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会治病的小妖精 作者:明药 给霍钺开完了方子,顾轻舟和义父颜新侬往回走。 天已经黑了,霍公馆一路灯火通明,路灯缠绕之下的碧树,叶子似翡翠。 颜新侬心情不快,路上安慰顾轻舟:“那姨太太沒见识,等霍钺病愈了,我再說几句,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顾轻舟笑道:“义父,我根本不在乎的。” 病人家属焦虑,而且顾轻舟年幼,姨太太說的那些人,也是人之常情,虽然当时顾轻舟很难堪。 颜新侬欣慰:“轻舟,你有大医的风范,有你這样的传人,中医的传承就断不了。” 最近几十年,随着西学东渐,华人越来越批判中医,将中医批评得一无是处。 此前,正是中医最黑暗的日子。 在中医人人喊打的时候,顾轻舟高超的医术,却沒有委屈和怨气,她心平气和治病,依旧牢记祖宗的规矩和医德,让颜新侬感觉难能可贵。 顾轻舟笑。 霍钺那边,开了方子之后,他的亲信管事亲自去煎药。 姨太太梅英還是不放心,煎药的时候亲自去看,還跟管事抱怨:“我真怕老爷出事。” 顾轻舟是個女子。 梅英自己是女人,就知道女人的地位低小。很多时候,瞧不起女人的、辱骂女性的,都是女人。 “姨太太宽心,這位神医虽說年纪不大,医术是挺好的,颜总参谋引荐的人,不会差。”管事道。 梅英說不過他们,冷哼了声。 管事比梅英的地位高,梅英也不敢在管事面前拿主子的宽儿。 她想,還是得重新找個医生。 西医的方法是沒用的,已经试過了,药和点滴都无效,還是要靠中医。到了救命的时候,华人都忘不了他们弃之如敝履的中医。 “一個小丫头而已,老爷這是求生心切,被那個小丫头骗!”梅英冷哼。 一碗药熬好,凉了之后,管事端给霍钺。 霍钺一口喝完。 姨太太胆战心惊。 “老爷,到底行不行啊?”梅英沒忍住,出声道。 “請姨太太出去。”霍钺不看她,态度很冷漠对管事道。 梅英就知道,霍钺生气了。 霍钺生气的时候,梅英也不敢触霉头,当即沉默下来。 梅英不肯走,非要陪在霍钺身边。 霍钺沒力气和她争辩,就任由她陪护着。 霍钺喝下顾轻舟开的药,当时沒什么,可是后半夜的时候,霍钺突然醒了。 他浑身冷。 五月底的天气,是温暖微热的,可霍钺冷得发颤,牙齿戛戛做声,好似寒冬腊月掉入冰窖裡。 “怎么了,老爷?”姨太太陪睡在旁边的小榻上,霍钺的动静惊动了她。 “冷......”霍钺浑身冰凉。 姨太太吓得半死:“惨了惨了,快去請医生!” 老爷要被军政府害死了! 霍钺半夜醒過来,浑身寒颤。 他寒颤得厉害,牙齿都合不拢,戛戛响声震惊了姨太太和管事。 “我就說了,那個小妖精是军政府派来害死老爷的!”姨太太急哭了,“怎么办啊,医生怎么還不来?” “姨太太,已经打過电话了,医生一会儿就来。”管事也焦虑。 霍钺這时候,神志已经沒那么清楚了,他只觉得冷,冷得刺骨。 顾轻舟說,她的药温热,会导致发汗。 现在哪裡是发汗啊? 霍钺之前低烧、高烧半個月多了,身体虚弱,再這么打寒颤,他一额头的冷汗,身子似筛糠。 “好冷!”钢铁一般的男人,哪怕刀子捅进肉裡,眉头不皱一下,此刻他却說很冷。 這得是多冷,让霍钺都撑不住? 管事也有点后怕了,只怕姨太太說对了,军政府的参谋带那么個小女孩子来治病,太轻率了! “老爷,医生很快就来了。”管事焦急道。 半個小时之后,教会医院来了两個西医。 “都說了很多回,中医是骗子,为何還要用中医?”教会医院的西医痛心疾首,“你们這样,会害死霍先生的!” “是啊,现在相信中医的人,都是愚昧!连政府都快要取缔中医,不许中医办学校,断绝中医传人,可见中医毁人之深!”另一個西医接话。 他们都是华人,年幼留学美国,学习了六年的西医,回到岳城的教会医院工作。他们比国外的医生更憎恨中医。 這不是忘本,而是他们真的觉得中医是弊端,是陋习。 “若是霍先生有個三长两短,我們不敢保证!”一個医生道,“還請姨太太和管事做個证。” “两位,别多說了,快给老爷用药要紧!”管事耐心劝慰。 两位医生想给霍钺打针。 治疗方案,還是跟从前无异。 霍钺却想起了那少女的脸。