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处置 作者:白牧悠悠 宝玉进入园中,且喜无人知道。到了自己房内,告诉袭人只說在薛姨妈家去的,也就罢了。一时铺床,袭人不得不问今日怎么睡。宝玉道:“不管怎么睡罢了。“原来這一二年间袭人因王夫人看重了他了,越发自要尊重。凡背人之处,或夜晚之间,总不与宝玉狎昵,较先幼时反倒疏远了。 况虽无大事办理,然一应针线并宝玉及诸小丫头们凡出入银钱衣履什物等事,也甚烦琐,且有吐血旧症虽愈,然每因劳碌风寒所感,即嗽中带血,故迩来夜间总不与宝玉同房。宝玉夜间常醒,又极胆小,每醒必唤人。因晴雯睡卧警醒,且举动轻便,故夜晚一应茶水起坐呼唤之任皆悉委他一人,所以宝玉外床只是他睡。今他去了,袭人只得要问,因思此任比日间紧要之意。 宝玉既答不管怎样,袭人只得還依旧年之例,遂仍将自己铺盖搬来设于床外。宝玉发了一晚上呆。及催他睡下,袭人等也都睡后,听着宝玉在枕上长吁短叹,复去翻来,直至三更以后。方渐渐的安顿了,略有声。袭人方放心,也就朦胧睡着。沒半盏茶时,只听宝玉叫“晴雯“。 袭人忙睁开眼连声答应,问作什么。宝玉因要吃茶。袭人忙下去向盆内蘸過手,从暖壶内倒了半盏茶来吃過。宝玉乃笑道:“我近来叫惯了他,却忘了是你。“袭人笑道:“他一乍来时你也曾睡梦中直叫我,半年后才改了。我知道這晴雯人虽去了,這两個字只怕是不能去的。“說着,大家又卧下。 宝玉又翻转了一個更次,至五更方睡去时,只见晴雯从外头走来,仍是往日形景,进来笑向宝玉道:“你们好生過罢,我从此就别過了。“說毕,翻身便走。宝玉忙叫时,又将袭人叫醒。袭人還只当他惯了口乱叫,却见宝玉哭了,說道:“晴雯死了。“袭人笑道:“這是那裡的话!你就知道胡闹,被人听着什么意思。“宝玉那裡肯听,恨不得一时亮了就遣人去问信。及至天亮时,就有王夫人房裡小丫头立等叫开前角门传王夫人的话:“` 即时叫起宝玉,快洗脸,换了衣裳快来,因今儿有人請老爷寻秋赏桂花,老爷因喜歡他前儿作得诗好,故此要带他们去。'這都是太太的话,一句别错了。你们快飞跑告诉他去,立刻叫他快来,老爷在上屋裡還等他吃面茶呢。环哥儿已来了。快跑,快跑。再着一個人去叫兰哥儿,也要這等說。“ 裡面的婆子听一句,应一句,一面扣扭子,一面开门。一面早有两三個人一行扣衣,一行分头去了。袭人听得叩院门,便知有事,忙一面命人问时,自己已起来了。听得這话,促人来舀了面汤,催宝玉起来盥漱。他自去取衣。 因思跟贾政出门,便不肯拿出十分出色的新鲜衣履来。只拿那二等成色的来。宝玉此时亦无法,只得忙忙的前来。果然贾政在那裡吃茶,十分喜悦。宝玉忙行了省晨之礼。贾环贾兰二人也都见過宝玉。贾政命坐吃茶,向环兰二人道:“宝玉读书不如你两個,论题联和诗這种聪明,你们皆不及他。今日此去,未免强你们做诗,宝玉须听便助他们两個。“王夫人等自来不曾听见這等考语,真是意外之喜。 一时侯他父子二人等去了,方欲過贾母這边来时,就有芳官等三個的干娘走来,回說:“芳官自前日蒙太太的恩典赏了出去,他就疯了似的,茶也不吃,饭也不用,勾引上藕官蕊官,三個人寻死觅活,只要剪了头发做尼姑去。我只当是小孩子家一时出去不惯也是有的,不過隔两日就好了。谁知越闹越凶,打骂着也不怕。实在沒法,所以来求太太,或者就依他们做尼姑去,或教导他们一顿,赏给别人作女儿去罢,我們也沒這福。“王夫人听了道:“胡說!那裡由得他们起来,佛门也是轻易人进去的!每人打一顿给他们,看還闹不闹了!“ 当下因八月十五日各庙内上供去,皆有各庙内的尼姑来送供尖之例,王夫人曾于十五日就留下水月庵的智通与地藏庵的圆心住两日,至今日未回,听得此信,巴不得又拐两個女孩子去作活使唤,因都向王夫人道:“咱们府上到底是善人家。因太太好善,所以感应得這些小姑娘们皆如此。虽說佛门轻易难入,也要知道佛法平等。我佛立愿,原是一切众生无论鸡犬皆要度他,无奈迷人不醒。若果有善根能醒悟,即可以超脱轮回。所以经上现有虎狼蛇虫得道者就不少。如今這两三個姑娘既然无父无母,家乡又远,他们既经了這富贵,又想从小儿命苦入了這风流行次,将来知道终身怎么样,所以苦海回头,出家修修来世,也是他们的高意。太太倒不要限了善念。“ 王夫人原是個好善的,先听彼等之语不肯听其自由者,因思芳官等不過皆系小儿女,一时不遂心,故有此意,但恐将来熬不得清净,反致获罪。今听這两個拐子的话大近情理,且近日家中多故,又有邢夫人遣人来知会,明日接迎春家去住两日,以备人家相看,且又有官媒婆来求說探春等事,心绪正烦,那裡着意在這些小事上。既听此言,便笑答道:“你两個既這等說,你们就带了作徒弟去如何?“ 两個姑子听了,念一声佛道:“善哉!善哉!若如此,可是你老人家阴德不小。“說毕,便稽首拜谢。王夫人道:“既這样,你们问他们去。若果真心,即上来当着我拜了师父去罢。“這三個女人听了出去,果然将他三人带来。 王夫人问之再三,他三人已是立定主意,遂与两個姑子叩了头,又拜辞了王夫人。王夫人见他们意皆决断,知不可强了,反倒伤心可怜,忙命人取了些东西来赍赏了他们,又送了两個姑子些礼物。从此芳官跟了水月庵的智通,蕊官藕官二人跟了地藏庵的圆心,各自出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