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简单多了 作者:穆如清风toki 女人的视线仿佛无法聚焦,就這么涣散地看了他半晌。 静静莞尔笑了下,“如果我說我刻的ogier不是你,是不是显得太矫情了?” 她顿了顿,闭上眼,“大概你也不会信吧。” 霍无舟沒說话,眼中的墨色氤氲成片,颜色更加浓稠。 容鸢心底的委屈和怒意交织在一起,见他不言不语、深沉如海的模样,就更是难受,“你给我滚开!我不想看见你!” 剖开了她最丢人的秘密還不够,還要来嘲笑嗎? 霍无舟,做人做到你這個份上,真的挺糟糕的。 她伸出来打他的手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容鸢,你喜歡我?” 這话,让原本還在挣扎的女人瞬间安静下来。 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她分辨不出他深沉的口吻中那一抹笑究竟是讽笑還是其他什么,只听到他继续慢條斯理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歡我的?” 女人的指甲嵌入掌心,笑得一脸破罐破摔,“忘了,什么时候开始喜歡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不,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已经不喜歡你了。” 男人眼底席卷开沉暗的风暴,语调却不惊不怒,平平无奇,“是嗎?” 他也不說什么嘲讽的话来寒碜她,可就是這种看破一切的平静让容鸢更加难受。 她情愿他一巴掌扇過来打醒她,笑话她,也不愿意他用這种冷静的态度对待她年少无知的感情。 就仿佛,這些感情在他眼裡,還不够挑动他半点情绪的。 她像是和他较上劲的小兽,竖起满身的刺,冷声道:“哪個女人年轻的时候沒喜歡過几個错误的人?何况你霍无舟长得又不丑,本事又大,還满身都是故事,這样的男人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身边无微不至 地照顾陪伴几年,动心是什么很难的事嗎?” 男人看着她梗着脖子的样子,低笑,“是不难。” 沒料到他是這样的反应,容鸢微怔。 却听到他问:“那我是做了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事?” 改变主意? 容鸢一开始沒明白他的意思。 片刻后,脸色涨得更红。 他是问,他做了什么让她渐渐不喜歡他了的事! 逐渐顺着话题深究下去,却只能触到满心的冰凉。 霍无舟离她很近,察觉到了她突然低落的情绪。 半晌,只听她道:“脚腕上的纹身可以洗掉,我也沒打算带着它结婚去恶心我未来的老公,你放心。” 容鸢推开他,“我不会给你造成什么负担,你就权当不知道這件事就好。都是過去的事了,现在說它也沒什么意义。” 她的话如同一根针,沒入男人的神经裡,疼得他皱眉,却怎么也无法翻出踪迹将它取出来。 只能任它這么时不时的发作,别无他法。 他有心爱的人,那人不是她,不是“容渊”,他甚至不肯告诉她是谁。 她也要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 這不是两個人一开始就心知肚明的事情嗎? 为什么撞破了這個秘密,却让霍无舟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仿佛行百裡者半九十,眼看着伸手就能得到的什么东西,猛地消失在了眼前。 最怕的不是从沒拥有過,而是在失去后才知道,他原本差点就拥有過。 脑海裡很多混乱的思绪冲撞在一起,他扶着墙壁,觉得自己应该找個地方静下来好好想想。 想想该怎么应付這措手不及的一切。 而這段意外来得太仓促,同样心力交瘁的還有被撞破了秘密的容鸢本人。 她的反应却比霍无舟自然许多。 默默走到门口,低头打开了门锁,哑声道:“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你不是還有正事要办?” 霍无舟敛起心思,沉沉地“嗯”了一声,跟着她走了进去。 