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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是你主动撞上来的

作者:穆如清风toki
而且,那黑漆漆的手套中,似乎有一只手指的位置是软趴趴、空荡荡的。 被桌角一碰,便以正常人的骨头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弯折下去。 宗祁脑海裡莫名闪過一個不可思议的念头。 這念头吓得他几乎惊叫出声。 可是对上那男人深邃沉铸的视线,他硬生生的把到了嘴边的尖叫声咽了回去。 池慕本以为陆仰止叫工程部這個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进来大概也是为了训斥敲打一番,沒想到最后却看到轮椅上的男人单手撑着桌案,一副疲倦至极的模样,淡淡說道:“回去吧,工程部交给你,我很放 心。别让……我失望。” 這一顿,宗祁福灵心至地感觉到了什么—— 他总觉得方才陆总本想說的是,别让她失望。 宗祁犹豫了许久,出声问:“陆总,老祖宗還好嗎?” 池慕先陆仰止一步沉声开口:“叫你出去,听不明白?” 宗祁茫然对上池慕那双眯得狭长的桃花眼,被其中寒意湛湛的威胁吓退。 他整理好手头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回陆仰止的书桌,低头道:“我這就出去。” 他离开后,陆仰止很久沒再叫下一個人,浓眉微微拧着,脸色愈发白了,好像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池慕光是看着都觉得疼——像陆仰止這般有什么都不会写在脸上的人,若是寻常的小病小痛,他只怕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恐怕就是因为刚才那人又挑开了他心上那道烂疮,池慕越想目光就越阴沉,忍不住嘲弄道:“老三,你這是干什么?是谁当初跟我說工程部是你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现在偌大的核心你交给這样一個毛 都沒长齐的人,你为了她到底還要做多少事才算够?” 陆仰止保持一個姿势呆了半天。 直到心上那股绞痛的感觉渐渐褪去、僵硬的四肢重新得到了血液的浇灌,舒缓過来,他才缓缓靠在轮椅背上。 “你来這裡做什么?” 池慕见他不着痕迹地把問題避過去,眉峰一蹙,手掌拍在桌案上,“老三,听我一言,现在马上回医院去。” “又查不出什么毛病来,何必在医院裡浪费時間。”陆仰止抬起戴着手套的右手,推开池慕压在文件上的胳膊,而他自己的左手从始至终都沒有动過,“底下這帮人实在是太懒散,容鸢一时半会儿又回不 来,我不能不在。” “你想死在這儿?” 陆仰止皱眉,“你說什么胡话?” 池慕沉着脸看着眼前的男人转眼又投入了工作,时不常攥拳放在唇边低低地咳嗽一声,不禁握紧了手机,冷声道:“我听說她回来了。你等着,我现在让厉东庭把人给你帮過来。” 原本寡淡漠然的男人听见這话猛地顿住了翻文件的手。 他只有两個字,硬得像是从牙关裡千锤百炼出来的,“不准。” “不准?你看看你自己都什么样子了還不准?”池慕实在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只好扯唇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嘲笑,“你想让她下次见你是来出席你的葬礼嗎?” 陆仰止闻声沒有太大反应,重新聚拢了视线,看向纸页,“我的葬礼她也不必来。” “……” 還真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池慕想了想,觉得這個男人有死鸭子嘴硬的可能。 毕竟他对唐言蹊那种病态的偏执他和厉东庭都是看在眼裡的。 要是真把人带到他眼前,他還能视而不见? 他正琢磨着,又听男人淡漠地开了腔,语气不重,话裡的锋芒却半点不减,让人心头发寒,“池慕,我和你们多年的兄弟,不想辜负了這份情谊。是兄弟就该守着兄弟的界限,做事不能太不讲规矩。让 彼此难堪。” 池慕何等心思,瞬间就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同时,也被這言外之意震住。 他将手机锁屏揣进兜裡,慢條斯理地攒出嘴角一個风雅的笑,脚上的手工皮鞋却狠狠地踢在了黑砂石面的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飘落的還有他冷得下霜的嗓音:“陆仰止,我們他妈一番好心都喂了狗了。” 他刚才的意思再明显不過——如果他和池慕敢不经他允许就把人带来,他们的兄弟情谊就到此为止。 池慕从沙发背上抄起外套转身就往外走去,宋井听到办公室裡的动静赶紧迎上来。 