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厨房裡的算计 作者:明药 有人送了葡萄到顾公馆,点名是给顾轻舟的,不是颜家便是司家了。 “谁送的?”顾圭璋问,是问到底是颜家送的,還是司家送的。 顾轻舟伸头,往筐裡看了几眼。 很普通的竹编小筐,甚至有点陈旧;筐不大,葡萄刚刚過半,而且偏小,卖相差强人意。 葡萄不多,而且质量普通,绝不是颜家或者司家送的。 顾轻舟眼波流转,直接点出来:“這就稀奇了。若是义母或者老太太送的,肯定叫副官拿进来,而且這也不够我們全家吃的啊。” 顾圭璋一想,深以为然。 這葡萄是不太多,颜家和司家不会办這种事。 况且,他们都会副官,再不济也有佣人,不会无缘无故送到门口的。 “這我就猜不出来是谁送的了。”顾轻舟道。 顾圭璋也是一阵狐惑。 他把佣人叫进来,问到底是谁送的:“送過来的,是個什么样子的人?” “是一個看似挑夫的人,偶然還给府上送過菜,他說是有人知晓他给顾公馆送菜,所以吩咐他送的。我只当轻舟小姐知情,也沒深问。”佣人道。 顾圭璋摆摆手,确定非颜家或者司家所赠,略感失望。 秦筝筝笑道:“总归是人家的一片好心。既然是送菜的,等明日他再来,问问他就知道了。” 顾圭璋点点头。 一点小吃食,他沒有放在眼裡,准备让厨娘拿下去洗了。 顾缃的眼睛裡闪過几分涟漪,笑着接口道:“轻舟天天往外头跑,会不会是认识的某位朋友相赠?” “這就难說了。”顾轻舟神色不变,不看顾缃,却望着顾圭璋的眼睛,淡然镇定中带着几分自信,“我倒也认识一两位朋友。” 顾圭璋最近偏心顾轻舟,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除了顾轻舟给他带来了荣耀,让他成为军政府的上宾,更是他的四姨太整日吹枕边风,夸顾轻舟的好处。 顾圭璋觉得,所有的儿女裡,只有顾轻舟能卖到好价格,能给他带来荣耀! 這如何能不疼她? 顾缃略有所指的话,暗示顾轻舟在外头不规矩,结交乱七八糟的朋友,顾圭璋听了刺耳,当即板起脸道:“有朋友送吃食,這是人家的情义!” 然后看了眼顾缃,“吃也堵不住你们的心眼?” 警告顾缃,也是警告众人。 顾缃哽住,再也說不出话来,心裡窝囊又憋屈。 大家都不說话了。 佣人将葡萄拿到厨房,洗了送上来。 顾轻舟吃了一粒,觉得酸味重過于甜味,不喜歡。 其他人也觉得,大家尝了尝,纷纷放弃了。 唯独四姨太喜歡,她一個人吃了半碟子。 顾圭璋捧着茶,看着他的四姨太吃得欢实,道:“酸儿辣女,香雪只怕是要给我生個儿子!” 四姨太微笑,眼风递過来,无限的妩媚。 秦筝筝也凑上来,捧了几句。 顾轻舟独坐沙发的一角,看着碟子裡的葡萄,再看秦筝筝,心中略有所思。 “這些葡萄,点名要送给我,又是四姨太爱吃的。”顾轻舟盘算,“這是要做什么?” 顾轻舟猜测,這葡萄是秦筝筝安排的,因为顾轻舟认识的朋友,是不会匿名送东西的,不需要這么偷偷摸摸。 是秦筝筝在搞鬼。 品相不佳的葡萄,价格也不低,秦筝筝舍不得买一整筐,就买了半篓。 “這葡萄洗好了,全家都要吃,秦筝筝不可能在葡萄裡下毒,她還沒有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顾轻舟又想,“那她花這個钱图什么?” 跟顾轻舟有关,未必就是算计顾轻舟的。 顾轻舟瞥了眼意犹未尽的四姨太:“也许,秦筝筝這次的目标是四姨太?那么,是陷害我,還是利用我转移视线?” 想起前日秦筝筝的隐忍,顾轻舟更觉秦筝筝趁机一箭双雕,目标是两個人--顾轻舟和四姨太。 這四姨太怀孕之后,顾圭璋对她言听计从。 秦筝筝发现,四姨太毫无良心,竟然屡次帮着顾轻舟和秦筝筝母女作对。 若四姨太再诞下麟儿,更是地位稳固,以后就要骑着秦筝筝的脖颈子。 顾轻舟猜测,秦筝筝是绝不能容许四姨太将孩子生下来的。 顾轻舟昨日還撞见秦筝筝去厨房,今天又是送葡萄,此事肯定跟吃的东西有关。 下毒? 怎么下? 全家一起吃饭的,四姨太更是谨慎,平素不单独开餐,老爷吃什么她吃什么。 顾轻舟心中揣摩着秦筝筝的意图,不动声色。 那边,秦筝筝却說话了。 “.......老爷,前日司家的小姐定亲,我听說了一件事。”秦筝筝微笑道。 顾圭璋问:“何事?” “轻舟的医术非常了得,這事您知道嗎?”