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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怕她跑了

作者:穆如清风toki
唐言蹊看了他很久,笑了,“你是知道我舍不得伤你所以才敢說這话的?” 陆仰止沉然望着她的笑脸,总觉得那笑容之下的冷漠已经十分明显了。 明明从她嘴裡吐出的是“舍不得”這样温情脉脉的字眼,可是他的心却不住地往下掉,“我沒這样觉得,言言,你不必這样看我。她做错再多事,她也是我姐姐,我沒办法把她怎么样。你不开心,我還你 還不够?” 唐言蹊偏着头,含笑的视线对上了不远处的宋井,“赫克托醒来的几率有多大?” 随着她的视线,男人也不声不响地看了過来。 宋井的脖子上寒毛竖起,如芒在背,不知是该說实话,還是该编個谎话让唐小姐开心一下。 他這一個犹豫的功夫,唐言蹊已经看透了事实,收回目光重新对上陆仰止深邃幽然的眸子,“她做错事你来替她還,那么下次她杀了人,你是不是還要還我一條命?” 男人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我不会让她再伤你。” 唐言蹊在他怀中闭上了眼,“陆仰止,有时候我会想,看不清局面的到底是你還是我?” “你姐姐不喜歡我,你们全家都觉得我配不上你,我周围的人同样对你颇有微词,我爱你爱得盲目所以我从来都不认为這些是問題。但是這次,”她声线平缓沉静,“她触到我的底线了。” “我不愿意把责任归给你,你让我安安静静地恨她不行嗎?”她說着,眼泪从明亮的褐瞳裡面流了下来。 听着她的质问,男人玉山般巍峨的身形忽然就僵住了。 什么叫,我不愿意把责任归给你,你让我安安静静地恨她不行嗎? 所以,她心底深处,其实怨他的? “我沒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意味着我能无條件从你身上得到一切好处。可是陆仰止,如果你沒有圈禁我,霍无舟不会因为联系不上我而拖着小兰,小兰根本不会死!如果你按照诺言赶到了陵园和我一起参 加葬礼,那么你姐姐更不可能当着你的面刨了小兰的墓!這些不是你的直接责任,但有无数种阻止悲剧发生的方法,你一样也沒用!” “還是那句话,我沒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意味着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一切好处,可是,如果有你沒你我都要自己面对這一切,有你沒你一点区别都沒有,甚至于连累了我身边一個又一個人,那我他妈到底是 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为了让你次次迟到地赶来给我善后,說你爱我你舍不得离开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這样,然后再给自己一枪替罪魁祸首背锅?!” “你以为你伤了我不痛嗎?”唐言蹊低低地笑了,“我的亲人受了委屈,我的爱人替罪魁祸首挨下惩罚,裡裡外外伤的全他妈是我在意的人,折磨的到底是谁?!” “還是說,你真的以为爱能发电、爱能拯救全世界?” 唐言蹊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在男人震惊到說不出话的目光裡平静地叙述道:“我說想和你分开,不是想用我們的感情来承担這件事造成的后果,而是——” 她阖上眼帘,嗓音被零星的哭腔染得沙哑,“如果這次的事情你不能给我一個满意的答复,那么我能预见到,同样的事情以后還会再发生两次、三次,到了那时候,事态或许比如今還要严峻、還要收势 不住,而你,還是会選擇這样息事宁人的解决方式。” 陆仰止看到她憔悴的脸,心裡一揪,某种亟待爆发的情绪快要撑破心脏。 他却只能紧抱着她,想也不想地出声安慰:“言言,别哭,不会的,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一次,你信我。” 