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迷雾松林 作者:仪敬 虽然少一在孤山九九八十一天,但是,山上百天,地上一日。 对于大堰河村来說,经過剑阁之比、尾稻收割,以及斗茶怡情。此时,西山才开始进入了深秋。 清晨的微风伴着几分萧瑟,自甘花溪上游随着湍急的水流一路向下。 耿丁孤零零地站在甘花溪畔,望着少一和咕咕走向孤山的那越来越小的背影,如今,家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可人一旦自由了、不受管束了,反倒有点空落落的。 …… 当阳光正当午地洒在孤山的南坡上,少一和咕咕已来到了迷雾松林的边缘。 听从了耿丁的安排,二人沒有走少一上次的路线,而是穿過甘花溪,走南坡,這样可以避开北坡山口的强风。 出于节省体力,或者更是常年生活在一起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一路上,少一和咕咕几乎沒有說话,遇到必要的时候,一個眼神,他们就明白了彼此。 少一只一味地埋头专注于自己的脚下,倒是咕咕,還时不时地看看周遭别样的风景。 松树林下,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了行囊,然后,各司其职地,少一捡柴,咕咕搭灶…… 蹲下淘米的咕咕忽然想起了什么,扬起圆鼓鼓的脸蛋,问道:“在孤山东侧那個峡谷热带雨林,你好像說過你曾遇到過林蛙?” 少一神思已驰:“嗯,要知道那林蛙在入秋时肉质最为肥美,撒上盐巴,包上荷叶,点上香蒲草那么一熏,啧啧。” “說着說着,我饿得发慌啦!”少一为自己的沒出息尴尬地笑了。 “這個好办,去捡些松塔回来。我给你烤只山鸡。”咕咕从背篓裡掏出了早已拔好毛、去好内脏、洗得很干净的山鸡,开始一样一样地给山鸡喂上调料。 咕咕說過這一路什么都可以不带,调料不能不带上。 寒风掠過松树林,发出悠长的呼啸声,像古人颂咏孤山的抒情诗裡所描述的一样:野趣,又苍茫…… 迷雾松林正是以风声、秋色迎接着少一和咕咕的到来。 迷雾松林徒有虚名,一眼望過去,除了一個個粗细不一的呆板树干之外,全都光秃秃、干巴巴的,丝毫沒有一点沾带“雾气”這個字眼的湿意。 脚底下,落着陈年的、厚厚的松针松枝,一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颗不知在枝头上挂了多少年的干瘪松塔可能是受了震动,突然滚落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哼之声。 這声音,反而增加了周遭的寂寥。 紧接着一颗,二颗……片刻功夫,少一和咕咕便被松塔裡释放出的、越来越多的白雾给笼罩住了。 透過阵阵的白色松涛,少一仿佛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喊声、吼声、击打声…… 他想搞清楚声音来自哪裡,好奇心一起,也顾不得咕咕有关注意安全的叮嘱,少一一头扎进了迷雾之中。 一团团白雾在眼前拉开了帷幕。 少一亟不可待地伸手拨开层层雾气,這是他从未见過的场面: 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正围着一個圆形的“大池子”,在肆意吼叫着。 大池子中间,有二人正在动粗。 突然,不知从哪裡冒出来一個衣冠华丽、相貌俊俏的公子哥,他一付纨绔相,比少一高出两头去。 公子哥兴致满满地拍着少一的脑瓜,說:“九猪,你也来一個,自古狗熊出少年……” 少一梗着脖子,和公子哥一道挤到那個“大池子”的边缘,顺着众人的目光,他探身向下眺望,只见這“大池子”足有四個村长家院子那么大,是個圆形看台,周围是高墙。 那高墙之上是栅栏,栅栏外,则垒着层层圆形的看台,看台一圈高過一圈,上面竟然坐满了黑压压的看客。看客们個個看似锦衣玉食的,可惜做的事、喊的话都很是粗鄙…… 然而,少一对這些人非但不反感,反而,因他们和自己不同而生出了好奇的欣喜,许是在大堰河村呆了五年,少一沒见過什么生人的缘故吧。 