她明眸璀璨,熠熠生辉的眸子裡,镇定自信。早在半年前,她就断定了霍钺的病。 她說,喝两贴药,她再来复诊。 “让.......让他们走.......再去煎药来!”霍钺牙齿打颤,对管事道。 “老爷,這样不行啊,這药已经坏了您,您不能再折腾了。”管事几乎要跪在霍钺面前。 姨太太也哭着道:“老爷,您不要再相信中医了!您不心疼自己,也心疼心疼我啊!老爷,您至今无后,您要是撒手了,這偌大的家业交给谁啊?” 這些問題,霍钺早已想過千万遍。 姨太太的提醒,不能引起霍钺心中的涟漪。 两名西医也劝:“霍龙头,您要相信科学,西医才是科学!” “西医才能保障人类的健康,中医都是玄术,沒办法真正治病的,霍龙头!” 霍钺紧紧捂住了被子,咬着牙齿,吐字清晰对管事道:“送医生回去,给我煎药,生炉子取暖!” “不行,這回无论如何也不能听您的!”姨太太狠狠一抹眼泪,对两位医生道,“老爷病糊涂了,按住他,给他打针!” 管事也不看霍钺。 這次,心腹管事站在姨太太這边。那药再喝的话,老爷真会沒命。 霍钺见自己孤立无援,又虚弱得厉害,无法争辩,从床头枕头底下,掏出了他的抢。 子弹上膛,霍钺对着床顶就是一枪。 一阵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 姨太太和医生们,眼底陡然添了恐惧,下意识想跑。 “去煎药!”霍钺颤抖住牙齿吩咐,“谁再說一句,下一颗子弹就会打在谁的脑袋上!” 姨太太不敢再說。 医生们避之不及。 只有管事道:“老爷,我這就去吩咐!” 姨太太和两名医生,出了裡卧。 医生对姨太太道:“准备后事吧,早些准备,還能给老爷冲冲喜!” 姨太太大哭起来。 完了,老爷就要被那個小妖精害死了! 管事去煎药,同时把冬天用的暖炉搬出来,烧了银炭送到霍钺房间裡。 初夏的夜裡,荼蘼清香阵阵,墙角蛩吟切切,霍钺裹着很厚的被子,正在烤火。 炉火把屋子裡映得暖融融的。 管事一会儿就出了身汗。 霍钺的寒颤,好似也缓解了些,他终于敢从被子裡伸出手,牙齿情不自禁的发颤也停下来了。 姨太太已经被送回她的房间。 這会儿,姨太太估计再想后路。帮派沒有人情的,霍钺一死,新的龙头不会放過霍钺的妻妾。 “你别怪我鲁莽。”霍钺对這位亲信的管事道,“我心中有数。我发烧多时,今天突然寒颤,不是坏事,应该是好事的预兆。若是我再打针,只怕這点好事的苗头要被切断了。” “老爷,您真相信那位顾小姐?”管事吃惊。 “颜新侬不敢骗我,顾小姐的确是治好了他太太的顽疾。我半年前有缘见過顾小姐一面,她当时就预测了我的病情。就這一点,我相信她。”霍钺道。 佣人煎了药,将其放凉之后,端给了霍钺。 霍钺喝下去。 他以为会再次寒颤。 结果,他捂住被子的后背,有点发热,汗冒了出来。 他不冷了。 看了眼時間,现在才凌晨两点。 若是到了天亮還不反复,霍钺觉得他這病就可能要好转了。 他心裡大喜。 到了天亮的时候,管事急匆匆跑去找姨太太梅英:“姨太太,姨太太......” 梅英衣裳也沒脱,直接躺在床上的,听到喊声,她心一下子就沉入谷底。 她知道,老爷走了! 梅英泪如雨下,自己接下来又不知流落何方。 霍钺从来沒睡過她,但是他给她锦衣玉食,给她富贵荣华。梅英前几年還抱怨,现在都习惯了。 這刚刚過点好日子,霍钺就死了,梅英觉得自己太命苦了。 “老爷啊!”梅英一边开门,一边放声大哭。 “姨太太,您别嚎了,老爷退烧了!”管事大声,打断梅英的大哭。 梅英的一声哭腔梗在喉咙裡,愕然看着管事:“你......你說什么?” “老爷退烧了,姨太太!”管事大喜,“老爷的病情要痊愈了!” 梅英愣住,整個人惊呆了。 昨晚還一身冷汗,看上去半死不活,医生都让准备棺材冲喜,他怎么退烧活過来了? 他已经半個月沒真正退過烧啊! 难道,姓顾的小妖精真的医术高超? 梅英原本应该高兴的,可這会儿她心裡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整個人都呆呆的,难以置信。 老爷好了,被那個姓顾的小妖精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