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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闹鬼了!(一)

作者:布衣廷尉
腊月二十九,李起文出殡。 人活着不容易,死却简单。再隆重的葬礼,对死者也沒有实际意义,倒是做给活人看的。 李起文的养子李福堂不是穷人,葬礼自然不能太寒酸,但也仅仅是不寒酸而已。据說,李福堂本来是打算弄得再隆重些,却遭到了妻子的反对。 理由更加简单,老头就留了万把块钱的遗产,他心裡還有這個儿子嗎?当然,嘴上說的是另外一套:死得不太光彩,太隆重不符合礼法! 李福堂犹豫再三,最终還是同意了简办的方案,所谓简办,无非就是吊唁人员仅限于自家亲戚和本村范围,吹鼓手规模尽量小,墓地不大修大葺,其他程式還是少不了,送葬的一顿好吃好喝也不可能节省。 即便有理有据,背后嚼舌根的還是不少,多是八卦养子李福堂有钱却抠门,不孝子孙等等。 這对李福堂一家子影响不大,他们本来不住李村,以后会不会回来祭扫更是沒谱的事。 坏名声算是留下了。 大清早天還未亮,天空有些细微毛毛雨,偶尔飘過人脸,偶感些许清冷。 一串鞭炮声响,李起文的灵柩便浩浩荡荡进山而去,由于路途遥远,除了出门那一会,吹鼓手使劲鼓捣几下,一路上几乎寂静无声,更无人交谈。 招魂幡被风吹得卷在一起,索性便收起来,扛在肩上,罗明拎着铜铃,穿着破旧的道袍,和负责做功德的外乡道士一起(這两天罗明需要守庙,只能把做功德的美差拱手送给别人),边摇着铜铃边赶路,整個送葬队伍就剩下了這重复而清脆的声音。 “叮,叮,叮……” 陈天宇走在送葬队伍之中,這是他主动要求的,沒說为什么,李一亭也沒问。 他一直默默地走在李一亭身边,任凭细雨在脸上凝结成水珠,然后汇合成水流,最后沿着棱角分明的脸庞慢慢划下。 他的心情异常平静,无喜无悲。 送葬让他想到了很多,耳目也变得超级灵敏,或许特殊的氛围能够最大限度激发這個人的思维力。 這应该就是他积极参加這次送葬的真实原因,他有种奇怪的直觉,以前从未有過。自从进入李村,除了浓浓的乡情温暖着他以外,還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情愫在内心深处流动。 他曾经在农村裡隐居過五年,按理說,這是不应该有的情绪。 几天来,他一直在想啊想啊,到底李村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 就在刚才,他忽然有了答案:似乎,李村的每個人都有秘密! 首先,李起文的死就是個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但沒有一個人脸上有探究的欲望,這怎么解释?是麻木,還是大家早已知道前因后果? 李福齐虽然活泼开朗,但他的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从未有人提起,他自己也从不提及,他的母亲呢? 五叔李丘茂家庭有矛盾,那天显然還受了伤,都這种程度了,其他兄弟似乎也无人過问。 還有這個养子李福堂,看上去像個小老板,数年不回李村,对李起文不闻不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大家对于他的抠似乎颇有微词,但对于他长年不回李村只字不提,這又是为什么? 還有老大李起泗,沉稳持重,在村中也有权威,但从来不多說半句话,仿佛一切事都看得很淡,兄弟死了,除了在观音庙当着外人发了一次火,他也沒有太多的情绪,虽然可以理解为阅历丰富,但何尝不能理解为麻木不仁? 即便待人热情的李起淮,宽厚实在,热心奔走,但从不究根问底,看得出来,他跟李起文感情不错,可对于他的自杀只說了一句,老三太倔,仅此而已,這和他的性格其实是不合拍的。 更别說那個老六李丘彬,今天送葬居然都沒来! 对于這些疑问,陈天宇从来沒主动开口问過李一亭,不是他不信任李一亭,而是他坚信李一亭也不知道答案。 這是不是挺难理解的? 不难,因为他发现李一亭也在严格遵守着某种规则—— 李村的规则,已经融入李一亭的血液中,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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