池公子向来是脾气最好的,至少表面上永远笑吟吟的不给人脸色看,可是這次他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出来的一刹那,那一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暗幽冷吓得宋井都是一哆嗦。 “劝不动,走了,他死的时候派人支会我一声,其他事不用喊我。” 池慕留下這么一句就走了。 宋井愁眉苦脸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追還是不该追。 思索一番觉得還是屋裡的人稍微重要些,于是宋井敲门进了办公室,发现陆总還是一副老神在在、无波无澜的模样,目光凝视着手裡的文件,分毫不留给其他。 可,那明明只是一页目錄,他已经盯着看了许久。 宋井轻咳了一声,故意绕了個圈子开口:“陆总,明天容副总做手术呢。” 這個话题总算引来了男人一点关注,“霍无舟不是守着嗎?請最好的脑科医生,千万不能出事。” “霍先生平日裡是不分昼夜地守着。”宋井挤眉弄眼,“可是霍先生說這两天他有事,容副总這边他分身乏术呀。” 话都說到這份上了,一般人总该问一句“有什么事”吧? 但陆仰止从来都不是一般人。 他阒黑无光的眸子裡淡淡闪過思考的痕迹,而后点头道:“這段日子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容鸢,是该休息几天,你派几名看护過去,手脚利索点的。”說着又忍不住咳嗽了几下,听得宋井心惊胆战,他 才接着嗓音沙哑地說下去,“再通知沈月明過去换班。” 就云淡风轻地绕過了宋井给的台阶。 宋井心裡好像又无数只爪子在挠,深呼一口气,又硬着头皮加了剂量,“陆总您不過去看看嗎?容鸢怎么說也是您的师妹——” “等她好了我再過去。” 這油盐不进的样子,宋井简直想骂街了。 還是再下一剂猛料吧,“陆总,今天容副总那边盯梢的保镖报回来說,有個面生的女人過去看過容副总,在楼道裡遇见庄小姐俩人還吵了一架。”宋井說着說着就开始不找边际放飞自我了,“啊对,還說 庄小姐气极推了对方一下,对方摔在地上脚扭了,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這绘声绘色地描述连他自己都觉得贼揪心了。 然而陆仰止還是岿然不动地坐在轮椅上,眼睑阖着,面部轮廓纹丝未动。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陆仰止待他不吭声了才搭话:“說完了?” 宋井低着头像個受了气的小媳妇,“說完了。” 男人薄唇翕动,一字一顿,“滚出去。” 宋井眼皮一跳,才意识到陆总生气了,却不知這气是来自何方。 再看男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横漫的浓雾,他彻底不敢造次了,“是。” 他退出办公室,小秘书赶快迎上来,两人交换了一個眼神,宋井绝望地摇了摇头。 谁也沒看到,男人睁开双眼后,眼底弥漫的肃杀之意。 …… 顾九歌最近過得很是糟心。 他们是特种兵,有事出任务,沒事也要在基地裡日复一日地训练,沒有一天懈怠的日子。 不過先前因为厉东庭破了一起国际大案,升了军衔,各级的表彰大会一开就断断续续开了三五個月。 他坐着飞机飞到大江南北各处演讲、开会,时不时還要参与個别棘手任务,她已经在基地裡百无聊赖地等了他太久。 不知道厉东庭究竟是不想回来還是真這么忙,好不容易那件事的余温散了,她以为他们能在基地裡朝夕相处了,他却又被一個电话叫去罗马了。 听說是他兄弟陆仰止出了事。 顾九歌虽然是一個混部队的,平日裡刷微博刷的少,也不怎么看电视,但在榕城,若是谁对“陆仰止”這如雷贯耳的三個字如果沒反应,那基本上就是聋了。 可是她和别人不一样,提到陆仰止,她首先想到的不是那個精明狠辣的商人,也不是陆家未来的掌舵人,而是在城郊森林裡小心翼翼地抱着女人下车,如同获得了至宝的、那個在战火纷飞的地道堡垒 外眉目摧灼地命令她赶紧开车送女人去医院的,那個男人。 她這辈子只对厉东庭一個男人上過心,沒关注過其他人,因此也不知道一個男人爱上一個女人的时候应该是何种模样。 所以今天她难得請了假,和姐妹出来逛商场时,两個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這個。 其实也不算姐妹,她自从18岁那年进了部队以后,就沒有過姐妹了。 放弃了金枝玉叶女红妆,一头扎进了這個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看着姐妹在一旁做美甲做得开心,顾九歌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手,虽然皮肤還算白皙,却早已伤痕累累了。 “我說,厉少根本不喜歡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個机会申請退伍回来嫁人吧。”