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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是胆子大得很嗎?

作者:穆如清风toki
陆仰止闭了下眼,竟觉得,她這无声的两個字,便已经足够成为他必须這样做的理由。 他很冷静地攥紧手裡的刀,目光落在绑匪身上,“我废一條胳膊,你放了她。” 绑匪大笑,“看不出来陆总居然是個情种啊。” 說完,他又用刀锋挑起了唐言蹊的下巴,“都說当年无恶不作的唐大小姐给你陆三公子戴了好几顶绿帽子,怎么你现在居然還肯为了她断手断脚的?” 唐言蹊的脸色“唰”的白了。 可下一秒却想,也无妨,他提起這些事,或许能让陆仰止回心转意也說不定。 沒关系。 能阻止他,就好…… 心态稍缓,便听到男人沉缓冷漠的嗓音:“我的女人,一天是我的,一辈子就都是我的,像你们這种只会垂死挣扎的丧家之犬又怎么会懂?” 他這样說着,眉眼中藏着七分沉稳,三分倨傲。 這话,却让一旁的宋井深深被震撼。 他几乎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唐,她姓唐! 可天下姓唐之人无数,谁能想到這個唐小姐,就是五年前在榕城闹出满城风雨的那位唐大小姐! 怪不得她和陆总之间总好像有過什么,怪不得她能凭借陆总一個眼神就猜出他的心思,怪不得陆总对她的态度时近时远,明明总把“厌恶”二字挂在嘴边,却事事不曾追究,甚至在旁人肉眼可见的范围 裡,给了她令人匪夷所思的宽容。 因为,他们原本就是结发夫妻。 他還在发怔,那边床上的女人就已经瞪大眼睛、“呜呜”地喊出了声。 只听闻刀锋刺入血骨的声音,在這空旷的房间裡显得格外刺耳。 饶是宋井一個七尺男儿,都听得背上寒毛竖起。 余光裡,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将西装外套脱掉踩在脚下,左手持刀,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的右肋。 鲜红的血液染了他挺括的白色衬衫,很快扩散开一大片。 他的额头上亦是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双唇原本就薄冷的颜色褪成苍白。 绑匪的笑声更猖獗了,“陆总真是條汉子,倘若我现在再要你一條腿,想必你也不会拒绝吧?” 陆仰止盯着他。 深沉如海的眸光裡蕴着极其冷厉慑人的颜色,說话的气息不稳,嗓音却依旧沙哑低沉,“你有本事就来拿。” “我来拿?”绑匪戏谑道,“你也看见了,我手裡還有人质,我怎么去拿?還是要劳烦陆总你亲自动手了,不然……我這刀锋可不长眼睛,万一刮坏了美人儿的手指头……” “别碰她。”陆仰止喘了口气,来来去去還是那句,“我叫你别碰她!” 唐言蹊落泪,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从一开始就无法视而不见。 她逼退眼眶裡的泪,猛地将自己的手凑到近在咫尺的刀锋旁。 陆仰止瞳孔骤然一缩。 黑玉般的眼睛裡,倒映着她趁歹徒不备,将整把刀都攥进手裡的一幕。 血一滴滴地从她手心滴到地上,连刀锋入骨都沒有让他感到如此清晰的痛。 就好像那刀不是划在她的手掌,而是划在他心上。 “唐言蹊!”他终于失控般厉声大喝,“放手!” 绑匪大惊,這才发现女人做了什么,急忙想抽回刀身,却抵不過女人拼命一般的力道。 可他身上再无防身用的第三把刀。 陆仰止双眸间迸射出极为寒凛的杀意,仿佛一個眼神便能将人千刀万剐了。 他沒有碰右臂间的刀,就任由它插在那裡,几步上前狠狠一脚踹翻了绑匪,左手用了狠劲一掌劈下去。 骨头断裂的声响让宋井的脖子都跟着一缩。 他看到男人右肩上的血色,随着他遽烈的动作而变得更加深邃浓稠,一瞬间不知是不是该劝他停下。 想开口,又有种自己根本拦不住的感觉。 片刻后,陆仰止停下了动作。 “留着他的活口,别让他這么容易就死了。”他沒回头,对着宋井吩咐,语气阴寒彻骨,“我要让他一辈子都后悔今天做過的事。” 宋井忙道:“是,陆总!” 而后,在他复杂的注视下,男人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床上的女人。 她的手還被绑着,眼眶有点红。 可却那么那么勇敢地攥着那把刀。 陆仰止說:“松手。” 唐言蹊沒說话,嘴裡還塞着枕套。 他伸出带着血污的左手,将填满她嘴裡的东西抽出来,又低声道:“松手。” 唐言蹊這才抬头与他对视,笑成一脸欠揍的模样,跟他对着干,“不松,怕疼。” 宋井看着女人嬉皮笑脸的模样,突然竟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怕疼,她做的事情是怕疼的人做得出来的嗎? 不過她說的倒也在理,刀子深入手掌,拔出来会更痛。 所有人都明白,有些东西埋得越深,就越不敢轻易除掉。 