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偷铁
沙场边上是厂裡的废铁堆,一大堆一大堆的废旧设备零件块的片的圈的堆得像山一样,顺着河边堆出去好远,铁堆边上就是小火车郭家站的站台。(那时候南坟這地方交通主要靠火车,就是常见的绿皮火车,不過只有四节车厢,所以被叫做小火车,以区别于铁路局的大火车,坐一次一毛钱,90年小火车取消,公共汽车成为主要交通工具)
這样的铁堆在选矿厂這有三处,一個是這块,一個是顺河往下走两公裡,公路边选矿厂侧门的地方,两個大铁堆挨着河边一上一下,中间就是选矿厂的大门,有一座水泥桥横在河面上,81年秋部队在沙场這块也修了座桥,不過不是水泥桥,到90年左右就垮了,92年厂裡又重修。還有一個废铁堆离的比较远,在厂子后门那边,除了放电影的时候也沒人去,太远。
那时候废铁堆也是孩子们的游乐场,在裡面钻来钻去爬上爬下,弄得一身一脸的铁锈和机油,当然,回家依旧是痛打,话說這时候的孩子也沒把回家挨打当成啥大事,都习惯了。
张兴明他们几個人就在沙子堆裡玩抢山,分成两伙,一伙爬到沙堆上守,一伙人从十几米的下面往上攻,叫喊着撕打在一起,汗流满面,沙土横飞,直到筋疲力尽,几個人躺在沙子上休息。
躺了一会儿,杨久全忽然坐了起来,推了推孙旭亮,小声說:“哎,偷铁去啊?”
何强也坐起来:“上哪偷?”
其他几個人全都看着杨久全,杨久全神秘的一指沙场下面的铁堆。
王志昌问:“偷铁嘎哈啊?”
“卖钱呗,你傻啊?”杨久全骂了王志昌一声,然后几個人站起来,向铁堆潜伏過去。(铁堆有人看着,如果是小孩子跑进去玩也沒人管,不過偷就得悄悄的钻进去了)
沙场下面是火车道,从火车站台上穿過去就是废铁堆,不過有一面是围墙,墙外边就是河,另一边有栅栏,有值班的经济警察,而且,上面這個铁堆全是放着大家伙,下面那個铁堆才有小东西。
杨久全和孙旭亮打头,轻车熟路的越過铁路,過了桥来到河对岸,顺着河边走了一会,来到选矿厂侧门的河对岸。三根有一米粗细的大铁管横跨在河面上,這是厂裡的尾矿管,输送尾矿水的。杨久全领着這些人猫着腰走上铁管,从铁管上横穿河面,来到围墙下面,因为大铁管要穿過围墙出来,管和管之间就形成了一個洞,大人是钻不进去的,不過小孩一点压力都沒有,几個人就顺着這個洞爬进了墙裡。
河面有二十多米宽,管子是圆的,跑在上面其实挺危险的,不過這时候的孩子胆子大,再說也沒什么玩的,平时爬高压电塔如履平地,這几跟管子根本不在话下。
一进裡面,就闻到一股铁锈味,大堆大堆的铁件随意堆放着,几個人跟着杨久全猫着腰进去,开始寻找能拿动的铁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過一辈子裡唯一一次逃学的经历,就是跟着杨久全孙旭亮和何强去偷铁,记得卖了不少钱,我分了十五块六,在当时是巨款了,還被老爸老妈痛打了一顿并沒收了赃款,现在想起来,挺值得怀念的,哈哈)
张兴明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不顾脏不顾累的找着铁块往怀裡捧,心裡忽然一动,话說,這一大堆一大堆,全是钱啊,现在這铁能卖多少?收购站三分一斤,收破烂的才二分六,明年呢?后年呢?三毛啊,四毛啊,十倍有木有?张兴明摸着面前的废铁,不禁激动起来,哥们有隧道啊,八公裡长十二米宽七米高的空间,就是把這裡所有的废铁装进去也沒压力啊。
正陶醉呢,就听一声大喝:“给我站住,小兔崽子,偷铁,别跑。”然后一阵兵慌马乱,几個人玩命的跑到墙根,钻进墙洞裡往河对岸跑,一個经济警察在后面骂:“再来把你们腿打折喽,小兔崽子不学個好。”(经济警察,厂裡称经警,那时候是正规警察编制,穿警服,归杯钢公安处管理,后来92年以后就沒有警察编制了,变成了保安性质)
跑過了河,几個人停下来喘气,嘻嘻哈哈的开始摆弄战利品,都知道這個洞大人钻不過来,等他们从正路绕過来,估计铁都变成东西进肚子了,所以也不耽心被抓住,张兴明也把刚才随意收进空间的一块铁拿了出来。然后杨久全熟门熟路的领着几個人在下河沿找到废品收购站。
那是建在河边公路下的一個大院子,院子大门边挂着牌子:杯溪市物资回收总公司南坟服务站。院子裡堆满了各种废旧物品,瓶子塑料铁报纸,院子裡靠着后墙有一间红砖房,窗户外面有個地磅,搭着棚子,车能直接开进去那种。
杨久全领着大伙熟门熟路的走過去,喊了一声姨,裡面一個女收购员从窗户往外看了看,走了出来,能看出来杨久全是這裡的常客了。称了重,四分钱一斤收,一共卖了二块多钱。
战利品变成了一堆毛票,买点汽水糖,一分钱三個,粉色的,圆锥状,外面是糖,裡面有点汽水,是這個时候最好吃的东西了。果丹皮,五分钱一卷,一直到张兴明大女儿上小学這东西還在卖,那时候是五毛一個了,涨了十倍。
再买几個面包,一毛一個,這在后来孩子闻都不会闻的东西,這时候却是平时难得一吃的奢侈品啊,买几根麻花,一毛一根,粮票是孙旭亮从家裡拿出来的,杨久权還买了一盒烟,五分钱,混叶牌。
话說這时代买什么都要票,面包蛋糕麻花油條,鱼肉蛋布油,什么都要有票,而除了粮票其他的所有票其实都是最简单的单色印刷票,就是普通的纸,上面或黑或红或绿的印個花边,裡面有布一尺或是油半斤的字样,再盖個居委会的红章,基本沒什么技术含量,有时候为了买点什么,拿着钱四处求人弄几张票,我始终在想,为什么那时候就沒有人造假票尼?
几個小孩躲到沒人的地方,吃糖抽烟,其实也不会抽,就是点着了在那装。张兴明沒要烟,上一世他也是跟着抽了的,不過现在车裡還有半條天子呢,放着几十块一包的不抽,抽這個?随手拿了個两個面包一根麻花,张兴明就回了家,杨久全何强他们合计着买猪头肉去杨久全家喝酒,张兴明沒兴趣。
自己吃了一個面包算是回忆,把剩下的给哥哥了,把哥哥高兴够呛,听张兴明說是偷铁弄的钱,不禁有一点神往,张兴明赶紧劝停,可不能让哥哥沾上這种上一世沒碰過的事,话說偷這东西還是不沾最好,由小渐大,话說杨久全初中以后基本上消息都是从监狱裡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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