屋裡的陈列十分古朴,看得出来庄忠泽是個喜爱古玩和国粹的人,地板中央盖着一层厚厚的地毯,风格与周围的陈列有几分格格不入,所幸有茶几压在上方,倒不算太突兀。 容鸢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四周,也懒得和他搭话,說什么都显得尴尬。 霍无舟就更不会再主动說什么了,几步走到电脑旁边,打开了布满灰尘的电脑。 电脑设了开机密碼。 他眉头一蹙。 容鸢见状嗤笑,“你不是黑客嗎?這都打不开?” 霍无舟曲指按住眉心,“你以为黑客是万能的?” 容鸢沒再說话了,她知道,黑客当然不是。 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七十二般变化,也要打开电脑,這些本事才有用武之地。 不過,用最简单的排列组合一一试過去,总能找到正确答案。 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容鸢眸色一黯,走向一旁的書架。 几乎所有的书都沾染着薄薄的灰尘,只有一本,灰尘多得可怕。 她眉头一皱,伸手在那本书附近一探,“霍无舟!你来!” 男人直起腰身,看着她古怪的动作,眼睛眯成狭长的形状,“什么事?” 边說边朝她的方向走了過去,看见那本书时,突然眼裡也翻覆起了波涛。 眼见他要去碰,容鸢猛地拦住他,“别碰,這本书上有静电!” 正是静电吸附了那些灰尘,才让這本书在一大堆书裡变得格外显眼。 “静电。”男人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她的话,“一本书上为什么会有静电?木质材料的导电性——” 容鸢从方才找到的工具箱裡取出橡胶手套,想也不想道:“因为,它很有可能就不是一本书。” 說完,她用戴好手套的手去取那本古怪的书,不出所料的,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她冷笑,“果然是個机关。” “我来。”霍无舟二话不說接過她手裡的东西,清俊的眉眼间少见有些沉凝,“会编程嗎?” 容鸢一怔,不知该怎么回答他這個突如其来的問題。 她该說会還是该說不会? 今天已经露出了太多马脚,若再有不慎…… 男人薄唇翕动,不冷不热地开腔:“会,不会,一個字或者两個字,需要思考這么久?” 容鸢五指一攥,片刻,還是抿唇道:“会一点。” “一点就够了,去楼下随便找台电脑做個排列组合的程序出来,把数字1到9和所有电脑可以显示的符号组合成20位以下的密碼。”男人有條不紊地指点道,“就是你小时候的办法,虽然蠢一些,不過這是 最基础的破译密碼的手段。我口袋裡有u盘,做完直接带上来插到庄忠泽的电脑裡。” 容鸢也不磨叽,“u盘给我。” “自己拿。” 她闻言愣住。 抬头瞧着男人正在研究那本书的认真的侧脸,倒也不像是故意刁难她。 贝齿轻轻咬上唇,她将手探进了男人上衣的兜口裡。 霍无舟只感觉到有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在他身上作弄,惹得他浑身肌肉都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容鸢翻找了好一会儿,颦起眉尖,“沒找到,你是不是忘记带了?” “不在上衣兜裡。” 他這样說,容鸢也不疑有他,只骂了声:“不早說!” 就把手伸进了男人的裤兜。 霍无舟瞬间仿佛被电流蹿過,猛地攥住了她的皓腕,呼吸粗重道:“够了。” 容鸢一头雾水,抬头看到他眼底那些幽深晦暗的色泽,奇怪地问:“你又犯什么病?” 霍无舟从来沒被任何人逼到這個窘迫的境地過,自己从口袋裡找出u盘仍给她,哑声道:“滚出去。” 容鸢从未听過他骂人,连說脏话都少,又见他脸色有异,不禁道:“你還好吧?” 决定不喜歡和已经不喜歡,是两码事。 看到他過得不好,她還是会不自觉地跟着担心。 她一凑近,霍无舟像是触电般往后退了一步。 那眼神惊惶厌恶,刺中了容鸢的心脏。 她于是收回手,勉强挤出一個不怎么自然的笑,“抱歉,忘了你讨厌我。” 攥紧掌中的u盘,往外走去。 偌大的办公室裡只剩下霍无舟一人。 镜片下的眼眸裡电闪雷鸣,如同夜幕中咆哮翻涌的海。 他刚才是怎么了。 竟然对她…… 自从发现自己对容渊的感情后,他也有陆续从網络上、身边相似的人身上了解過。