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懂得拒绝了 作者:水烟萝 门外的灯光照了进来。 被黑暗淹沒的我突然接到光线,眼睛受到刺激般地眯了起来。 一個穿着工整警服的男人拿着文件夹走进来,他的背后還跟着一個女警官。 书桌上的灯亮了,男人坐在书桌后,把文件夹放下,慢條斯理地点起了一根烟之后,才看向我。 “姓名?年龄?哪裡人?” 這场面从前我只在电视裡看到過,我沒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被审的嫌疑人。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回道,“沈瑜,26岁,南城人。” 他看我一眼。 “南城人?到西双版纳来做什么?” 音落,我只听啪的一声,头顶有一束光直打在我身上。 我觉得我就像是被摆放在显微镜下,连每一個细胞都无法藏匿。 “是来旅游的。”我說。 他把玩着手裡的打火机,眼神透過烟雾看向我,一字一句都是警察该有的锋锐和犀利。 “据实交代,别想說谎,更别把警察当傻子,今天你们交易的接手人是谁?還有什么同伙,通通交代出来,若是认罪态度良好,我会为你向法官求情。” 我背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手心也是黏湿的。 這样的场景,我不做贼也心虚,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能垂着眼。 “我說的都是实话,我也不知道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孩子不是我的,东西也不是我的,我只是帮别人抱一下孩子,其他的我统统都不知道。” 男人轻咳了一声,示意旁边那個女警官记录,然后看着我继续问,“孩子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我如实交代,“我只是跳舞跳累了就坐到一边休息,然后一個女人抱着孩子坐我身边,那女人后来說要上厕所,就让我帮她抱一下,我不认识她,我只是纯粹当作是帮她的忙。” 警察揉了揉太阳穴,短暂的沉默让氛围有一瞬间的凝固。 长年与各种犯人斗智斗勇,警察的心理素质是极好的,审讯也十分地技巧,处处都设着陷阱等人跳。 “孩子难道不是你偷的?而你偷孩子的目的就是为了用孩子掩人耳目?” 我被偷這個字眼吓到了,瞪大眼连连摇头。 “不,我沒有偷,孩子是一個女人让我帮忙抱的,我也不知道孩子身上有什么,真的,警察同志,請你相信我。” 男人冷笑了一声,“我們只相信事实和证据,已经有人指证是你偷了孩子了。” 我呆住了。 這样的指证根本就是污蔑。 “我沒有偷,我真的沒有偷。”我现在除了重复這些无力的辩驳,還能說什么呢? 做好笔录,那两名警察走了。 我在這個黑暗的房间裡呆了一夜。 這一夜,我很无助,也很恐慌。 第二天一早,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警察喊我,“沈瑜,你可以走了。” 蹲在墙角的我慢慢地站了起来,双腿都麻木了。 走出去时,我一眼看到了靠墙而立的薛度云,一夜的委屈让我的鼻子立马酸了起来。 薛度云看见我,大步走過来,手掌落在我肩膀上。 “饿了沒?老公带你去吃饭。”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平静得就好像什么都沒有发生過。 我点头,“饿了。” 我想我当时的眼眶一定是红的。 之后薛度云带我去吃了当地独具特色的菠萝饭。 不過是一夜,我却像是与世隔绝了许久,哪怕是面对一缕阳光,都充满了亲切感。 后来我才知道,昨天抢孩子的那個男人一口指证是我偷了孩子,他不過是想要回孩子而已。 而薛度云請求调取了当时篝火晚会现场的监控,监控的画面還原了当时的真实情况。而那個故意丢弃孩子的女人也被抓到了,她已经招认了一切。 当天下午,我們坐上了回南城的飞机。 当飞机起飞,冲上云宵,我回忆起這趟旅行,還是觉得心惊肉跳。 人一生总要经历很多很多的事情,每一次的教训都在教会我成长。 回到南城以后,生活再次回归原来的轨迹。 我每天除了看书备战自考,就是去驾校练车,過得忙碌而充实。 這天我正从教练的车上下来,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电话。 接起时,电话那头却传来并不陌生的声音。 “我是薛伯荣。” 挂了电话后,我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薛家。 薛度云的父亲在电话裡的语气依旧冰冷,可我却用了最快速度赶了過去。 薛家。 客厅裡,除了坐着薛度云的父亲薛伯荣,還有两個我无比熟悉的人,我的小姑和表哥。 小姑一看到我,立马亲热地過来拉我的手。 “小瑜,你看看你,结婚這么久,也不通知小姑一声,你爸妈不在了,我這個当姑的就是妈啊。