唐言蹊单手攥着他的衬衫衣领,轻笑,笑得却很空洞,“你知道我在你来之前,想的是什么嗎?” 男人一怔。 听到她更为飘渺静袅的声线,“我想,厉东庭已经到了,只要我再撑一下,你很快就会来了。” “可我又不希望你来。因为一边是你的姐姐,一边是我,我期待着你能做個選擇,又怕你真的做出一個選擇。” “因为我他妈舍不得拿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做赌注,更舍不得让你为难,你明白嗎?!”她看着他,嘴角是上扬的,清澈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顺着她削瘦的脸廓流下。 陆仰止的心都仿佛被人碾碎了,猛地低头吻住她的泪水,温柔又急切,“我明白,我明白,言言。” 他明白,她时时刻刻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他,她总是替他考虑的周道详细。 可,他明白又怎样。 他人来了,护着却是那個罪魁祸首。 自己的女人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也只能在事后用最无力的方式安慰。 其实唐言蹊說得对。 赫克托活了下来,就是他陆仰止的侥幸。 他确实在即将昏迷的前一秒還惦记着赫克托的伤势——不是因为他关心那個男人的死活,而是他太清楚,一旦赫克托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和她的关系,也就到了头。 方才唐言蹊的一番话简直像刀锋坎在了他的心尖上。 疼得他几乎痉挛。 ——如果你沒有圈禁我,霍无舟不会因为联系不上我而拖着小兰,小兰根本不会死!如果你按照诺言赶到了陵园和我一起参加葬礼,那么你姐姐更不可能当着你的面刨了小兰的墓!這些不是你的直接 责任,但有无数种阻止悲剧发生的方法,你一样也沒用! 原来,她虽然嘴上不說什么,但心裡,总是放不下兰斯洛特的死。 原来,她每天和他嘻嘻哈哈的,夜裡做的噩梦,却无一不和這些事有关。 事到如今,陆仰止宁可她把那些责任都推到他头上,也不想看她這般自我折磨。 而唐言蹊又何尝不是? 她之所以不肯把责任推给他,无非也是害怕,自己会迈不過這個坎,而无法和他在一起了。 所以她克制着,不让自己往下想了。 她害怕自己想着想着就会产生那种,“如果当时陆仰止怎么怎么做了,那么小兰,也许還活着”的想法。 因为她真的爱這個男人,爱到不能失去。 所以她選擇了沉默,選擇了自私,選擇了得過且過,選擇了把這一切過错都隔绝在陆仰止身外。 结果,她的放纵,又导致了赫克托的受伤。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那些被她忽视的問題不是解决了,而是埋藏在最深处,一点点随着時間长大,发芽,破土而出,直到腐蚀掉所有的爱。 唐言蹊捂着脸,眼眶红了一圈。 曾经陆仰止拒绝她的示好时,她也沒有過這般绝望到窒息的感觉。 而如今,他深爱着她,也终于沒有了第三者,感情,却从最深处产生了裂纹。 她很累了。 沒办法再忽视一次了。 下次伤的会是谁,霍无舟嗎? 她哭得伤心,却還是习惯性地不想教他看见,陆仰止心如刀割,从未有過的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声保证,“你所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不会再有下次,绝对不会!” 奈何此时的他還料不中世事无常,還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個词,叫一语成谶。 …… 江氏集团。 前台小姐望着面前的女人,低声道:“太太,大公子现在真的沒空。” 面前的女人穿着宽大的衣服,窈窕的身子被裹在厚厚的羽绒服裡,头发蓬松卷曲,发质尤其的好。 大波浪洒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蛋,皮肤上看不出什么被装饰過的痕迹,连打底都沒有,却吹弹可破,细腻白皙。