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明明下定决心這一生就這样過了。 怎么会对那人的妹妹起了歹念。 他对不起容渊,也对不起容鸢。 浓烈的自我厌恶漫上心头,逼得霍无舟退无可退。 他爱上谁都不能爱上容渊的妹妹,否则,他在九泉之下会如何看待他?他百年以后又怎么有脸面去见他? 看来,唯一的办法,只剩下放手让容鸢离开。 或许只有她和别人在一起,才能成全他对那人的一片情衷。 …… 容鸢按照霍无舟說的方法写了個简易的程序后,用u盘拷贝下来,又回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此时霍无舟已经忙活完了手裡的东西,地面上散落着许多书,都是他从書架上扔下来的。 只剩下那一本当不当正不正地卡在那裡。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那本书被翻转了90度,正面朝向他们,屋子中央的地毯和茶几不知何时被男人撤开,多了一個从地底下升出来的保险柜。 男人挺拔的身姿就端立在保险柜前方,目光阴沉地盯着它。 容鸢匆匆上前,“這是怎么回事?” “那块地毯,是拿来遮地板上這块与周围不同地砖的。”男人在地砖附近点了点脚尖,“为的是藏住這個保险柜。” 他思索一阵,问道:“你能打开這個锁嗎?” “我试试。”容鸢低头看了看保险柜的锁,很快放弃,“不能,這個锁的形状很特别,需要同时抵住四面八方的锁芯才能打开。” “是什么形状?”男人问。 容鸢皱眉,“难說。” 她大概知道是什么形状,可是很难形容。 霍无舟看到她纠结的神色,决定暂时放下這边,“先去把电脑密碼破译了。” 容鸢掏出u盘插在电脑上,只见霍无舟三下五除二地进入了电脑的安全模式,从裡面调出程序。 程序运行了大概五分钟,才将电脑密碼破译。 “usb?”容鸢看着显示在电脑屏幕上的字母和后面一串毫无逻辑的数字,嫌弃道,“這是什么密碼,他记得住嗎?” “你看清楚。”霍无舟点了点屏幕,沉声道,“不是usb,是ubs。” “ub……s?”容鸢瞪大了眼睛,薄唇裡吐出一串漂亮的伦敦音,“unionbankofswitzerland?” 瑞士银行?! “不知道。”男人蹙眉,“也许是。” “等等!”容鸢恍然,“如果ubs指的是瑞士银行,那后面這串数字会不会是什么其他暗示?” 男人不置一词,打开了电脑。 看得出来庄忠泽是個很尽职尽责的领导,连电脑屏幕用的都是庄氏集团的logo。 霍无舟還沒說话,容鸢突然一击掌,大叫道:“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形状!刚才那個保险柜的钥匙就是這個形状!” “你說什么?”霍无舟看向她,“你确定?” “我确定。”容鸢道,“按照這個2d的截面图做成3d模型,应该是個类似于這样的形状。” 她边說边用左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打了两個圈,扣在一起。 霍无舟眉眼一沉。 连环扣。 容鸢道:“這种形状的钥匙,想配都配不出来,真是麻烦。” “不,這种形状的钥匙,反而简单。”男人眼裡析出几分冷峻的寒芒,一字一字道,“简单多了。” …… 唐言蹊刚从警局出来就接到了霍无舟的电话,马不停蹄又赶到了庄氏旧楼。 容鸢在楼下接应她,保安虽然觉得不妥,但到底是容总带来的人,他也不敢說什么。 只是在二人上了楼之后,暗搓搓地给宋秘书去了個电话。 彼时陆氏的会议室裡正是一片压抑的气氛笼罩,宋井的电话铃声响起时,所有人的目光扫過去。 尤其来自上位的那两道格外深沉冷漠,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宋井掐了一個,对方又打来第二個。 宋井掐了第二個,对方又打来第三個。 宋井掐了第三個,忍无可忍地正准备关机,对方却直接换成了短信。 座首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口吻危险而冷冽,“有完沒完!” 宋井刚读完短信上的內容,苦着脸抬起头,“陆总,是庄氏旧楼那边的消息,出事了。” 男人薄唇扯开一個弧度,锋利非常,“是嗎?比今天会上說的事還大?” 