说有点累了，在爸爸身侧躺下，握着爸爸的手，用她自己和爸爸的身体，将小小的姜清慈给完全笼罩了起来。
她伸手想去抱妈妈，却触手滑腻，鲜血味刺鼻。
“这几年很好。”
她听到妈妈轻声说。
“你和小慈儿都好。”
她听到妈妈叹息，“只可惜，太短了……”
她感受着爸爸轻轻颤抖的身体，将妈妈抱入怀里。
“没关系，下辈子，我再去找你。”
她的爸爸妈妈都要死了。
小小的姜清慈对死亡还没有特别大的感悟，但已经哭的不能自已。
她哭喊着妈妈，但妈妈不再回应她，她惊恐的挣扎着想出来，想看爸爸妈妈，想求他们别丢下她。
但爸爸却伸手按住了她。
“宝宝，听爸爸说……”
应问星闭眼之前将最后的力量加注在了结界上，尽她所能的去给女儿争取最大生机。
姜确对姜清慈做着临死前最后的叮嘱。
“爸爸很想将你带走。”
他轻轻抚摸着姜清慈的头发，诉说着一个父亲的真实心理。
他刚刚真的动了这个念头，带着小清慈一起离开，让这么小个孩子留在这里独自面对一切，太过残忍了，即便在这里被他妻子庇护着侥幸存活，但这么小个孩子，孤苦无依的活下去又何其难。他想没有痛苦的，让小清慈同他们一起在这里长眠。
但他又以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为代价算了一卦，知他的女儿，命不该绝于此，她会被人带着好好的长大，会遇到很多很好的人，会有其他更大的造化。
让他打消了那个念头。
“爸爸也想没有痛苦的，带你一起离开，不留你一人独自面对这一切。但爸爸做不到，爸爸没有办法下手，亲手杀死我的小慈儿……”
“你带着爸爸妈妈满心的期盼来到这世上，你都还没好好的看过这个世界，我不能决断的将你的未来在这里斩断，我也做不到，努力的活下去吧宝宝，你的生命会终止在这里，努力活下去，连同爸爸妈妈那一份。”
小小的姜清慈听不下大道理，只一味的哭，但爸爸一直都有安抚她的力量。
“爸爸妈妈会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你，推举着你往前走，好好活下去，去长大，去带着爸爸妈的期盼长大……”
长大的姜清慈像是第三视角看着这一切发生，听着爸爸已经气若游丝的最后和她叮嘱，告诉她牢牢的躲在这里，一直到外面的厮杀终止，一直到寒风再吹到她身上再出来，然后去找那个唯一活着的少年。
她看到爸爸也闭上双眼，她看到自己哭喊着去摇，在从天色暮沉摇晃到太阳高悬爸爸妈始终没有睁开双眼后，她好像终于懂了爸爸的话，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听话的，重新钻入到爸爸妈妈中间，被他们的尸体牢牢保护起来。
听着外面的厮杀，感受着结界的震颤，看着山上的活人越来越少。
她不知道就这么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如爸爸所说的寒风吹到身上时，她探出脑袋往外看，厮杀已经停止，而这山上，也已经没有一个人。
她听爸爸的话，出去寻找，然后，看到了爸爸口中，那个唯一活着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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