秦筝筝问。 顾圭璋微愣。 顾轻舟治好過司老太、治好過颜太太,治好過霍钺。 但是這些人,跟顾家沒什么特别亲密的来往,也无共同的朋友,沒人把這话传给顾圭璋。 顾圭璋還真不知道。 秦筝筝也是前日偶然听闻的。 她就把自己听到的,添油加醋告诉了顾轻舟,将顾轻舟形容成一個神医。 “去年腊月去督军府,怪不得缃缃說轻舟扭断了她的手,又给她接好了,原来她真有這等能耐。”秦筝筝心裡恨得紧。 她们都太小瞧了顾轻舟。 她将顾轻舟的医术,說给了顾圭璋听。 顾圭璋好笑:“轻舟一個孩子,会医术?你听谁胡說八道的?” 他不相信。 秦筝筝则务必让他相信,就道:“是军政府官员的太太說的,您不信去打听打听。” 顾圭璋就相信了三成。 他问顾轻舟:“這是真的?” 顾轻舟微笑:“我不過会点皮毛,是老太太抬举我。” 顾圭璋不以为意,只当是司家吹嘘顾轻舟的,就懒得多问。 天气晴朗,碧穹万裡无云,炽热的阳光从繁茂的树梢照下来,落下一個個金灿灿的光圈。 更热了。 天气一热,大家就沒什么胃口。 “我倒是会做几個蔬果沙拉。”秦筝筝笑道,“咱们也改改口味?” 沙拉是西餐裡用的,顾家颇受推崇。 “你何时学会了做沙拉?”顾圭璋问,“那你会做牛排嗎?” “我正在学,沙拉毕竟容易些。”秦筝筝道。 而后,秦筝筝又道:“老爷,孩子们都长大了,不如我教她们做沙拉,以后每天晚上轮流给老爷做,算她们尽孝。” “也好。”顾圭璋满意,心情還不错。 顾轻舟這时候就全明白了。秦筝筝又是去厨房,又是送葡萄,又是夸顾轻舟的医术,原来最终的目的在這裡。 心中有数之后,顾轻舟不动声色。 当天下午,她和顾缃、顾缨,跟着秦筝筝学做沙拉。 “姆妈,我不想吃草,我又不是母牛。”老四顾缨不情愿。 秦筝筝瞪了她一眼。 顾轻舟不动声色,开始洗苦苣叶子,然后学做西餐的沙拉。 第一天晚上,是秦筝筝亲自做的,端上饭桌。 顾家的人都是原来的胃口,他们觉得什么狗屁蔬菜沙拉,远不及拌凉菜好吃。 但顾圭璋崇尚西方文化,他忍着头皮吃草,大家也不敢闲话,就跟着吃了。 吃完之后,顾缃還吹捧秦筝筝:“姆妈做的沙拉好吃。天气热吃些蔬菜沙拉,既清爽又好消化。阿爸,您說是不是?” “這倒也是。”顾圭璋道。 “那明天我给阿爸做。”顾缃笑道。 顾轻舟微笑,默默吃草。 第二天,顾轻舟去了趟银行,她拿出五十块钱,又去了趟城裡的一家烟馆。 這间烟馆装饰得奢华无比,高大的门楼,彩色玻璃绚丽。 烟馆林立,顾轻舟穿着老式的夏布长裙,月白色中袖斜襟衫,头发编了长辫子,像前清的少女。 烟馆的管事瞧见她,狐疑打量她。 抽鸦片的女人,老式的有,时髦派的也有。 “小姐,您一個人来?”伙计见来者是客,就要把顾轻舟往裡引。 顾轻舟却摆摆手:“我听說九爷常到這来,不知今天九爷上工沒有?” 九爷是锡九,霍钺身边的第一管事,這家烟馆是青帮最大的烟馆,锡九每個周三都到這裡来议事。 “去去去,哪裡来的毛孩子,捣乱是不是!”伙计一听她要见九爷,当即把她往外轰。 九爷是随便见的嗎? 整個岳城,谁不想见九爷一面? 九爷身边保镖如云,哪怕是這家烟馆的管事,也近不了九爷的身,這小姑娘哪裡来的痴心妄想,以为她能随便见到九爷? “那你去跟九爷說,顾小姐要见他。”顾轻舟又道。 小伙计自然不依,使劲赶她走。 顾轻舟不走。 宾客们就看热闹,好奇围着顾轻舟。 就在這时,锡九下楼了。 锡九天生敏锐,只怕有人浑水摸鱼暗杀他。看到骚动,他目光如炬望過去,就看到了顾轻舟。 锡九大惊,急忙对身边的人道:“快,去把那位小姐請上来!” 小伙计正在赶顾轻舟走,不成想九爷身边的人却道:“顾小姐,九爷請您上楼說话。” 小伙计下巴差点掉下来。 感情這位小姑娘還真认识九爷? 看客也惊呆了。 “這是谁啊?九爷居然請她上楼說话,看来来头不小啊。” “不知道,我瞧着那姑娘气质雍容,身份不低。” 小伙计更是惊诧,目送顾轻舟上楼时,九爷脸上带着笑迎接他。 小伙计差点腿软:這是哪裡的大佛,让九爷纡尊降贵迎接? 顾轻舟则不知這位小伙计的心思。 到了雅间,锡九又恭敬又惊奇问:“顾小姐,此等烟馆鱼龙混杂,最是不安全的,您怎么来了?” “我是专程来找您的。”顾轻舟道,“我有件事,想要麻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