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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千万,要平安回来

作者:穆如清风toki
挨了巴掌的女人仿佛被這一掌打碎了灵魂,怔然站在原地,沒有动弹。 风吹起热浪,从她身边漫卷而過,大火在她身后,火星几乎燎上她的背影。 她就這么呆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過头,看向陆仰止。 褐色的瞳孔裡是被什么烧出的灰烬,轻轻渺渺的,一吹就能散开,“你,把什么东西落在上面了?” 陆仰止一震,似乎沒想到她会问出這句话,原本就显得暴躁的眉宇蹙紧了些,不耐烦道:“和你沒关系,让开。” 唐言蹊不理会他的警告,直接小跑着越過他,一脚踏上直升机的台阶。 男人黑眸间闪過短暂的错愕,伸手就要去阻止她。 唐言蹊早已料到他会如此,目光似有若无地看了眼远处。 庄清时离她不近,却莫名觉得,那女人是在看自己。 她被那沉静无波的一眼看得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想也不想就冲上前去,抱住了男人的腰身,“仰止!” 男人身形一滞,唐言蹊得以顺利上了直升机。 陆仰止沉着眉宇,“清时,放开。” 他的视线死死攫着直升机上扶着舱门的女人,却听到她无比冷静沉着地开口:“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什么东西,放在哪?你不說也可以,我們就在這裡僵着,火马上就要烧過去了,那东西你也别想要了 。” 男人俊朗的眉峰皱成千沟万壑,戾气破壁而出,又有一口怒气卡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 他将力气蕴在手臂上,重重挣开了庄清时,厉色道:“我要上去,沒空顾你,回大姐那边去,别捣乱!” 庄清时何曾见過這样的他,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又扑上去死抱着他不放,“不行,你不能上去!上面火势那么大,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她自己光想想都被吓得脸色惨白,“你让我怎么办,陆家怎么办,相思怎么办?” 仿佛应了她這句话,人群外面传来女孩稚嫩的哭喊:“爸爸!” 陆仰止身体一僵,猛地回头看去。 就连直升机裡的唐言蹊都惊住了,攥着舱门的手扣紧了三分,眼神愈发复杂地盯着那個她其实根本看不太清楚的方向。 陆仰止在那一刻感觉到怒意窜上了头顶,冷声喝道:“不准過来!” 他一字一顿,咬着牙问:“谁把相思带過来的?” 目光扫過之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颤。 庄清时却不怕死地迎上他凌厉的审视和质问,“是我。我怕我和大姐都拦不住你,但是陆仰止你好好看看,站在那边的孩子是你女儿,你能为了一份文件连她都不管嗎?!” 唐言蹊闻声回過神来,在高处睨着她,又瞥了下男人越来越难看的俊脸。 想笑,却被烟尘呛得咳嗽了一声,淡淡道:“倒還有点智商。” 庄清时瞪着她,“你给我闭嘴!都是你害的!” 唐言蹊抿了下唇。 那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被人从外面放了进来,直直扑向陆仰止,“爸爸!着火了!你在這裡干什么!为什么不离开!” 她一来,男人的注意力果然去了大半。 大掌紧紧捏着她的肩膀,阒黑的眼瞳裡怒火滔天,“陆相思,我让你别過来,你听不懂嗎!” 陆相思被他训斥得愣住,眼裡顿时蓄满泪水,不知所措地抓着他的袖口,“爸爸……” 唐言蹊听到這哭腔,心脏都不自觉地揪紧。 可她狠下心别過头,拍了拍驾驶舱的座位,“准备起飞。” 飞行员很迟疑,回头看她,“這、這怎么行……” 女人眉眼淡漠,唯独一双褐眸,犀利得能插进人心裡,“你再耽误下去,陆总要的东西被烧成灰,所有损失,你来赔。” 