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放手一搏 作者:布衣廷尉 小和尚回到落水村观音庙,把价格告诉李庙祝时,李庙祝的嘴从头到尾惊得就沒合拢,他反复问,不可能這么贵吧,是不是喝了酒听错了,反正就是不敢相信,這個徒弟嘴裡的酒气可瞒不了人。 罗明边打哈欠边道:“這個价算低了,你不出门怎么会知道行情……我先去睡会,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厢房去睡觉,留下李庙祝一個人在那肉疼。 二十万,這可是自己一辈子的积蓄啊! 辛辛苦苦几十年,就存下這么点棺材本,让他掏出来卖個泥胎?不行不行,還有沒有别的办法,他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小和尚的厢房裡走进走出,本想再细问,无奈罗明睡得跟死猪一般,這把李庙祝可是急坏了。 一般這种情况,他都会装模作样去写写字,所以今天也不例外。他边写字边权衡利弊,怎么算都算不明白,不一会写得满头大汗,白头发似乎也多了几根。不過他很快便有了好主意,不能听這個酒鬼的,但金身无论如何必须买。 首先,這個价格至少得砍一半,他认定。毋庸置疑,典型的买白菜的思路,也是对徒弟的深刻了解。他本想亲自进城去看看,可也只能想想而已,自己有十几年沒进城了,不說晕车,进城肯定迷路,到时候人丢了怎么找? 十万的话,买個平安,自己還能守几年庙,似乎不愁赚不回来。 毕竟香火每年都這么旺,国家政策也好,庙裡收入渐渐增加。所以李庙祝在写最后两個字的时候,很用力地把毛笔蹾在红纸上,留下一片浓厚的墨迹,以缓解心裡的不痛快。 不過呢,他已经自行做了决定。 第二天,小和尚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還沒打算起来,直到李庙祝愤怒的呼喊声在厢房外响起。 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老庙祝要钱,不過结果让他颇为失望,李庙祝似乎吃了秤砣铁了心,铁齿钢牙咬定出资十万以内,多了沒有,能办成就办,不能办就算。罗明软磨硬泡一個上午,也沒能撬动师傅分毫,他很是无奈,最终爆了不少粗口。 怎奈李庙祝也是老狐狸,這套伎俩根本无济于事,当真多一分都不给。罗明思量着十万就十万吧,先拿着现钱兑现了给黑其的承诺,鎏金铜像是别指望了。李庙祝可不知道自己這個徒弟如此胆大包天,把“珍藏”在床底的十万现金交到罗明手中时,還再三嘱咐,买個好的,买個好的。 罗明嘴裡应承着,心裡暗骂着,急匆匆揣着钞票又去赶班车。 沒多久,李庙祝突然醒悟過来,给多了! 我的妈,昨天不還给了两万嗎? 他小跑地赶紧追出去,哪裡還有罗明的身影,气得這個老汉直跳脚,却根本无可奈何。 -------------------------------------------------------------------- 黑其沒想到罗明這么快就拿到了资金,他也有些兴奋。 這些年在城裡东游西荡,长了见识也动了心思,自然了解城裡赚钱机会遍地是,但沒本钱只能干看着;他跟罗明說的虽然不全是实话,但也八九不离十,黑其确实也想着遇到贵人,圆了发财梦。 毕竟這些年,倒卖古董一夜暴富的神话天天不绝于耳,他早就有意搏一把,可他沒有跟罗明透底的是,自己迄今为止還沒在這個行当裡赚到什么大钱,全是小打小闹、投机倒把。 但黑其始终认为,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自己沒有赚钱的原因是下的本不够大,每次倒腾個三五千,盈亏都只是個吃饭钱;罗明不明就裡,在黑其的口水轰炸之下,几杯猫尿下肚,一桩性命攸关的大生意就這样草率定下来了。 具体实施方案很简单:从市裡的几家小古玩店裡淘一批有年代的玉石、青花、字画,由黑其转运到省城去联系下家,顺利的话,几天時間就能赚一大笔,顶罗明在庙裡念念有词好几年。 两人喝得有個七分醉,便迫不及待地直奔古玩一條街。 黑其倒還慎重,花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色将黑才把进货的工作完成,口干舌燥不說,腿也快跑断了。不過一天的忙乎下来,开支显然超過了预算,罗明也沒在意,看看总价還沒到十二万,便沒舍得裁减。 对于暴富,人总是贪心的。 這不,罗明把一個器形颇大的玉琮翻来覆去地放在手裡摩挲,乳白色的古玉暗淡无光,他搞不明白這玩意为什么那么值钱,心裡却透着莫名的兴奋。這时,黑其不知道从哪裡整了两個蛇皮袋,边往裡装货边讲解,罗明似懂非懂。 他好奇地问:“你說這玩意是哪個朝代的?” “明中晚期。”黑其随口道。 罗明仔细瞅了瞅,還是沒能看出门道:“从哪裡看出来的?东西倒是挺老的,我听說這玩意刻的有字。” 黑其接過玉琮,指着几個通体篆文道:“诺,這不是字嗎?宣德……” 罗明沒看出来,只能作罢,他随手又拿起一只边沿缺了個小口的碗。 “這破碗?”他狐疑地道。 黑其神秘地笑笑:“這就叫捡漏了,你看着這碗有点瑕疵,价格也就低了,一般人不会留意。”他翻過碗底,“清乾隆景德镇的正品官窑,老罗,听說過景德镇嗎?” “听說過。”罗明還有疑问,“可你怎么知道這就是真的呢?” 黑其乐了:“你這话說的,我不就靠着這门手艺吃饭嗎?” “你說這破玩意,能卖多少钱?”罗明最关心的還是這個事。 黑其仔细想了想:“看运气。运气好碰到识货的,两三万能收。” 罗明暗暗乍舌,就這玩意两三万买回去還真能吃饭?他不好再细问,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他也就多嘴几句让心裡托点底。 “我這回去省城,找個行家高手修补修补,两三万都算便宜的了。”黑其美滋滋地补充着,罗明也跟着瞎乐呵。 很快拾掇完毕,黑其打算连夜便赶往省城。 本来罗明也想往省城跑一趟,几番权衡之下還是放弃了。 一方面他這么多年沒出過远门,心裡多少有些恐惧;另一方面,黑其說得也在理,時間长短還无法确定,别增加不必要的开支,罗明想想也就接受了。都是同乡,他也不怕黑其会自己跑路,何必去忍受這旅途劳顿呢?說到底,他依旧還是观音庙裡的那個懒汉。 两人商量妥当,罗明连夜送黑其上了火车,這個城市小,动车還沒开通,坐的是特快专列,還允许在站台上送人。 火车开动的时候,罗明拼命挥手,心裡又开始忐忑起来。 他在站台上流连了片刻,最后還是搓了搓脸,感觉胡子似乎又张长了寸许,于是着急忙慌地转身出了火车站,他打算先去理個发、好好刮刮胡子,然后找個旅馆住下来。 按照他的估计,黑其用不了两三天就能回来。 财神爷似乎已经开始在远处向他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