早该两边家长碰個面的,我這第一次来,也沒什么的好带的,就带了点儿土特产過来,我自家养的鸡生的土鸡蛋,沒喂饲料的,還有一只喂了两年的老母鸡,拿来给你们炖汤喝。” 经小姑的提醒,我看到了放在一边地板上的鸡和蛋,一坨鸡屎摆在干净的地板上。此时空气裡都飘荡着一股臭味儿。 再看薛伯荣冰冷的脸,以及温碧如一脸嫌弃的眼神,我已经难堪到了极点。 从前小姑一家对我們从来都沒有這么热情過,尤其是我爸死了以后,小姑家更是避而远之。而如今见薛家有钱,就舔着脸地贴上来,他们的行为不仅让我难堪,也让我感到很恶心。 现实就是如此残忍,连血亲都這么趋炎附势。 “小姑,表哥,你们回去吧。”我压着火气說。 小姑像是看不懂我的不喜,竟然又回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 “急什么?我這才刚坐下来沒多久呢,我看亲家和亲家母也是好客的人,小瑜啊,你可真是有福气了。” 我不敢去看原本就不待见我的薛伯荣這会儿是個什么表情,我想应该是鄙夷的。 正在這时,楼梯上突然响起脚步声。 我抬头一看,于倩从楼上下来了。 小姑看了她一眼,问我,“這位是?” 温碧如哼了一声,语气骄傲地說,“她是我女儿。” 小姑自作聪明地說,“哦,原来是小姑子啊,這两兄妹可都长得真好。” 我扶了扶额,整個脑袋都是涨涨的。 小姑一直有一张很会說的嘴,但這张嘴這会儿蹦出的每一個字都着实让我心烦。 于倩沒理会小姑的讨好,只朝我淡淡一笑,就出门去了。 小姑是個聪明人,她不会看不出来其实薛伯荣和温碧如是不喜她的,但她却装糊涂。有句话說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真的很担心,她這一趟来有着什么别的目的。 沒一会儿,门外传来车声,走进来的薛度云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走近后才平淡地扫了小姑和表哥一眼。 表哥自始至终都沒有說话,這会儿看到薛度云却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妹夫,你回来啦!” 薛度云沒吭声,也沒多看他一眼。 “度云,你上来一下。”薛伯荣說完,就起身朝楼上走去。 就连温碧如似乎也不愿意再与小姑交流,起身离开了。 两父子谈了很久,期间小姑打量着薛家的环境,不住地感叹,“這有钱人住的房子就是不一样。” 我沒有答理小姑,坐在一边保持沉默。 小姑那双精明的眼睛转了转,拉着我小声說,“小瑜,你可真是有本事啊,竟然找上了這么好的主。可惜你爸妈死得早啊,不然也可以跟着享福了。” 我实在不想与小姑假装亲热,還好薛度云下来了。 他从沙发裡拉起我,对小姑說,“小姑,我送你们回去。” 其实他完全沒必要对小姑一家這么客气,他這么做给足了我的面子。 小姑大概第一次坐這种豪车,一坐上去兴奋得很。 车开出一段,坐在后面的小姑說,“小瑜啊,其实是這样的,你表嫂马上要生孩子了,你知道工地的环境,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又冷得要死,对孕妇和孩子实在不好,我就是想說,能不能让你表嫂到你们那裡住一阵子?”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们能找到薛度云父亲住的地方,那么他们肯定也知道我住哪裡了。 “不行。”我不带一丝感情地說。 虽然别墅够大,但是這一次我不愿意勉强自己去接受不愿意接受的事。 薛度云静静地开着车,什么也沒有說。 车裡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過了一会儿,小姑又說,“小瑜,好歹是亲戚,你现在過好了,可不能看着你表哥表嫂受罪啊。” “我不喜歡打扰。”薛度云淡淡的语气却有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小姑說不出话来了。 薛度云握住我的手,淡淡地說,“女人能住什么样的环境,過什么样的日子,孩子能在什么样的條件长大,是男人的本事。” 這话大概让身为男人的表哥多少有些沒有面子,他沒吭声了。 薛度云一直把他们送回了工地后,便开车呼啸而去。 我觉得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可薛度云却看着笑了。 “刚才表现得不错。” 我愕然地盯着他,他解释說,“懂得拒绝了。” 是的,从前我总是不能勇敢地說“不”,总是为难自己。 可如今我的为难只愿意给值得的人。 我想起先前他跟他爸上楼的事,就忍不住问,“你爸跟你說什么,說了那么久?” 薛度云看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說,“薛离要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