他往座椅上一靠,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瞧着檀木桌面,笑意虚浮在嘴角,“說来听听。” 宋井一瞬间觉得男人的眼瞳裡风雨萧瑟,其间透出来的含义就只有一种——如果這件事不够大,他可能比刚才被骂的狗血淋头的那群人加起来都要惨。 “刚才容总带人去了庄氏旧楼。”宋井在他耳边低声道,“還、還把董事长办公室的锁给砸了……” 男人闻言,脸廓霎時間透出惊人的戾气,眸色一沉,“容鸢?” 她不是請了几天假說要出国散心? 怎么跑到庄氏去撬锁了? 陆仰止思忖片刻,决定道:“先放一放。眼下這份合同要紧,她做事有分寸,等开完会我再去问她。” 下面听八卦的一群人心裡七上八下的,刚听說总裁有事纷纷舒了一口气,想着這会议大概就到此为止了,结果…… 他刚站起来,還沒往外走,就又這么大爷似的坐下了,鹰眸一扫全场,所有人如芒在背。 宋井也认同容总做事是很有分寸的,更何况,今天要签的這份合同是真的要紧,合作方不是别人,而是国际刑警。 正想着先解决眼前事,手机上又窜进了另一條消息。 他一看就皱了眉,在男人犀利的眼风中,几次吞吐,到底還是老实交代了,“陆总,容总带去的是霍无舟和唐小姐,唐小姐脸色還不大好。” 会议室裡大约有两秒钟的死寂。 只听“嚯”地一声,男人从座椅上起身,一脚踹翻了椅子,步伐急促地往外走。 主持会议的经理愣了半天,扬声追问:“陆总,這份合同——” “以后再說!”男人沉冷的嗓音从远处传来,转瞬间人已经走過了楼道转角。 众人一头雾水。 宋井忙收了手机跟上去,在电梯裡看到男人不停给谁打着电话,那边无人接听。 他脸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冷静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碎,显出一种与他的沉稳淡定十分不符的躁意,“什么叫脸色不太好?” 宋井头皮发麻,“這個……” 他也不知道啊,底下的人传来的消息就是這么說的。 “她下午去什么地方了?” 宋井翻了翻记录,“她两個朋友去找過她,后来霍无舟一個人离开了,她和赫克托去了警局。” “警局?”陆仰止问,“尸体让她领走了?” “沒有,但是按照您的吩咐,警方算是给唐小姐开了個后门,让她以亲属的名义进去看了。” 男人眉头紧拧,目光沉沉如山崩,不悦道:“我什么时候吩咐你们让她进去看這种东西了?!” 宋井无言,“……” 不是您說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嗎? 怎么到现在好像成了警察不拦着她就是警察的错一样? 警察也很无辜好嗎? 当然,這话给他一万個胆子他也不敢說出来,只能在心裡嘀咕嘀咕。 顺便祈祷唐小姐可赶紧接电话吧,這样的陆总他一個人实在是承受不来。 另一边,唐言蹊却完全沒察觉手机在包裡震动。 她跟着容鸢匆匆上楼,瞧见她所說的保险柜,也看见了霍无舟深不可测的目光。 女人失笑道:“我又不是开锁的,你找到個保险柜跟我說也沒用啊。” “那边不是有锤子嗎?”她摸了摸下巴,走上去拎起锤子,“砸开就好了。” 說完這话,唐言蹊明显发现屋裡两個人的表情都不大自然。 容鸢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霍无舟,用口型告诉他,“你家老祖宗解决問題的套路和我也沒差多少。” 霍无舟十分头疼,夺過她手裡的锤子,“用不着。” “用不着,那你叫我来干什么?我只会暴力解决問題啊。”唐言蹊微讶,“你们都把外面的门锁砸开了,還怕砸個保险柜哦?” 霍无舟道:“你有钥匙。” 唐言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這個从来說话都非常靠谱的男人嘴裡吐出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眉梢动了动,“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钥匙?” 见霍无舟不答,她又看向容鸢,“什么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