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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卉禽兽图(上)

作者:仪敬
话說,少一趁咕咕熟睡之际,還真把“逍遥”给偷了出来。 那天,少一实在是看着這熬鹰熬得不像话,于心不忍,故此找了個借口,继续假意坚持着训练大鹰,为的就是想找個机会把“逍遥”给放了。 孤山之西有一山谷珍贵草木颇多,咕咕正在遍尝药草,进行着她那疯狂的药剂试验。结果,试验药草的副作用,每天裡不是满脸草绿,就是嘴唇给肿得撅了起来。 這天中午,咕咕一沾自己煮了一晚上的药草腥子,倒头就睡,概是配置的什么催眠药膏灵验了吧。 少一偷偷开了笼子,他沒有铁链子的钥匙,干脆就催动了体内宝贵的寒热二气血,运气于指尖,几個爆破下来,终于让铁链子有了断损,少一借机又拿矬子矬上了半個时辰,铁链子好不容易断了。 那“逍遥”现在已经不能算是野性难驯的神禽了,它呆萌、服从地立于少一右臂的皮套上,乖乖地跟了少一出洞。 洞外,寒风险些把他给打了個趔趄。 少一顺着绳索艰难地顺断壁而下,来到了一块平地。从這块平地,再跃過两道山梁,就来到沃野千裡的一片平原。 平原之上,少一高高平举起右臂,期待他和大鹰都能站得高看得远,寄望于雪地裡出现移动的灰色斑点,好犒赏犒赏這被饥饿疗法几乎折磨殆尽的食肉大禽——“逍遥”。 雪天裡,野兔子在大白天都很少出洞,它们多是在实在扛不住饥饿的情况下才会在雪封的大地上觅食。此时,让躲藏的野兔子现身、活动起来,实属一個难题。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少一再次不惜调动起自己那有限的二经脉,再次将寒热二气血给催逼出来,合二为一地一爆,霎時間,雪浪茫茫,遮天遮地、席卷而去。 這动静够大!雪尘降下的過程中,一個灰色斑点在腾跳、纵跃…… 少一用力那么一挥右臂,“逍遥”似有感应,一個扑棱棱展翅而上,直奔灰兔而去。 少一手搭凉棚,向漫着雪尘的远方仔细观瞧,更用力吹响口哨,为“逍遥”的猎捕行动作势、助兴。 远处,灰色的大翅膀有撩人之势,扑扇了一下,就箭步急速下冲,鹰头更是俯下一叨。紧接着,向后飞退了两步,一個折回,再向后身的方向转身,追赶過去…… 看来,“逍遥”遇见是只老兔子,狡猾狡猾的。几下扑腾不着,灰点在茫茫雪原中越来越小,少一看着心疼,一为“逍遥”被熬着七日未尽食物,又呕吐了以前胃裡的“积攒”,实在是沒有多大力气去捕猎。二为以渐去渐远的方式和“逍遥”道别,把“逍遥”放生在雪地旷野而益发心疼。 少一回转身子,抹了把潮湿的眼角,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回无忧洞。 …… 刚一进洞,少一就被咕咕劈头盖脸地给批斗了一通:“你這個菜鸟,你忘记是怎么得来這個哨子的啦?前人的规矩不仅不按办,你還凭感情用事,在這荒田野地裡放飞‘逍遥’,无疑是假以放飞之名,行半途而废之功!” 少一早料想到咕咕发火,他一言不发,低眉耷拉眼地在角落裡一蹲,想静默着负隅顽抗。 咕咕看少一犟脾气上来了,她叹了口气,拿了杯热茶递到少一手上,自言自语道:“不是還沒到叛逆期嗎?现在這教育家可是难当。” 少一经咕咕這么一說,才时断时续地回想起一些有关哨子的片段。 