机舱外,女孩還牢牢抓着爸爸的袖子不放手,可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由快至慢地转动了起来。 男人的面色猛地变得沉峻阴鸷,還沒来得及制止,巨大的气流便涌来。 陆远菱见状瞪大了眼睛,不复平日裡的端庄威严,近乎撕心裂肺地大喊道:“相思,小心啊!” 陆仰止亦是大惊,再顾不得其他,飞快地展臂将女孩带进怀裡。 热浪袭上他的后背,遽痛不止,仿佛要将他一并焚成灰烟。 他的凤眸一敛,眼底被前所未有的寒气侵蚀,回头望向直升机的影子,怒不可遏,“唐言蹊!你疯了嗎!” 直升机似有意识般,竟在半空中停住了。 与此同时,女人的呼喊从头顶落下,“陆仰止,东西在哪!” 事已至此,他是再不可能将她从直升机上薅下来了。 用這种方式逼他嗎? 好、好!唐言蹊,你又赢了。 陆仰止不着痕迹地深呼吸,沉沉吐出一句:“在办公桌右侧的柜子裡,你最好有命带出来,别被烧死在裡面!” “知道了。”唐言蹊沒再多听一個字,当机立断地关上了舱门。 可男人站在地面上,却好像听见随着舱门关闭的声音,還有女人安然静谧的笑声,零零散散地跌落在他耳畔:“陆仰止,我倒希望我死在裡面,只有這样才能证明我是清白的。只有這样你才能明白,你 错怪了我多少。” 他倏然抬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寸心头血都被挤出胸腔,空洞得厉害。 那慌张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僵直地立在原地,眸色阴厉地盯着半空中的直升机,“你敢!” 唐言蹊,你敢! 短短不到三分钟裡形势的剧变让周围人都瞠目结舌,反应不過来。 陆远菱却急匆匆跑過来,一把将相思搂紧怀裡,惊魂未定道:“小祖宗,你不要命了嗎?你要是有個三长两短,大姑姑怎么办,啊?” 陆相思小小的身子也在不停地颤抖,被抱在怀裡时,眼泪“唰”地流下来,哭红了鼻子,“大姑姑……” 她哭得根本张不开口询问为什么大姑姑会出现在這裡,只是這久违的怀抱比爸爸冷峻又坚硬的态度温暖太多,她整個人都化在女人怀裡了,“我害怕,大姑姑,我害怕……” 陆远菱也心疼得不行,揉着她的头发,“不怕,不怕。” 一边安慰着,一边掀起眼睑,眸光十足锐利地掠向一旁的庄清时,“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陆家上下都知道,陆相思是陆远菱的心头肉,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陆远菱虽然意属庄清时,但也绝对到不了和她的宝贝相思相提并论的地步。 陆仰止仍站在那处,抬头望着楼上,鹰隼般的眼眸恰如他身后那张漆黑深邃的天幕,晦暗得透不出一丝光。 棱角分明的五官亦是绷紧,除了喉结偶尔滚动、小臂上凸起的青筋将白衬衫的袖子都撑开了之外,他简直像個伫立在大火中的雕像。 陆远菱眉眼一沉,将相思交给宋井,自己走到他身边,扬手就是一巴掌。 宋井和容鸢等人看得都惊呆了,這位陆家长女的岁数,比陆仰止整整大上十六岁,放在外面都能叫声阿姨的年纪,她却只是他的大姐。 不過,這正给了她长辈般不可侵犯的威严,“我把相思交给你,你就是這么养她的?” 陆仰止生受了這一掌,一声不吭。 “五年来爸跟你說過多少次让你回总部就任,你非要把時間浪费在這裡,现在好了,烧干净了,你满意了嗎?” 陆仰止依旧一声不吭。 “刚才那個女人是谁?”陆远菱冷笑,“唐言蹊?她還沒死在监狱裡?” 陆仰止闭了下眼,拳头攥得更紧。 “這個扫把星!我五年前就說過這個女人八字和你不合,她就是天煞孤星的命!克亲克友克夫克子,你就是不信!”陆远菱气得颤抖,想再打他,却又舍不得出手了,“這家分公司少說也有十几個亿的市 值,我陆家再怎么家大业大也禁不住你這么败!你懂不懂,她会害死你的!” “這件事我会处理。”陆仰止沉声道,“果真是她做的,我必不会放過。” “最好是這样。” 陆远菱說完话,又剜了他一眼,牵着相思离开了。 陆仰止目送着轿车离去,疲倦得微微阖了下眼。 “宋井。”半晌,他声线极冷地开口。 宋井上前,“陆总。” 陆仰止从怀裡掏出容鸢之前那個碎了屏的手机,语调沉缓地說:“請司法部门介入调查。” 宋井接過手机,默然。 