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成亲 作者:垂天之翼 日落霜降。 雾霭升腾。 吹吹打打。 吹吹打打。 只见细绸簇红花, 還闻夜风吹唢呐。 你看那大红轿子绣龙凤, 你听那锣鼓开道音煌煌。 三十二抬花杆梁, 一百零八迎亲仗。 喜气欢腾, 阴气森森。 俊秀新郎骑纸马, 蟒袍玉带红锦帽, 谁家公子接亲来? 姓姬名云围山绕! ………… 姬云骑着硬纸板一样的高头大马,不得动弹。 身后的迎亲队伍,不管是吹唢呐的,還是敲锣打鼓的,都不见身影——那唢呐就像是悬浮在一人高的位置上,被夜风吹响;那锣鼓也是,沒人捶打,自己响着。 一顶三十二抬的大红轿子,如同磁悬浮一样,跟着迎亲的队伍,裡面坐的自然就是姬云的心上人——那個名叫小兰的女孩。 今晚他们就要成婚了。 只是這婚礼的形式,肯定不是姬云自己想要的,也不是小兰想要的——太诡异了。 用那盗墓贼的话来說,那個老疯婆子最擅长役使鬼怪——他躲在东吴某废太子的墓裡,活人不该知道的,结果他還是被捉了出来。 由此看来,现在的迎亲队裡究竟是什么在抬轿子,什么在敲锣鼓,什么在吹唢呐,就可想而知了。 迎亲队伍绕着小山的道路一路攀登,最终到了山顶。 這山以前也只是座普通的小山包,山顶上如今被人承包下来做了所谓的度假山庄。 姬云和小兰的“新房”,就被安排在了這度假山庄上。 新郎姬云下了马,像傀儡一般走到轿子前,抱起了凤冠霞帔的新娘,走进了喜堂。 如果姬云能像赵旭一样看见灵体,就会发现,他和小兰身上爬满了黑乎乎的小鬼,這些小鬼抱着二人所有的关节,像提线木偶一样控制着二人所有的动作。 喜庆的音乐一直吹奏着,甚至還放起了鞭炮。 喜堂中央,那老女人坐在椅子上,左边半张脸笑眯眯地看着,右边半张脸泪水涟涟,悲苦异常。 “天地造化,你二人无缘,但我偏偏要逆天而行,所以,咱们按流程走走吧。”老女人說道。 “一拜天地!天地奈我何?”她尖声喊道。 姬云和小兰被迫对着门外的天地作揖礼拜。 “轰隆隆” 天上隐隐传来了雷鸣,姬云脸色一变,他想要张嘴阻止,却完全开不了口。 “吹得响一点!”老女人自然也听到了雷鸣,不屑地冷笑着责骂了一声,外面的小鬼们吹打得更卖力了。 “你二人父母亲人都不在這儿,高堂就不用拜了,夫妻对拜!”她又喊道。 姬云和小兰深深对拜。 “送入洞房!”老女人兴奋地宣布道,毕竟入洞房才是最实质性的一环,她手一挥,小鬼儿们簇拥着二人,进了山庄的婚房。 “既然两情相悦,有情人终成眷属便是天经地义,天意若要阻拦,那就拦给我看看!我倒要见识一下,這天道要如何贯彻自己的残忍!”老女人疯了一样地张牙舞爪。 深深的怨恨,把她的脸扭曲得狰狞无比,她像守护自己的婚礼一样,守在了大门之外。 记忆,如同外面骤然而起的暴雨一般,充斥着她的脑海。 几十年前的那個婚夜,信誓旦旦的新郎落荒而逃,逃回了那個叫做“梅花庄”的地方,永世不再见她。 负心郎的徒儿倒是好情义,放弃了那虚无缥缈的天道,過来寻找自己的爱人,在她看来,這就比那负心郎要好上一万倍了! 她在门外的暴雨中指天狂骂,小鬼儿们堆在她的周围,为她遮风挡雨——這些小鬼儿并不是普通无法干涉现实的亡魂,它们個個都有一点本事,要不然也抬不起轿子,吹不响唢呐了。 老女人把苍天当做了负心汉,狂骂了一分钟都不带喘气儿的。 ………… 姬云和小兰已经注定不能结合了,這是天命。 天命這东西玄之又玄,它要怎么贯彻自己的规则呢? 如果姬云和小兰都是普通人,那就简单了,只要有各种巧合,让二人就算住在同一栋楼裡,几十年也见不了一面都可以做到。 