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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薛度云(23)

作者:水烟萝
“薛度云,你老婆和小情人在我們這裡,想要她们的命,就一個人過来,记住,一個人,千万别给我們耍花样,你要是敢报警,我們会直接让你在悬崖下捡她们的尸体。” 我捏紧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开门见山地說,“你们要多少钱?” 哪知对方竟冷哼一声,“钱?哼,我們枫哥不缺钱。” 他们报下了地址便挂了电话,所說的地址与手机上定位显示的是一個地方。 堵塞的交通好不容易疏通,我丢下手机,将油门儿踩到底,以最快地速度赶往。 上山的路弯弯绕绕,我一路沒有丝毫减速地一直冲到山顶。 山顶還有未融化的积雪,寒风呼啸。 看到她和南北一起被绑在悬崖边上,我便知道,我与她之间那根一直崩紧的弦,终于断了。 那道選擇题,是我此生做過的最艰难的抉择。 她们得到了說话的自由,沈瑜却是一声不吭,只有南北在一個劲儿地求我,求我带她走。 那一刻,我确实极其纠结,我并不想让她们任何一個人死。如果硬要有一個人死,来赎這场罪過,我宁愿死的那個人是我。 死有很多种,掉崖這种死法是我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一种,更何况人是南北,前有南溪,我不能让她步她的后尘。 于江枫而言,他刚刚失去了亲人,我无法判定一個刚刚失去亲人的人有沒有理智。但我有理由相信,他不会要了沈瑜的命。 然而南北,我不敢赌。 南北一直不停地在求我,她不想死,她不想跟姐姐一样死。在不停地扰乱着我的心思,可沈瑜一直沉默不语的样子早已令我心乱如麻。 我知道,做下那個選擇,她会伤心,会绝望,可那是我唯一能做的選擇。 从我做下選擇,到带着南北离开,沈瑜一直不肯抬头看我一眼。 我知道,她有多平静,就有多绝望。 许多年以后,我放下一切包袱,已不再是薛度云,我与沈瑜的四口之家就是我的全部。那时候我也经常回想起這一次選擇,我想就算换作其他任何人,這都是一個艰难的選擇。 因为這道题无论怎样選擇都是错的,都会被埋怨,被恨,被唾骂。 但于我而言,這或许是我与沈瑜之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我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情绪,看了一眼表,耿老大交易的時間很快就到了,拿出手机想联系一下老杨,才发现手机沒电了。 我不能再耽搁下去,于是我带着南北下了山,因为赶時間,所以我开得特别快。 其实也不止是因为赶時間,還因为对自己的那股恨意,恨自己伤害了最在乎的人。 南北吓得哇哇大叫,“度云哥,你,慢点,慢点。” 我速度不减,一路狂奔。 這座山在城西,而耿老大交易的农家乐在城东,完全相反的方向。 “是你求我带你走的,所以我要去地狱你也得跟着。” 我专注地盯着前方的夜色,捏紧方向盘,沉沉地說。 南北战战兢兢地說,“度云哥,你怎么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沒有再說话。 我想,如果能生,谁也不愿意死。 走到市中心,我把车停靠在路边。 “下车。”我打开了车锁。 南北惊魂不定,慌慌张张地赶紧下了车。 “度云哥,你,你要去哪儿?” 南北站在外面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沒回答,也沒再多看她一眼,启动车子,一路冲向目的地。 快到农家乐的时候,不远处一個女人摇摇晃晃地朝我的方向走来。 等一走近,她突然扑我车上,吐了起来。 我摇下车窗,冷空气席卷而来,带来一阵呕吐物的腐臭气息。 “别去,有诈!” 女人低低地說完這句,便歉意地提高声音,结结巴巴地說,“对,对不起,吐你车上了,洗车钱……我出。” 說着女人伸手进兜裡,摸了几张一百出来。 她手搭在车窗上,手指一松,钱飞进了我的车裡。 她缓缓退了几步,我打消了下车的念头,启动车子迅速离开了现场。 “那冬,這怎么了?跟枫哥两個吵架了?一個人喝得這么醉?” 后视镜裡,一個男人走向那冬,一只手将站立不稳的那冬扶住。 “别,你别跟我提他。”那冬醉熏熏地摆着手。 那人笑了,“看来真是吵架了啊,赶紧进去吧,别在這儿外面吹冷风了,病了枫哥可会心疼的。” 我很快远离了现场,他们也变成了后视镜裡两团越来越小的影子。 进入城区以后,我找了個方便的位置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窗一根接一根的吸烟。 