终于,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 他望着陆总身后的熊熊大火,心中一片悲凉。 這一场火,不仅将一千多人的安身立命之本付之一炬,更烧毁了這個男人心裡对她最后一丁点纵容和怜惜。 唐小姐這么多,却又是何必…… 一旁的人群裡,有人听到這句话,脚步蓦地往前迈出。 却身形一顿,被一只手掌攥住了胳膊。 “霍格尔!”那人咬牙道,“你放开我!” “你要去干什么?”霍无舟淡漠的视线扫過他的脸,“赫克托,冷静点。” “你沒听见陆总說什么嗎?他要起诉老祖宗,他——” 霍无舟无波无澜地截断他的话:“你现在過去,除了暴露你自己的身份、让老祖宗日后更加举步维艰之外,沒有任何用处。你以为陆仰止是什么人?你三言两语他就能信了?你潜伏在陆氏五年的事一旦 被有心人拿来利用,老祖宗就更說不清楚了。” “你难道要我袖手旁观嗎?” “你是老祖宗最后一道防线了,也是她身边最忠心的人。”霍无舟垂下眸子,“我答应過她,不能让你出事。” 赫克托震惊,“你们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的时候。”霍无舟道,“沉住气,赫克托,這时候你必须沉住气。” 赫克托咬牙,方才听老祖宗說了那些事,他再也沉不住气,猛地挥开霍无舟的手,“不行,我必要把真相說出去!埋伏了五年又如何?如果老祖宗此劫难逃,我這五年的等待同样是白费!你让我冷静, 說得真轻巧!我为了不暴露身份已经冷静了两個多星期了,就眼睁睁看着他這般冤枉好人!” “今天我說什么都不能再忍了!就算老祖宗亲自拦着我,我也必须去!” 霍无舟皱眉,“赫克托……” “你少给我說什么大局!”赫克托喝住他,恨怒交织,“你眼裡除了那個人的妹妹之外可還有老祖宗一点位置?你和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口口声声說帮红桃照顾唯一的妹妹,你别是把她都照顾到床上去 了吧?” 霍无舟蓦地沉了脸色,眼神阴冷,一字一顿道:“住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她三番五次针对老祖宗,你却還要我带口信给老祖宗說要她看在红桃的份上原谅她。老祖宗宅心仁厚,是未曾刁难她,可她呢!你看看她都做了什么!” 霍无舟额间青筋猛跳,却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臂,“站在這,等着!” “你让我等什么!” 远处,宋井忽然一声惊呼:“陆总,是孟文山!” 赫克托一震,身体僵住,再不挣扎了。 他看過去,只见一辆黑色的车裡,几個保镖模样的人压着一個男人走来。 那男人便是几個星期前還在陆氏耀武扬威的孟文山,如今不晓得是经历了什么,瘦得几乎脱了形。 陆仰止眯起眼眸,冷冷盯着孟文山,“直接移送司法部门,不必来报我。” 孟文山被他這一個眼神吓得跪在地上,“陆、陆总,饶命啊!饶命啊!” 陆仰止一句话都沒說,转身便要走。 宋井冷声开口斥道:“饶命?你盗了陆氏的机密文件,给陆氏造成了這么大损失,你還想要命?” 孟文山赶紧磕起了头,“我沒有,我沒有啊,陆总,不是我!” 宋井气急败坏,恨不得踹上他一脚,却被陆仰止伸手拦住。 男人转過身,眼底光芒寒冷深讳,“什么叫不是你?” 孟文山哭丧着脸,“真的不是我!我、我确实想過要盗那文件,可是,可是我被人诓了……” “什么意思?”宋井眉头紧蹙。 孟文山道:“那天在资料室,我一时起了歹念,想偷点不怎么要紧的东西出去卖……”他說到這裡忽然发现生机般解释道,“我发誓,陆总,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偷点不要紧的东西出去卖。” 他边說边看向不远处的庄清时,“清时,清时!你快来跟陆总解释一下,我……” 庄清时柳眉倒竖,简直不想承认自己家還有這么個表亲,恨恨道:“你别看我!如果真是你做的,我也帮不了你!” “不是我呀!”孟文山喊得這叫一個冤,“我被那個女人诓了!” “哪個女人?”陆仰止眼尾一紧,凤眸眯成狭长的形状,嗓音如同海面,表面风平浪静的,深处蕴含着多少危机四伏的东西,谁也說不清楚。 