陆仰止的嘴角却弯了下,放轻了声音,左手握住了她全是血的右手,摩挲,“不是胆子大得很嗎?” 那刀有多锋利,沒人比他更清楚。 “胆子大的人也怕疼啊。”唐言蹊扬起脸蛋,說到下一句时才有了点哭腔,“你疼不疼?” “不疼。”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被她這样一问,他却又想,其实還可以再疼一点。 宋井抹了下眼角,忽然不懂這二人之间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关系。 冷言冷语,明嘲暗讽,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可到了关键时刻,哪怕为对方死,都无需眨一下眼睛。 “你傻了嗎?放开我呀。”唐言蹊笑着,宛如嫣红的血裡开出的一朵花,“血流干了会死人的,我可不想和你殉情。” 陆仰止用左手缓缓解开她的绳子,“有情才能殉。” 唐言蹊垂眸浅笑,“那我們最多只能算是同归于尽了。”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彼时陆仰止已经昏了過去。 医生急匆匆赶到房门口时,只看到有個满手是血的女人面带微笑地坐在他床边,喃喃低语:“你說你這條胳膊要是真的废了,那怎么办啊?” “不如我把我的换给你好了,虽然瘦一点小一点,但也聊胜于无了……” “实在不行,這手我也不治了,陪你一起当独臂侠,你看好不好?” …… “不行,你敢!” 陆仰止猛地睁开眼。 陪床的女人被吓了一跳,也跟着清醒了。 见他醒来,她喜极而泣,“仰止,你醒了?”边說边扑到了他身上,眼泪就這么湿了他胸口的衣襟,“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嗎?你吓死我了!以后千万不要再做這样的傻事了,你要是有個三长两短,我和相 思怎么办?” 陆仰止眉头皱了下,“清时。” 庄清时擦着眼泪起身,压抑不住心头的喜悦。 “对了。”她道,“你饿不饿?我沒让池慕他们买东西来,怕你醒了就凉了,你要是想吃什么,我现在去……” “我沒事。”他淡淡地截断,只觉得她一贯优雅端庄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显得无比聒噪,竟還不如那個女人…… 想到那個女人,陆仰止下意识瞥向自己的右臂。 一阵麻木,该是打了麻药的劲儿還沒過去。 他微微掀起眼帘,打量着這间高级病房。 面积很宽敞,设施也很先进,什么东西都一应俱全,一眼甚至能将窗外的景色收入眼底。 所以,也一眼就能确定,谁在,谁不在。 庄清时见他一双眼眸如拢着不透光的雾气,深邃又幽暗,看了窗外片刻又很快收回目光,将双眼阖上,一時間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過了许久,他才闭着眼,波澜不兴地开口:“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仰止。”庄清时在他面前向来乖巧懂事,此时语调难得严肃,“這次你必须听医生的,留在這裡好好静养,你知不知道你的右手本来就受了很重的伤,再出一丁点差错你以后就是個废人了?我知道公司 的事情你放不下,池慕、厉东庭都說会替你盯着,实在不行让大姐回来——” “不准。”一直沉默的男人听到這句话才蓦地有了反应。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冷清与萧瑟,“告诉下去,這件事,都给我烂在肚子裡。谁也不准让大姐知道,否则我唯你是问。” 庄清时一怔,而后缓缓攥紧五指,脸上铺开笑意,“你受了這么重的伤,怎么能不告诉大姐?” 可男人的态度明显沒有任何讨价還价的余地,他做决定时向来如此,别人连過问的权利都沒有。 “我不想让她担心。”他說。 庄清时笑得苦涩,“你是不想让大姐担心,還是怕大姐知道你因为唐言蹊受伤,会找她的麻烦?” 男人听完,俊脸的线條沒有半分动容,依旧岿然如山,平静高远。 庄清时的心头倏地被剖开了一個口子。 他如此从容,如此坦然,可又怎知,這份坦然其实比谎言来得更加伤人。 陆仰止淡声开口,嗓音如古刹寒烟,风波不起,“清时,我和她夫妻一场,换作任何一個男人,都会做出相同的選擇。這件事沒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就到此为止吧。” 任何一個男人都会做出相同的選擇? 庄清时听罢几乎想尖锐地反问,可你会为了别人牺牲到這一步嗎? 话音到了喉咙,却又被她生生咽下。她明白,這個男人最讨厌纠缠不休的女人。 于是她笑着說:“好,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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