虽然城内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可我却觉得今晚格外冷,仿佛是這個冬天最冷的一天。 一盒烟都抽光的时候,副驾驶的门被打开,老杨坐了进来,带来一股湿冷的气息。 老杨低声說,“今天他们一帮人确实在农家乐,但是他们沒有交易,耿老大临时改成了纯聚餐,看来他已经开始怀疑孤鹰了,這一次应该是他故意递出来的假消息来试探孤鹰的。” 所以为了這個假消息,我把我最爱的人扔在了山顶上。 這一刻,我突然想到在我做下選擇的那一刻,沈瑜那個极度平静的表情,那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想到這,我的心就揪作了一团,无以言說的伤痛在我的心口蔓延着。 我颓废地低下头,缓缓将额头靠在方向盘上。 老杨继续說,“孤鹰应该并不知道他们改了计划,那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通知我們了。今天晚上他们包场,所以除了他们的人,沒有别人。耿老大是個多疑的人,每一個进去的陌生人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巧的是我的一個远房亲戚在裡面做厨子,我进去的时候那亲戚看到了我,主动跟我打招呼,也算是帮我打了掩护。沒過一会儿外面吵着要厨子出去,那冬指着那盘泥螺,說是一股泥腥味儿,让撤走。說這话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她朝我看了一眼,我明白了她的意思,立马发信息通知其他人撤离。我想通知你,可打你电话打不通,還好你来晚了一步。今天我們沒行动,耿老大应该不会再怀疑孤鹰了,他的行动估计就在這两天,为免夜长梦多,他绝不会拖太久。” 老杨静静地說着,我静静地听。 “对了,找到了嗎?”老杨问我。 我抬起头来,闭着眼睛靠着椅背。 過了好一会儿,我才轻咽了口唾沫,疲惫地說,“我把她弄丢了,她的人和心,我都彻底弄丢了。” 等我睁开眼睛时,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朦胧,视线裡的一切都变得有些看不清楚。 “对不起,今天是我疏忽了。”老杨诚恳地說。 我轻轻摇头,“這样也好,远离我,也就远离危险。” 過了一会儿,我已冷静下来,眯着眼睛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說,“這两天不要主动与孤鹰联系,为免给他带来麻烦,等他和那冬的消息吧。” 与老杨分手以后,我又把车开到了山顶。 可是那裡除了满地的玻璃碎片和烟头,以及刺骨的风,什么也沒了。 回到家,推开房间,屋裡全是属于她的气息,床头還放着她的睡衣。 我走過去,坐在床头,手伸向那套睡衣,丝质的面料轻轻地握在手中,凉得沒有一点儿温度。 她不在,她的一切都是冷的。包括這個房间,也因为沒有她而丢失了从前的温度。 老婆,对不起!给我一点時間! 老杨果然猜得沒错,耿老大不会拖太久,他把交易的時間定在了第二天半夜,地点依然還是那家农家乐。 天黑以后,我换好了衣服,将一把手枪别在了腰上。 我沒开自己的车,而是等待老杨开车来接我,他开的是一辆雪铁龙,并不惹眼。 警方也提早在那四周作了埋伏,希望今天可以一举将他拿下。 到了离农家乐還有几百米远的地方,我們也停了下来。 他们的交易時間是一点,但耿老大這個人十分狡猾,极有可能给的不是真实時間,所以我們必须提早做准备,农家乐裡的服务人员大多也都换成了我們的人,伺机而动。 十一点,裡面還是闹哄哄的,有人在唱k,似乎玩得特别嗨。 十二点的时候,两辆黑色小车从我們旁边开過去,径直开进了农家乐。 我拿着望远镜望過去,只见两辆车上下来几個人,他们谨慎地四处张望以后,才走进去。 十二点二十五,农家乐裡传出的枪声划破深夜的长空。 很快,便有两個人仓皇地从裡面冲了出来,飞快地开走了一辆小车。 “是耿老大。”老杨沉声說。 紧接着,好几人便衣警察也追了出来,开着警车一路狂追。 “追。”我說。 老杨开着车,我們也追了上去。 警车裡的警察对着前面的车开了好几枪,那车的轮胎似乎是爆了,一路往路边斜過去。 我看得清楚,裡面的人在车還沒有停下来的时候,便打开车门滚了出去,滚下了旁边的一個山坡。 我下了车,朝着耿老大逃跑的方向冲了過去。 所有的警察也都追了過去。 “耿荣,别再无畏抵抗了,束手就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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