那是临出大堰河村的时候,经過甘花溪畔谭二家的草屋,茶王谭芊萩早已回山修习去了,此时,谭二爷正扶着拐杖、坐在门口晒着太阳,老人见少一咕咕二人背着行囊准备上山,就大老远地摆了摆手,叫住了他二人。 “来,娃子,随爷爷看幅画。” “二爷,這戴着手套展开的画卷說的是啥,咋這么金贵? “嘿嘿,娃子们,可看好了,這可是千年古董珍藏《卉禽兽图》,那大周王上老子恐怕都想它想得睡不着觉啊。” “二爷,這画上可打斗得激烈呢。我看出来了,這老兔子一回身,只等着這大鹰来抓它,反正也逃无可逃啦,索性拼了性命。待那大鹰赶過来下冲一叨的档口,這老兔子舍命就是当头一撞,看,這画的就是撞上的那一刻,直撞在猝不及防的大鹰的喉头上。” “嘿嘿,咕咕,你不愧是挑战我家芊萩,能在斗茶中居上的小家伙儿,你說的沒错,這野兔子撞伤了大鹰,還跑了,倒是堂堂大鹰,得了那《神禽病解》中致命的‘兔蹋伤’一症。” “二爷,您老怎么把古董画往我怀裡揣呢?這……”少一急嚷。 “我家孙女谭芊萩是個脱俗的娃子,不像你二人,有股子生龙活虎的拼劲,爷爷今天嘱咐你俩一件事。把爷爷那被“兔蹋伤”的宝贝大鹰的遗腹子——鹰崽儿‘小灰人’给爷爷从山顶寻回来,若能按照這画上图示的规矩给调教上一程,爷爷自当感谢。” “谭爷爷,您這是哪裡话?!我們乐意接令。”咕咕和少一听着稀奇,看着神奇,当然责无旁贷。 临走,谭二爷還特意把哨子挂在了少一的脖子上。 …… “怎么,直挠头,你是全想起来了?”咕咕沒好气地对少一說。 少一正在仔细研习那训练大鹰的古画图示——《卉禽兽图》,看着,看着,他想通了,训练大鹰,那是为野性的大鹰安上一双更加刚强的“翅膀”。這翅膀有人类的智慧,有人类的相伴和指导,更有物竞天择中必须历练着掌握的更高的生存技法。 少一心中念叨“不像话”,怎么能剥夺了“逍遥”這样一個历练的机会呢?!想到這裡,他冲出了无忧洞,去主动寻回那只被他轻易放飞的、“半吊子武功”的“逍遥”。 …… 一旦思想上的問題解决了,真正又苦又艰难的训鹰活动,反而不再那么难于执行了。何况,随着训练的日子累积,似乎,“逍遥”和少一的感情日进,這多少给予了心疼“逍遥”的少一以安慰。 在前面的熬鹰過程后,“逍遥”已经不拒绝少一给它进食,也肯立在少一的右臂皮套上了。 下一步,就是“跳拳”。 每当少一拉近距离、摇晃着右臂的袖口、轻声地吹响哨子,并以泡過的白肉诱之的时候,“逍遥”除了少数的时候视若罔闻以外,更多的次数,都会热烈响应着跳上皮套,昂扬而立,有如一個饥饿中也不失其威风的王者,细叼起白肉,一吞而尽。 如是,少一又试探着将他和“逍遥”的距离继续拉远,拉得每一次都再远一些,這样,“逍遥”每次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飞上右臂皮套的动作,无疑,“跳拳”這一阶段算是顺利過关了。 完成了“跳拳”,少一不再像過去那样勉为其难,反而是兴致满满地把鹰带到洞外去进行下一阶段的“跑绳”训练。 “跑绳”,要求“鹰把式”用食物引逗着大鹰,最终训练其能按照“鹰把式”的固定口令来行事。 “逍遥……来……逍遥……来……”少一亲切地一遍、一遍唤着。 “逍遥”很习惯于咕咕给他起的這個名字,少一话音刚落,它柔软的脖颈在寒风中笔挺一耸,逍遥从远处应声而来,滑立到少一的右臂上,利爪稳稳地咬合住少一手臂上的皮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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