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薛度云(6) 作者:水烟萝 南溪在我的沉默中找到了答案。 她苦涩一笑,闪烁的五彩霓虹映进她的眼睛裡,都是伤感的剪影。 “你也认为不是,对吧?所以我們就不要彼此耽误了,有那么多追求你的优秀女生,你可以好好地做選擇,我也可以找一個更加适合我的人。” “所以是要分手嗎?” “其实我爱上了别人。” 话已经說到這個份上,当时心高气傲的我,当然不会低头去挽留什么,只是痛快地饮下一杯酒,說了個“好”字。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特么第一次不想耍流-氓,想要认认真真地谈一场恋爱。我觉得我們彼此有好感,又兴趣相投,真挺合适的,我甚至在心裡规划過我們的未来。结果最后是這样的收场,我特么心裡当然不是個滋味。 可我却表现得很洒脱,短時間内接受了新的女生的追求,她也真的有了新的男朋友。 见到她挽着何旭对他微笑的样子,我心裡真是呵呵了,原来她对谁都可以這么温柔。可笑的是我還以为我找到了那個对我最好的女人。 我特么以为自己不在意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情绪就是低落到了极点。是失恋导致的,還是意识到自己看错了人而感到可悲,我不是很清楚。 我故意带着新的女友去南溪所在的酒吧,我已记不起当时這样做的初衷,只记得当时心裡堵得慌,好似有什么情绪无法疏解。 巧的是那天她的新男友也在,她看到我带着女人出现,脸色微僵,随后又当着我的面依偎在何旭的怀裡,我們就這样一来二去地往对方心裡飞刀子。 在那個年龄,就是会那么幼稚地去做着互相伤害的事。 我浑然不在意地笑笑,甚至走過去挑衅何旭。 “你有种,玩我玩過的女人,你玩得开心就好。” 其实我特么都沒碰過她。 霓虹灯下,南溪面色苍白,两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她像是受到了刺激似地死死地咬着唇,最终沒有說话,也沒有松开挽着何旭的那只手。 我潇洒转身,与几個兄弟喝酒去了。 当时我又怎会知道,這一转身就是永别。 其实我特么真的潇洒不起来,心裡糟透了。那天我喝了很多的酒,以至于南溪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都沒有发现。 這一切大概就是上天注定吧!注定,欠下的债要用我的一生来偿還。 那天晚上半夜惊醒时,我看到了无数條未接电话和短信。 “你是云,我是溪,我們本来就不该有任何的交集。可是溪很爱云,却终究隔着太遥远的距离,如今我更加配不上你。我只是想跟你告個别,从哪裡开始,就从哪裡结束吧。” 读完這條短信,我酒醒了一半儿,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酒吧。 我读懂了她說的“从哪裡开始,就从哪裡结束”的意思,直接就赶往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山顶。 途中我打了无数次她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這令我心裡的那份不安在扩大。 山顶上漆黑一片,什么也沒有,唯有风声。 再次得到消息,就是她坠崖的噩耗了。警方给出的结论是自杀。 我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還是跟疯了一样,不能接受。 我們是分手了,是彼此伤害了,但我他妈沒想让她死。 跟她交往了那么长的時間,我自认了解她的性格,她怎么可能那么脆弱?分個手而已,更何况分手還是她提出来的。 有人告诉我,那天晚上,南溪喝醉了,何旭带着她开了房。联系南溪短信裡的那句“如今我更加配不上你”,我想我明白她想不开的原因了。 我直接杀到学校去,把当时睡在上铺的何旭直接从床上拽下来,往死裡揍他。 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說出那句伤人的话,南溪是不是就不会喝醉?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她是不是就不会想不开? 我觉得我他妈就是一個罪人,追求屁的梦想?有什么资格喜歡人,又有什么资格得到别人给予的温暖? 因为我揍了何旭,我成功被学校开除了,我也解脱了。 当初报医学院是爷爷的意愿,我根本就不爱好這個。 南溪离开以后,我不再拿起吉他,荆棘鸟就這样解散了。 那些日子我成天喝酒打架,真正成了一個不务正业的混混。 也就是在這期间,我注意到了董氏兄弟。 