這种桥段,各种电影裡也有過展现,比如二人在街上,明明面对面,就在互相看到对方的前一秒,一辆大巴车挡在了二人中间; 比如在某大楼下面,本该互相撞到对方的肩膀,谁料突然有一人鞋带松了,蹲下来系鞋带,从而错過; 对付普通人,這样的例子可以举出很多。 可现在两人的关系被一個超自然能力者插手了,上述的那些桥段就不适用了。 比如這個老疯婆子,她连躲在一千七百多年前的古墓中的盗墓贼都能揪出来,普通的方法是无法隔开姬云和小兰的: 有公交车阻拦视线?行,公交车会直接被几千只小鬼抬着丢到海裡去。 鞋带松了?行,会有心灵手巧的小鬼瞬间给你系成最完美的爱心蝴蝶结。 父母强制相亲,然后女人嫁個有权有势的人?行,有权有势是吧?小鬼上身,瞬间悔婚! 女方要出国留学?从此远隔重洋,音讯全无?行,电视剧套路又咋地?从此以后女方坐车车爆胎,坐船船翻浪,坐飞机飞不起来,就算骑驴也会尥蹶子!让你出国,让你远渡重洋,有种游過太平洋啊! 所以,“天命”需要怎么修复這個“bug”呢?需要怎样才能取缔這個有着各种不讲理的力量的作弊者的呢? 降一道雷劈死她? 不,如果是這样,那么所谓的“天命”也就太孩子气了。 什么才配叫做“天命”? 天命之下,众生都是棋子,有时有些棋子因为机缘巧合知晓了一部分天命,知道其它棋子会是什么下场,于是尝试着去改变。 最后,她会发现,正因为她的跳脱,正因为她的插手,才成就了那一对棋子的最终命运。 老女人可以奴役小鬼,這些小鬼和人一样,有善有恶。 若只是平时“五鬼搬运”一点东西還好,活人的东西,鬼魂享受不了,也都沒兴趣。 可是,小兰和姬云都是活生生的人,二人被小鬼押着进了洞房,离开了那老女人的视线。 调皮的学生一离开老师的视线都敢打架斗殴,何况是恶鬼? 于是小兰直接被夺舍噬魂了。 因为只要和姬云完成洞房,怀上孩子,就是正儿八经的“鬼胎”了,孩子生下来就带着恶鬼生前的经验、知识和记忆,就和无数小說主角所做的一样——重生了。 押着姬云和小兰的不止一只鬼,還有好多。 看到有恶鬼夺舍了小兰,别的鬼不乐意了——好不容易脱离掌控這么一小会儿,凭啥是你夺舍啊?凭啥就你可以重生啊?我也要! 于是,更多的恶鬼涌入和小兰的身体,足足有几十只之多,在她的身体裡争夺厮打。 姬云终于自由了,押着他的鬼也全跑进小兰的身体裡了。 沒有鬼夺姬云的舍,当然是因为他沒长卵巢和子宫,生不出孩子。 恶鬼之间的缠斗是激烈的,激烈就会受伤,鬼受伤了,会对宿主有什么伤害,杜强之前已经演示過无数遍了。 况且,這不是一只鬼在受伤,而是一群恶鬼。 于是,恢复了自由身的姬云,无助地将身体冒着烟融化的小兰抱在怀裡,泪如雨下,大哭无声。 他救不了心爱的女人,他无能为力。 最终,他与小兰无缘這條天命,以這样的方式完成了。 他现在非常后悔,他不该来找小兰的,他应该听师父的话,老老实实地像历代祖师一样,回到梅花庄裡去,从此不见小兰,就算她以后嫁给一個她不喜歡的人,最起码可以好好活下去…… 天上的雷鸣停止了,风雨也停歇了。 “哈哈哈!打雷啊!下雨啊!你倒是再吓唬我呀!”门外的老女人還在狂笑着:“孩儿们,继续吹打起来!” 喜庆的音乐再次响起,如同百鸟朝凤,枝头齐鸣。 她自以为成功地促成了一桩好姻缘,而且贼老天還不能拿她怎么样。 房间裡。 凤冠落地霞帔空, 香消玉殒佳人殁。 姬云双目泪血,抱着空空的衣衫,走出了洞房。 “疯老婆子,這就是你想看到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