容鸢亦是凑上前,月眉蹙起,“是唐言蹊?” “我,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就是一個女人,工程部的,新来的那個!她跟我說我可以拷走更多的东西,我一时糊涂,就,就上当了……” 男人眉头紧锁,寒声道:“什么意思?” “她当时說那话,只是为了骗我把u盘再插上电脑。她說是要帮我拷贝更多的机密,其实、其实她连我最开始拷贝的那些值不了两三百万的东西,都删得一干二净了……” 可惜他不懂电脑,根本看不出女人在u盘上动了什么手脚。 只在她拔出u盘重新交给他时,欢欢喜喜地就走了。 后来到了海哥那边,他交出一個空空如也的u盘,差点被海哥活活打死。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這一番說辞震住。 尤其是男人,错愕两秒,蓦地倾身上前揪住了孟文山的衣领,眼底猩红,语气狠戾,“你說的可是真的?” “是!”孟文山欲哭无泪,“她当时就是怕我直接拿着u盘走了,所以才用這招骗我。” 因为他若走了,u盘裡那些所谓的“无关紧要”的东西,就真的会被带走了。 所以她唯有這样骗他将u盘重新插回去,才能借着自己的本事,在孟文山眼皮底下,把他偷走的东西删得干干净净。 ——再无关紧要也是损失。 那女人,竟是维护陆氏到如此地步,不愿让它损失分毫。 陆仰止只觉得心脏被人用力狠狠砸了一下,震得他骨头都快要疼碎了。 容鸢亦是闭上眼,转過身去。 赫克托還保持着一只脚迈出去的动作,脑海裡,回响的却是那天在庄氏旧楼楼下的一番对话—— “如果被陆总知道……” “他又不是傻子,我做的事,他或迟或早也会知道的。” 那时,她语调轻缓,轻缓裡,却是那般笃定。 笃定地相信着陆总不会辜负她的良苦用心。 可事实又怎样? 赫克托紧握着拳,已然恨得咬牙。 她听說机密被盗,着急忙慌地让所有人去確認孟文山的去向,確認文件的去向。 一边惶惶不安着,一边不敢轻易告知陆仰止,而是選擇了恳請久未联系的墨少来帮忙。 因为她怕,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她妄自托大了、是她沒有处理好、沒有把u盘中的东西删干净、让孟文山真的有机可乘了。也怕,事情尚未明朗之前,她若是对陆仰止多說了什么,会把墨少拖下水 。 结果呢。 结果却将她打入了更深的地狱——被盗的机密,不知怎么到了墨少手裡! 赫克托无法想象那两個星期她被关在家裡,连见陆仰止一面的机会都沒有,无法与外界沟通,如同困兽,不知所措,又承受着来自爱人的责难和朋友背叛,她是如何過来的? “真相大白了,你回吧。”霍无舟淡淡在他身边道。 赫克托望着楼上的熊熊烈火,“我等老祖宗下来。” 千万,要平安回来。 而后思绪一转,看向霍无舟,问:“孟文山怎么会在這裡?” 想起方才霍无舟的淡定平静,他一怔,“你是不是早知道孟文山会来?” 霍无舟勾唇,镜片下的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盯着不远处還穿着居家服的女人,一個笑宛如栖在花间的轻雪,“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会這么做。” “谁?”赫克托皱眉,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你說容鸢?” “赫克托,你们对她的误解太深了。”霍无舟道,“她其实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证明老祖宗清白无染的人。他哥哥那样崇拜老祖宗,所以越是崇拜,在对方误入歧途的时候,就越是失望。连陆总在得 知這一切时都選擇暂时关押老祖宗,說是保护,其实也是怀疑、不敢查下去罢了。唯有容鸢,她始终都在追查真相,你知道嗎?” 赫克托愣住。 那边,陆仰止将孟文山的领口攥得更紧,而后猛地松手将他挥开,“滚!” “陆总!陆总!您冷静点啊!”宋井在男人脸上看到的神色太過可怕,他简直无法想象,接下来,陆总会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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