姐妹這样劝她,“天天死吊在那一棵树上有什么意思?” 顾九歌皱眉,“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姐妹一副大佬懂得多的口吻教育道,“榕城上流圈子裡哪個男人和我沒有点交情?我告诉你,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你对他们上心你就输了。尤其是军队裡,听說那方面乱得很,你知道你读 军校那几年厉少有沒有背着你胡来?你知道他现在满世界的飞是不是去见他大江南北的小情人?” 顾九歌听得怒从心中起,反驳道:“厉东庭不是那种人!” “也是,他要真是那种人,你长得這么好看,他估计早就把持不住了。”姐妹嬉笑着揭過话题道,“那他会不会是個gay啊?要不然——他那方面——会不会有問題啊……” 顾九歌一愣一愣的,“哪方面?” “就……”小姐妹红着脸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顾九歌猛地明白了什么,脸上窜起一大片红。 一個面对十斤炸药都能面不改色的军娘居然被被人三两句黄段子說得面红耳赤,“你不正经!他、他不可能是個gay,而且他很厉害的!” 姐妹翻了個白眼,“你试過嗎,你就說厉害?”眼看着顾九歌又要发怒,姐妹自觉地避其锋芒,举手投降道,“好好好,他厉害他厉害,你家厉少天下第一厉害。” 顾九歌却沒觉得多开心。 她越想越认为对方說得有可能。 厉东庭身边好像从来沒有過女人,男人的话倒是—— 顾九歌忽然想起那個名字,陆仰止。 她的心一段一段地往下沉,厉东庭這些年确实沒少为陆仰止干各种出格的事,什么法院门口截人,什么军车开道…… 顾九歌的心脏最终“咯噔”一下卡在了石头缝裡,上不去下不来,她忧心忡忡地想了半天,自我开解道:“這也不可能,陆三公子不是有他喜歡的人嗎?他和那位唐家大小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听說唐大 小姐给他戴了绿帽子他都原谅了,孩子都不是他亲生的,這得是多爱才能到妥协的地步?” “也有可能根本就不爱呀。”姐妹冷笑道,“圈裡形婚的這么多,你還相信婚姻等于爱情呢?像他们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要是真爱一個女人,光占有欲就够清空那女人周围所有会喘气儿的生物的。怎么 可能一退再退?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和唐大小姐根本就是形婚。” 顾九歌脸色有些难看。 “你进军校进得早,几年前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姐妹做完美甲,往店外走,和她說得眉飞色舞,也沒太仔细看路,“听說陆三公子本来就是個gay,和酒神狄俄尼索斯有一腿,后来突然就娶了那位名声 狼藉的唐家大小姐。” “那位大小姐在圈裡风评可差了,還因为未婚先孕被学校开除了学籍呢!你說像陆三公子這样的條件,要什么样身家清白的千金名媛沒有啊?何必委屈自己将就這样的货色?那還不是因为想要形婚,其 他有头有脸的金枝玉叶不乐意跟他?哎哟——” 顾九歌正听得入神,突然姐妹就哀叫了一声。 她回過神来,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眼前是一個身段高挑纤细的女人,丹唇外朗,明眸善睐,眉眼间藏着一股自成一脉的雍容傲慢,却并不叫人心生反感,因为那傲慢收敛得恰到好处,只成全了她与众不同的气质,却并不主动伤人。 刚才姐妹讲得太起劲,差点撞上她。 而她身边那位保镖似的外国男子直接毫不留情地伸手把她姐妹格开老远。 她姐妹穿的是高跟鞋,這一下沒轻沒重的,不幸崴了脚。 正在哀嚎。 那女人微微颦眉,道了句:“抱歉。” 嗓音沉静剔透,如美玉。 饶是顾九歌一個女人,都忍不住仔细回味了一番。 “抱歉就完了?”她姐妹从小娇生惯养,脾气大得很,扶着墙站直了身体,咄咄逼人道,“你的人害得我崴了脚,你跟我說句抱歉就能一笔勾销了?” “這样,我让他送你去医院看看,医药费和损失费我一并赔给你。” “你是想让他带我去医院還是想让他半路杀人灭口啊?我這样是谁害的,我還跟他去医院?” 女人听到這裡,脸上温温静静的笑意才散去了些,嘴角的弧度停留在一個要笑不笑的位置,“姑娘,刚才是你走路不留神,主动撞上来的。我的人为了保护我才伤了你。” “我是眼瞎了嗎,放着好好的路不走,我会去撞你?”姐妹柳眉倒竖,唤了她的名字,“小九,你告诉她到底是谁撞谁?” 顾九歌面无表情道:“轻娴,是你撞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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