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她是我孩子的母亲 作者:穆如清风toki 思及至此,陆仰止顾不上浑身的伤势,从床上强撑着起身,飞快赶到了陵园。 却還是,慢了一步。 他看到的,是她在瑟瑟寒风中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指上了陆远菱的一幕。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她脸色有多差劲,苍白到近乎透明,比被用枪指着的陆远菱還要差劲。 如同被人扼住咽喉,他想也不想就上前抱住了她。 好像,他再不那样做,她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陆远菱做事从来不会和他解释缘由,在那种情形下,他最先关心的也不是什么狗屁缘由,而是唐言蹊。 這一枪若是打下去,别說是陆家,就连法律都不会放過她。 一转头,兰斯洛特的墓碑面目全非,满地荒凉和疮痍的景象。 他突然就懂了是什么让她如此在意。 “也是。”女人轻笑着打断了他的思绪,“陆远菱做這种丧德败行的事,怎么会让她最在意的弟弟知道?” 陆仰止俊眉一拧,总觉得她這话背后的含义深浅难测,远不如表面上這么单纯。 不過唐言蹊却沒给他深究下去的机会,似笑非笑道:“庄清时失踪了,临走前提了我的名字,所以我就是第一嫌疑人。你說這事巧不巧?” 男人沉了眉目,不置可否,“她前阵子确实精神不太正常。” “你這是在为陆远菱撇清关系嗎?”唐言蹊静静地看着他,问。 “沒有。”他同样与她对视,目光却比她多带了些温度,“言言,我只是在实事求是的分析事实。你现在是带着有色眼镜看我大姐,所以觉得這些事情都是她的阴谋。” 唐言蹊已经不想多說什么了,抬手捏了捏眉心,“你到现在還是信她?” 男人眸光一深,“我沒說過這句话。” “還非要你說出来算数嗎?”她气得笑出声来,“事实這么明显摆在眼前!你說不是她,那你告诉我庄清时为什么会精神不正常?她是住进你家和你大姐共处一個屋檐下以后才变得不正常!我已经多长时 间沒见過她了,怎么就這么巧她失踪之前提了我的名字?這個世界上除了她和你大姐還有谁最希望把這些事情推到我头上?你想告诉我這些都是偶然?我就问你這话說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可笑?” 男人的薄唇紧抿,长腿一迈走到她身边,俯身把她抱住。 他存在感极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身体像個牢不可破的锁链锁着她整個人,吐字时翕动的唇几乎贴在她脸蛋上,“言言,你太激动了,這件事我会让人去查,一定還個公道给你,嗯?” 唐言蹊撇過头,不轻不重地避开了他的吻。 谁知這個动作似乎激怒了男人,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扳過她的脸,黑眸盯着她,晦暗阴沉,“不准躲我。” 唐言蹊怔然望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失神。 心裡突然就被一种崩溃的委屈堆满,那情绪来得如此之快,快得她来不及控制。 她握紧了拳,“陆仰止,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這样?” 一边向着她的仇人說话,一边又和她做着亲昵缱绻的事。 他是当真不知道方才他的那番话形同于在她心裡插了一刀嗎? 此时此刻的温存又算什么,一巴掌過后的甜枣嗎?伤過以后给個糖果就可以开开心心地揭過不提,当成什么都沒发生過? 唐言蹊沒觉得她以前是個這么情绪化的人。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精神绷得太紧,内分泌失调,连例假都很久沒来了。 导致整個人都有些失控。 “言言。”他感觉到怀裡的女人在微微颤抖,心脏重重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碾過,把她抱起来,“不要再想了,你最近太累了。” 他吻了吻她的眉心,语气是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温柔,“什么都不要想,先休息一下,你现在不清醒。” 话音刚落,就被屋外车子熄火的声音打断。 陆仰止眯起鹰眸,方才還在女人周围萦绕的温柔顷刻间荡然无存,尽数化作沉稳和锋利,“谁?” 宋井也才收回视线,表情却很微妙,压低了声音道:“陆总,那是……军方的车。” “拦在外面。”陆仰止沉声道,“不准让任何人进来,有什么事,等我出去說。” 唐言蹊在他怀裡露出一個笑,“你看,究竟是谁不放過谁?” 不是她不放過他大姐,而是那個女人,不肯放過她。 边說边轻轻拍了拍男人肌肉结实的胸膛,“放我下来,我自己去吧。” 奈何陆仰止根本不打算参考她的意见,见她挣扎也只是面无表情地低斥:“老实点!上去睡觉,从今天开始這些事情跟你都沒有关系,你只要好好养身体,其他的都从脑子裡扔出去,嗯?” 唐言蹊怔然看着他那英俊的侧脸线條,仿佛坚不可破的铜墙铁壁,不容任何人反驳置喙。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地勾了下唇,“你怎么突然……” 以前的陆仰止虽然也会想着帮她解决問題,但若是她自己不愿意,他从来不会干涉她那部分的决定。 這么霸道强制不留余地,這還是第一次。 