尤其是眉眼间一股淡而无形的气质,隐则无迹,显则夺人,优雅得快要溢出来。 她就這么淡淡盯着前台小姐,纤细的手指敲打着台面,温静一笑,显出无影无痕的张狂,“我要见江一言,還要看他有沒有空?” 全郁城都知道江家大公子這几年对他那位不是前妻的前妻宠爱入骨。 甚至几次三番放下身段缠着她,缠到了几乎不要脸的地步,比几年前傅靖笙追他的时候有過之而无不及。 前台小姐自然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头压得越来越低,“可是、可是大公子他交代過……” “别跟我說那些沒用的。”傅靖笙也不知是被江一言宠得骄纵,還是她与生俱来就是嚣张惯了,哪怕用寻常语调讲话,也让人倍感压力,“他每天做什么都会和我报备,今天除了早晨有個集团例会之外, 一整天都很空闲,這個時間——”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应该有空得很。” 自从怀了孕她就格外嗜睡,不到日晒三竿不起床。 刚开始江一言還会在家裡陪着她,后来发现陪也无非就是看着她睡觉。 他在家裡傅靖笙也觉得不自在,便轰他回公司上班了,索性孩子在她肚子裡已经三個月了,胎象很稳,胎儿很健康,平时多注意点饮食起居,倒也沒太大危险。 更何况,他還专门留了一群保镖和保姆在家。 她能出什么事? 偶尔傅靖笙心情好了,会出去逛個街,他每次不到半個小时就亲自赶来,替她拎包、刷卡,一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样子。 傅靖笙心裡不愿意承认。 可是一個人对她好的時間长久了,她的心防自然而然会卸下不少。 尤其是肚子裡還有個小家伙,属于他们两個人的小家伙。 有时候她想冷着脸对他,他便趴在她肚子上和她肚子裡的孩子說话。 說着說着,傅靖笙不自觉地就被他逗笑。 后来她回家和母亲聊了几句,母亲也告诉她,夫妻是要過一辈子的,你失去過一個孩子,总不能再因为一個失去的人,让留下的人過得不幸福。如果江一言這次真的知道错了,你也愿意再给他一次机 会,就這么顺其自然,也罢。 恨是不值得持续一辈子的。 就像她的父母,当年也是仇恨纠葛了半生。 所以在這件事上,母亲告诉她的话,对她影响很大。 不過现在這又是什么情况? 怀孕的女人一般都敏感,平日裡江一言赖着她,恨不得她勾勾手他就心甘情愿地到她身边来,她若是主动理他,他能高兴得嘴角绷不住。 怎么会有对她主动上门却拒之不见的时候? 傅靖笙懒得和前台小姐纠缠,丢下一句话就上了总裁专用的电梯,“我自己上去找他,你不愿意通报就不必通报了。” 总裁办公室裡,暖气开得十足。 另一個面容清秀的女人静静坐在沙发上,低头嗅着杯子裡的茶水,“祁红。” 男人坐在大班椅上看着她,“不悔,亲自上门找我,什么事?” “沒什么事。”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我爸看上了一批新货,想竞拍過来,但是在拍卖会上出了点意外,被别人买去了。他年纪也大了,所以想让他开心开心,圆老人家一個心愿罢了。” 江一言不动声色地望着她,淡声道:“這件事,我自然可以帮你,不過,這可不像是你非找我不可的理由。” 他和孟不悔之间的关系早已沒有当年青梅竹马的亲密。 尤其是后来出了傅靖笙這场意外,现在二人见面都有些尴尬。 孟不悔是他们這一辈出了名的淑女名媛,举手投足端庄得体,晓得分寸。 自从他和傅靖笙结了婚,她沒有一次主动前来打扰。 也就是這一次,来得让江一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孟不悔叹了口气,她自己也不愿意来,但是家裡老爹总是催她,就差沒拿着棍子把她打過来了,口口声声說江家那小子和你从小就认识,這么点小忙不在话下,半点也不考虑她的立场。 她不同意,老人家就开始捂胸口装病。 孟不悔拿他沒辙,只好无奈地過来打扰江一言。 “因为拍下那件瓷器的不是别人,是傅靖笙的爸爸,傅言。”