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身份 作者:白牧悠悠 柳敬宣转头望向萧让:“萧先生,你看呢?” 萧让额头的皱纹抖动了一下,笑道:“此女虽神情淡漠,却处处彰显威仪。在府台大人您的面前,不曾有丝毫怯弱。给大人您施礼也如蜻蜓点水,敷衍而已。而且她博闻广识,见解独到。非大家不能有此谈吐,非皇室不能有此气度。她姓金,好似寓意我大清的前身后金。名纯悫,如果我猜得不错,也许就是当今号称六公主的纯悫公主。当今圣上的爱女。” 林道宏上下打量萧让,赞许地說道:“萧大人不愧是府台大人身边的智囊,确实见识广博,在下佩服。” 萧让摆了摆手:“林先生過誉了。不過,大人您今日与其针锋相对,只怕日后…” 柳敬宣点了点头,眼中瞳孔有些收缩:“如萧先生所說,只怕日后会对我不利。大不了把她那双八寸金莲鞋扔给我穿也就是了。” 萧让和林道宏都是微微皱眉,谁也沒有笑出声。 柳敬宣淡淡一笑:“今日本官到此還是想和林先生切磋棋道,不知先生可否赐教?” 林道宏展颜一笑,說道:“大人過谦了,請。” 二人分别坐下,林道宏說道:“适才大人一席话让林某着实佩服得紧。比起大人的心胸,草民望尘莫及。” 柳敬宣略显惭愧地笑道:“林先生說我過谦,我看林先生才是過于谦虚了。我虽能侃侃空谈,却未能身体力行啊!” 林道宏手捻胡须,微微笑道:“大人适才谈黑白,求方正,终究不能逃离天圆之体,阴阳之說啊。” 柳敬宣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林道宏:“林先生,我果然沒有看错。你和萧先生都是我的知音啊。刚才别看本官說得慷慨激昂,那金公子一言便指到了我的痛处。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說话做事很难真正合一,惭愧惭愧。我看我們還是下棋吧。” 柳敬宣与林道宏开始对弈,萧让则在一边观战。柳敬宣与林道宏边聊边下,相谈甚欢,远沒有初次相见的拘谨和沉默。三局下来,柳敬宣赢了两局,输了一场,心情大悦。看看天空,暮已西垂。三人都缓缓起身。 柳敬宣对林道宏說道:“今日与先生下棋,本官感到非常痛快。改日再向先生請教。” 林道宏躬身一揖:“大人的棋道、气度、谈吐令草民钦佩之至。大人何时想找草民对弈,只要派人到草民的寒舍通知一声,草民必定前来。” 柳敬宣拱手回礼:“林先生言重了,告辞。” 望着柳敬宣和萧让消失在瘦西湖的湖畔,林道宏久久沒有离去,最后莫名叹了一口气。 突然,耳畔响起一個人的声音:“林先生,为何在此慨叹?” 林道宏吃了一惊,转身看去,发现身边站着一個身穿紫色锦袍的男子。這才平静了一下心绪,对着這位男子深深一躬,說道:“参见阁主。” 来人正是擎天阁阁主楚敬连。 楚敬连双手微扶,淡然一笑:“不必多礼。林先生为何在此慨叹?” 林道宏微笑道:“我在赞叹柳敬宣、萧让和金纯悫這三人。” 楚敬连点了点头,脸上沒有丝毫表情:“這三人有何值得先生赞叹之处?” 林道宏說道:“柳敬宣行事一向谨慎。却不知为何,他今日却做出這非常之举。难道是在试探我不成。那萧让虽很少說话,却老练陈达,仿佛能看透一切。而金纯悫,如果真如萧让所言,她是和硕纯悫公主的话,那么她此来扬州的目的一定不一般。還望阁主小心才是。” 楚敬连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折扇,沉默起来。此时瘦西湖已无夕阳的余晖,湖面渐渐被黑暗吞噬。白天的水汽渐渐凝结,湖面起了一层浓雾。一望之下,烟霭迷蒙,如梦如幻。 過了半晌,楚敬连远望這烟波浩渺的湖面,悠悠說道:“先生說得是。依我看,今日他无非是借你的口警告一下你我,做事切莫嚣张。朝廷并不是不想追究,而是时机未到而已。不過這柳敬宣和萧让混迹官场多年,于公于私都看得很透。我本与其二人并无仇隙,只是郭彦一案将我等牵连在一起。加之慕容节烈穷追不休,柳敬宣才会出手相助。如今慕容节烈一走,柳敬宣也知道我身后站的是什么人,相信他应该不会再生事端。只是這金纯悫生自皇家,不安于针织刺绣,却跑到千裡之外的扬州。她本不善棋道,今番却来此与先生对弈,不知是试探先生,還是要试探這擎天阁。而且,我从未听說過這個和硕纯悫公主,這让我非常担心。” 楚敬连与林道宏在瘦西湖道别后,回到自己的府邸。在门口,就看见了一個小厮牵着一匹马在门外徘徊。小厮见到楚敬连,急忙上前,单腿打千說道:“拜见楚员外。” 楚敬连一摆手,說道:“起来吧。到底什么事?” 小厮并未起身,继续說道:“赵姑娘让小的传话,說有重要事情請员外到玉皇台商议。” 楚敬连微微皱眉:“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就說我即刻就到。” 定更时分,楚敬连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玉皇台的后门。后门早有人迎候,楚敬连脚步匆匆来到后院小楼,赵雨杉与丹丹站在门外迎候。 三人来到二楼,楚敬连急迫问道:“有何急事要到楚府通传?” 赵雨杉美目一闪:“梅庄主的下落我們已经查到。” 楚敬连眼睛一亮,“怎么样,她還活着?” 赵雨杉缓缓摇了摇头,语带哀伤:“老人家已经仙逝。” 楚敬连持扇的右手握得更紧,那把销金折扇发出咯吱吱的轻响,仿佛随时都会应声而断。 虽然早已猜测梅秭归九死一生,但是真正听到這個消息,楚敬连的内心依然非常沉重。他与梅秭归已经多年不见,但他還清晰地记得自己小时候,這位奶奶拉着自己的手,轻抚自己的头:“孩子,這裡以后就是你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