男人沒想回答她這個問題,冷冷望了落地窗外的军车一眼,不由分說地把她抱回了卧室,出门便对守在门口的佣人道:“看好太太,我沒回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她。” 佣人一头雾水,可是男人话语裡的阴沉冷鸷太過慑人,她一時間也只能愣愣点头。 陆仰止整了整衣衫,又這么步履平静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客厅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人。 他凤眸轻轻一睐,俊脸上蒙了层不悦的轻霾,低磁的嗓音敲打着所有人的耳膜,将笑未笑,“宋井,我說過,在我出去之前,不准让任何人进来。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宋井战战兢兢地低头,苦笑,“陆总,我不敢。” 可是门口那人,他更不敢拦。 “行了,少在我面前玩敲山震虎的把戏。”沙发上传来苍劲有力的声音,带着轻微嗤笑和运筹帷幄的气势,“与其和下属撒气,不如自己长点本事,把你爷爷我撵出去!” 陆仰止温淡的眸光在无人可见处多了一抹厉色,表面上却還是风波不起,“爷爷說的哪裡话。” 他走到老人面前,淡淡颔首,“是孙儿眼拙,沒看出是爷爷您,還以为又是哪裡来的乌合之众,胆子大到跑到我這裡来兴风作浪。” 老人身旁還站了個年纪比陆仰止长了不少的女人,听到這话眉头一皱,“仰止,你怎么和爷爷說话呢!” 陆仰止不冷不热地对上她的眼睛,“大姐也来了。” 男人黑眸中有沉鹜的暗涌流過,“正巧,我也有些事要和大姐解决解决。” 陆老爷子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這個孙儿。 他膝下這么多子孙裡,個個翘楚,可若說有经世之才的,也就只剩下老二家裡這個陆仰止。 不同于陆仰止的哥哥姐姐们,這個孩子年纪轻轻就知道如何收敛情绪,做事沉稳有度又不失魄力,胸中的格局也开阔,最像年轻时候的他。 而陆仰止成长的速度也着实让他震惊,他生活在四九城,老二陆云搏带着膝下一双儿女生活在榕城,平日裡只有逢年過节才能见到這個孙儿。偶尔陆仰止忙着出差,甚至连年夜饭都不在家裡吃,以至 于每次见到他,陆老将军都会有种這個孩子比上一次城府更深了太多的感觉。 陆老将军年轻时稳惯了,老来自然狂些,看着這個膝下最出色的孙儿,胸中的怒意就压不住地往上冒。 明明昨晚才被打去了半條命,今天早晨還在卧室裡躺着敷药,下午就敢站在他面前明裡暗裡地和他叫板了! “看来爷爷真是老了。”陆老爷子哼笑,“棍子使得不如当年了,沒打得你长住记性。想你小的时候挨上這么一顿打能在床上躺上半個月,现在当真是长能耐了。” 陆仰止单手抄袋,還是长身玉立地站在半边阴影中,眉目不惊,鼻梁挺直,薄唇沒情绪地开阖,“爷爷追到這裡来,是想再补上几棍子,還是为了什么其他的事?” “来给你個小兔崽子送药的。”陆老将军冲着副官扬了扬下巴。 副官立马递上了一個小瓶子,满脸郑重,“三公子,這是老将军从军医那裡拿的最好的伤药。” 陆仰止只是看了眼,连手都沒伸,就又收回了目光,“谢爷爷的好意,既然是为了让我长记性,不妨再多疼上一阵子,看看管不管用。” 陆老将军几乎被他一席话气得头上冒火,“陆仰止!你是越来越沒规矩了!” “爷爷在我家裡和我讲规矩。”陆仰止低笑,“這规矩又是哪裡来的?” 他今天笑裡藏刀的锐气让陆老将军十分不适应。 陆远菱皱眉,一個劲儿地给自己弟弟使眼色,让他别再胡說八道了。 陆仰止皮笑肉不笑,轻轻一脚踢开了她搬来的台阶,“大姐眼睛不舒服?” 陆老将军脸色更差,鹰眸沉沉地盯着他,开门见山道:“叫那姑娘下来见见我。” “爷爷不是来给我送药的?”陆仰止不为所动。 陆老将军用拐杖重重地戳了戳地板,响声震天,“陆仰止,你還想挨揍是不是?” 男人面色如常,虽然表面上有敬重,却好像根本沒把对方的威胁放在眼裡,“她睡了,爷爷来的不是时候。” 陆远菱冷笑接腔,“仰止,你這說的是什么话?爷爷是什么身份,亲自過来一趟都是给她天大的脸面了,還要挑她吃饱喝足的时候?” 陆仰止冷厉的视线扫過去,唇角却依旧挂着弧度,玩味至极,“言言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我都不愿意见,更何况是外人。我刚把她哄睡了,大姐何苦在這裡难为我?” 一番话說得极其暧昧,让陆远菱当即就黑了脸。 陆老将军阴郁地看了他半晌,大手一挥,“给我搜!” 陆仰止同样带着狠劲儿沉声道:“我看谁敢动!” 两股跌宕昭彰的气场撞击在一起,宋井被震得恨不得缩进地缝裡。 “仰止,你少說两句!”陆远菱生怕他再得罪爷爷,忙打圆场道,“现在清时失踪,唐言蹊是最大的嫌疑犯,爷爷也是公事公办,你拦不住的。” “既然是公事公办,就把搜查令拿出来我看看。” 陆远菱一噎。 以爷爷的身份,想抄了谁家都不在话下,哪裡需要什么搜查令? “仰止,你护不住她一辈子。”陆老将军慢條斯理道,“你现在的不配合,只能让她将来多受些苦。你不是這么不知轻重的人。清时才是你的未婚妻,她只是個绑架你未婚妻的凶犯!” “唐言蹊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陆仰止以平缓的语速,一字一字道,“如果爷爷舍得她肚子裡您的重孙,大可以让您手底下的人上去把她吵醒。爷爷您也知道,孕妇闹起脾气来,不是 那么好哄的。” “你說什么?!”三道不同的嗓音同时响起。 分别是陆老爷子、陆远菱,和—— 楼梯上的唐言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