孟不悔无奈道,“米董事长過生日,他拍了一大堆东西回来,我爸爸看上的那件也在裡面,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玩意,就是傅总顺手拍下的。所 以我想问问,能不能——” 江一言沉吟道:“确实不好办。” 他那個岳父大人可以說是腹黑的典范了。 脾气看似淡泊,可是一遇到和他夫人米蓝有关的事,整個人就会变得特别不可理喻。 除非让傅靖笙开口去劝。 可是以阿笙和不悔的关系,她怎么肯开這個口? 而且,若是让米董事长知道,那件瓷器是孟不悔想要的,就算那玩意再不值钱,恐怕她也不肯脱手的。 因为当年,阿笙怀孕被困在雪山上奄奄一息时,江一言人却在国外,陪着孟不悔。 办公室的门這时忽然开了。 傅靖笙一打开门,无波无澜的眸子先是一怔,而后迅速挂上了一种“原来如此”的微笑。 怪不得刚才這一路上所有人见她都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怪不得前台小姐說,江大公子现在有事,不能见客。 那是因为,他现在正在会见一位,比她重要的多的客人。 比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加起来都重要。 眼见着女人脸上的笑意变得虚无缥缈,江一言脸色一沉,猛地从座椅上起身几步走到了她身边,“怎么過来了?” 孟不悔還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茶,静静瞧着那二人之间的方寸距离。 从傅靖笙一出现在這裡,江一言眼裡就沒有過别人。 她喝了口茶,放下茶杯,也缓缓起了身,“阿笙。” 傅靖笙好笑地抬头瞧着男人俊脸裡深藏不漏的紧张和阴沉,他這么着急走過来干什么,是怕她跑了還是怎么? 不過她刚才拉开门的一瞬间,确实有种想掉头就走的冲动。 可是现在怀着孕,身子粗笨,动作也沒有以前灵活。 她就算再大的脾气,也犯不着拿孩子冒险。 再說,她签了的那份离婚协议,江一言也沒有让它正式生效。 退一万步讲她也是正宫娘娘,孟不悔—— 顶多算是江一言心裡一道白月光、朱砂痣,忘不掉的那個名不正言不顺的青梅竹马罢了。 她弯了下唇,淡淡道:“這不是你的地盘嗎?我不是你太太嗎?我想来我老公的地方,還需要和别人报备?還是說,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什么事?” 江一言何等睿智,一看见她脸上那些懒洋洋的不开心就知道她心裡在琢磨什么,可她话裡的吃味又着实取悦了他,俊脸上的沉鹜散了些,低笑道:“沒有,你喜歡来我天天带你来也无妨。” 說完,又抬头对一脸懵逼不知所措的秘书道:“去给太太端点牛奶過来,要七分热的。” “是,江总。” 江一言搂着她的腰,感觉得到女人纤细的腰肢正在一点点变得丰满,這也是让他觉得格外有成就感的事,“今天有沒有不舒服?” 傅靖笙沒理会他看起来十分刻意的秀恩爱,转头瞧着孟不悔。 她還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清秀娇妍,满身书卷气,和她這种珠光宝气的女人刚好相反。 若是江一言喜歡這种调调的女人,那怕是她一辈子都达不到這個高度了。 “很久不见了。”孟不悔率先和她打了個招呼,“你這几年——還好嗎?” 傅靖笙抬手绕着头发,“一般。” 孟不悔有些尴尬不知所措。 傅靖笙若是不想理谁,那真是随便吐出一個字都能杀死一個话题。 孟不悔知道她也许是误会了,也许是心裡的隔阂消不去,便主动开口解释:“我今天来找银耳是有事想拜托他帮忙。” 傅靖笙接過秘书递来的牛奶,抿了一口,垂着眸子也不抬头看对面二人的表情,“沒关系,你们說你们的,我在這裡等他一会儿,不用理我。” “阿笙……”孟不悔皱眉。 “我們沒那么熟。”傅靖笙面无表情,“别這么叫我。” 孟不悔抿着唇,为难道:“其实,這件事還是要让你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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