大池子裡,此刻正在进行着一场摔跤比赛—— 少一听公子哥說:“你看牌上写着‘黑旋风’对决‘野山椒’。 “既然你是我名下的资产,我今儿個给你报上了名,還偷偷地下了赌注。下一场,就该轮到你上场啦,‘九猪’!” 少一偏头想了一想:“沒错啊,自己就是‘九猪’啊,這名字听起来一点儿都不违和。对,我就是“九猪”,這個人,正是我的主人。” 大池子中,那“野山椒”浑身通红锃亮,他一出场,就一把夺下了“黑旋风”的黑羽披风,一脚给踢到后排的看台上。 “雄起!雄起!”看客们一齐剁脚,把场子给震得山响,是在督促着二人尽早真枪实弹地对打… “黑旋风”见“野山椒”因享受着看台上的掌声而分神,于是趁其不备,把手伸进自己的粗布褂子裡,掏出一把什么鬼东西来,贴身靠近,来個了突袭,将那东西直接揉进了“野山椒”的眼睛裡。 “野山椒”沒来得及提防就中了招,他嗷嗷直叫,满场跑着,打着踉跄。 “黑旋风”又趁机一脚,将其踹倒,跳起身子,再一屁股砸下去,坐在“野山椒”的背上,压住他就是一通左右拳轮番上阵。 在看客们阵阵起哄的叫嚷声中,“黑旋风”炫耀地对着自己屁股底下的“野山椒”就是一顿暴栗狂揍,直打得看客们大呼過瘾…… 然后,“黑旋风”得意洋洋地起身,冲着四周看台上狂吼的看客们又拍胸脯、又挥手喊叫…… 此时,怎么看,少一都觉得“黑旋风”不像是在真打,倒像是在想尽办法与场上、场下互动,以取悦看客。 扔向大池子中央的银币叮当叮当响個不停,看来“黑旋风”很有人气,他這一招很管用。 少一正一边看一边琢磨着,突然被那個公子哥给揪着耳朵,拎到看台旁的一個窄门前,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蹩进有窄门的屋子裡。 那是個昏暗的小黑屋,黑屋上方有一個窗口,可以观看到比赛,黑屋地板上有一個甬道,那裡,直通向大池子上的角斗场,是斗士进入角斗场的入口。 公子哥拿出一块油汪汪的大饼,对少一轻蔑地一笑,继而說了些什么。然而,外面的呐喊声太大,少一沒有听清他的话。 公子哥俯首凑到少一耳边,逼得太近,几乎都能用牙齿咬下少一的耳朵了,他大喊:“‘九猪’,這是你第一场角斗比赛,你一定要给我输啊!听好了:你输,就有大饼吃;你赢了,就投你入笼喂狼去……” 少一一看這块带着核桃碎的金黄烤饼,立时就跟被吸了魂似的,五脏六腑顿时翻江倒海起来,脑子裡只有一個念头,我拼了命也要吃這块……哪怕是舔舔這饼上的碎屑也行! 为了一块核桃大饼,他就是“九猪”!赴汤蹈火,就是爬也要爬向這块大饼…… 而眼前,公子哥扬起這块可望而不可即的大饼,另一只手指向一個方向,那就是屋子裡地上开着的、通往角斗场的那個低矮的、长长的甬道…… 少一磨磨蹭蹭地爬出甬道,有些心虚地站在了大池子的中央,迎来了看台上看客们的一阵掌声雷动。 刚刚获胜的“黑旋风”此时势头正盛,他见对手“九猪”比刚刚败给自己的“野山椒”可要瘦小、還要矮矬,不禁忍不住小觑之,放松了战斗的心情。 于是乎,“黑旋风”抱着膀子满场子溜达,频频和看台上的人打招呼,還时不时抽口扭過头来,眼睛眯成一條缝儿,满意地瞅着新对手…… 一声哨响,白发黑须的裁判老头冲“九猪”郑重地一点头,对着喇叭喊道:“我要求选手,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不但要技艺精彩,而且要守规矩——不准挖眼睛,不准击打腰带以下的任何部位,更不准有咬耳朵、戳眼睛、吃蘑菇之类的鬼把戏!” “九猪”听话地点了点头,结果,惹得看客们嘘声一片: “给我滚,你這個小猪猡!” “你最好尾巴夹紧,赶紧溜!” “什么欧阳家的zhong猪,我哪根筋不对听人忽悠,投注了你,可真撞了霉头!” “怂货,我看错你啦。” …… 看来,“九猪”的听话惹恼了诸位看客,這是要把他赶下场的节奏啊。 公子哥在教练席上喊:“九猪,装什么乖孙子,给我上!” 到底是该听裁判的呢,還是听看客的?要不,听自家公子哥的? “九猪”顿时蒙圈了…… “黑旋风”看此情形,狠呆呆地亮出自己的油葫芦般那一骨节、一骨节的强壮手臂,对着“九猪”做了個用力一拧的动作,引起看台上的一片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