他们一帮有好几個人,我认出其中一個就是与父亲做交易的人,另一個就是那天在度假村的山脚,坐的面包车裡的那一個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個坐在面包车裡的人叫董辉,他還有個弟弟,也是跟他一起混的,叫董威。 干了一场架,我們不打不相识,我成功混迹到了他们中间。 他们虽然跟我称兄道弟,但毕竟接触的時間短,他们对我還是很防备的,一直都沒有在我面前透露他们的交易,但我清楚他们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個冬天,下着很大的雪,他们那段時間显得很神秘,像是在策划着什么。 我花钱請他们中间的几個小弟去喝酒,喝得七荤八素以后,从其中一個小弟嘴裡套出了他们策划的這场交易的相关信息。 我总觉得他们背后還有大人物,但是我沒有见到過。 那天下着很大的雪,我們一帮人去火锅店裡吃火锅。 如果得来的信息沒有错误,交易就是在這個火锅店裡进行。可是我一直都沒有看到董辉,這实在有点反常。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与他们喝酒划拳,一边留意着四下的动静。 吃到一半,一群警察冲了进来。 那群小弟与警察纠缠了一阵,大部分都被抓了,可董威从火锅店的后门跑了。 当时我也沒顾上其他,就从后门追了出去。 我把董威扑倒在雪地裡,我拼命按住他,他拼命挣扎,我們在雪地裡滚了几圈,他拿起一边的砖头敲了我的额头,当时就有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但我死死地按住他不松手。 血流過我的眼睛,我的视线裡全是一片红色。我看到董辉从巷子那头過来,像是准备救董威。 但很快一群警察从后门涌了出来,董辉知道董威栽了,便转身跑了。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狠狠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狠厉如刀,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 警察控制住了董威,我也终于晕了過去。 等我再醒来时,我发现我躺在陌生的房间裡,床前站着两個穿军装的男人。 见我醒来,两人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抓到了嗎?”這是我问的第一句话。 自从毒-品毁了我的父亲、我的家庭那一刻开始,我沒有一天不想将這些毒贩子绳之以法。 其中一個点头。 “抓到了董威,董辉跑了,我們现在已经发出了通缉令,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相信他跑不了多远。” 另一個赞许地說,“小伙子,好样的。” 我打量着那人身上的军装,目光好半天都不曾移开。 我觉得這身军装赋予了他们一身正气,令人肃然起敬。 那人应该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拍拍他的衣服。 “想穿嗎?” “想。” …… 我消失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裡,我接受了最秘密也最残酷的训练。 短短一年,我已褪去青涩与轻狂。 一年后归来,我沒有告诉任何人這一年我去了哪裡。再见往日兄弟,他们只說,我变了,成熟了,稳重了。 22岁,谈什么成熟稳重?但那個时候我自己很清楚,经過這一年的训练,我确实从内到外地变了,我的价值观,我的理想和抱负都变得更加不同。 我开始创业,发展神速,是众人眼中的一匹黑马。 商人之间往往都会隐藏着一些黑暗的交易,沒有人会防备我,因为我是一個正经的痞子,不正经的商人。 商场是我最好的蛰伏地,而商人的身份是我最好的掩饰。 父亲很快发现我是经商的料,开始以我为荣。原来的采石场也改头换面,修成了飞石寨,开始进军旅游业。 而我的人生看似顺风顺水,其实已经彻底走向完全不同的轨迹。 我這一生已经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南溪,就算是帮他照顾妹妹、照顾家人,又能怎样?她在最美好的年纪殒逝,始终都活不過来,欠她的我這辈子都沒办法偿還。 我也对不起那個沈家的女孩儿,因为父亲欠下的债就是我的债,我又该怎样去偿? 所以用余生去付出,用更多家庭的幸福来赎罪吧! 這條路危险而孤独,而我亦无反顾! 再见到那個女孩,又是一個下雨天。 我开车经過医学院,看见她从学校裡出来。 原来她已经上大学,時間可過得真是快啊! 就跟小时候一样,她将书包顶在头顶上遮雨,踮着脚,每一步都落得小心翼翼,生怕白球鞋被打湿。 白t恤,牛仔裤,白球鞋,马尾摇晃。 多么青春!多么美好! 而這样的青春,对我来說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