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胸怀都是被委屈撑大的 作者:水烟萝 张院长看向薛度云,又朝我扫了一眼,不阴不阳地笑道,“我搞不懂了,难道于小姐是薛总的女人?若真是這样,薛总倒是让人羡慕啊,坐享齐人之福啊。” 這话让我难堪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薛度云会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要是承认了张院长所說的,那么最难堪的人是我,要是不承认,动了色心的张院长又显然不会放過于倩。 我悄悄捏住垂下去的桌布一角,盯着自己的碗,心裡好紧张。 “她是我女朋友!”另一道声音打破沉默。 我猛地抬起头,对面的许亚非已经站了起来,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于倩的身上,遮住了她的裙子被酒液打湿后变得近乎透明的狼狈。 张院长缓缓放下酒杯,耐人寻味地笑了笑。 “于小姐看起来年龄不大,却原来早就名花有主了。” 我猜于倩這会儿心裡已经对這個衣冠禽兽恶心透顶了,可她還努力保持着微笑。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做戏做全套,许亚非是陪同于倩一起出去的。 他的挺身而出,不但解救了于倩,也算是为我和薛度云解了围。 他们离开之后,桌上就只有薛度云和我两個人。 這会儿桌子上的气氛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先前還挺热络,這会儿明显冷淡了不少。 我在想,也许今天這事儿搞砸了。 于倩再回来时,她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忽略掉裙子上的水痕,身上還披着许亚非的西装,她满脸带笑地端起酒杯。 “张院长,刚才确实有点不舒服,這样,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說着,她就重新倒酒,一口气连续喝了三杯。 那可是白酒啊!连续三杯灌下去,辣喉咙的感觉简直无法想象。 张院长靠在椅背上,以欣赏的姿态看她把酒灌下,笑得懒洋洋。 放下酒杯,于倩用手背擦掉唇边酒液,问及薛离的案子。 那张院长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脸色醉红,可态度又恢复了那人模狗样的正经。 “我們跟薛总出来纯粹只是聚了聚,不谈公事,无论什么案子,我們都是公正的,一切都是看证据說话。” 丢下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他们离开了。 這场酒局就這样散了,關於薛离翻案的問題還是未有定论。 于倩先前就喝了一些,后来连续喝下三杯白酒,想不醉也难。 出去时,是许亚非把她扶着的。 不好把這样的她送回家,于是只好把她带回别墅。 她并沒有醉到不省人事,把她扶到客房的床上躺下时,她還沒忘记說声谢谢。 薛度云和许亚非先出去,我帮她把鞋脱了,又给她盖上被子。 她拍着脑袋,喃喃地說头痛。 我把她的手放进被窝裡,轻声安抚她。 “头痛就好好睡一觉吧,我一会儿去给你熬点醒酒茶来。” 从客房裡出来,整個别墅都是安静的。 薛度云和许亚非两個人今天晚上也喝了不少,估计也睡下了。 于是我下楼去煮醒酒茶。 茶壶裡的水咕咕作响,我站在茶壶边,回想着今天晚上的一切。 会不会今天晚上反而弄巧成拙了? 可薛度云已经尽力了。 在监狱裡的薛离并不知道,有這么多人在为他付出着。 煮好了茶,我晾了一会儿,直到温度适中才端上去。 走到客房门口,裡面传来說话声,我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妈,一直以来,在你眼中,我都不如薛离重要,我知道,但是您能不能别這么直接,我也是人,也会难過,会伤心的。” 因为醉了酒,于倩說话有些吃力,情绪听起来也有些崩溃。 “是,我那层膜跟薛离的未来比起来是不算什么,您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就该陪着别人去睡?” “妈,你那么多年不管我,现在接我回来就是为了利用我嗎?就是为了在你需要的时候让我去陪-睡嗎?薛离他犯错,我尽力了,都是你生的,为什么你要這么对我?” 于倩越說越崩溃,越哭越大声。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她挂了电话许久,渐渐不哭了,我才拧开房门走进去。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足以看清房中一切。 我沒开灯,我想她不希望我看到她哭過后红肿的眼睛。 我假装什么也沒有听见地說,“我给你熬了醒酒茶,你喝過之后再睡吧。” 于倩吃力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接過时說了声谢谢。 我看着她把茶喝下去,說道,“于倩,其实我特别羡慕你。” 她放下碗,看着我,苦笑一声。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還有家人,羡慕你工作出色,能力强,善交际。” 于倩自嘲地笑了笑。 “我巴不得我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女人,懂得越多,烦恼就越多。我也好想永远不长大,随着成长,会看到越来越多的不美丽,原本天真的眼睛也被逼得不再天真,不敢天真。” 我赞同地点点头,“是啊,這就是成长的烦恼,人在年轻的时候,一丁点的情绪都会被渲染得惊天动地,然而越长大越学会了不动声色,其实,胸怀都是被委屈撑大的。” 于倩看着我好一会儿,温柔地笑着說,“其实你并沒有你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柔弱。” 我也笑,“柔弱這個词不适合我,我要是柔弱,哪裡還能活到现在?坚强也是被逼出来的。” 想了想,我又說,“人手上的厚茧都是被磨出来的,虽然磨成的過程很痛苦,但有了茧就反而不疼了,也沒那么容易受伤了。” 于倩略有所悟地点点头,撑着醉红的脸颊,這会儿的笑容有着几分少女的纯真。 “其实我早就被磨出了茧子了,所以也不会轻易受伤的。” 我想也是,每一個人的成功都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破茧成蝶的痛只有自己才知道。 聊了一会儿,临出房门时,我停下脚步,回头对她說,“其实薛离有一個孩子,刚刚出生不久。” 于倩看着我呆了一瞬,然后滑进被窝裡,捏了被子骂了一句。 “小兔崽子。” 我原本想给许亚非和薛度云都送一碗醒酒茶過去,可是他们都睡了,我也就沒打扰他们了。 第二天早上,我考虑到昨晚都喝了酒,就煮了点粥。 一夜宿醉醒来,于倩下楼时,又扎起了高马尾,恢复了她干练的姿态。 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经過一夜的休整,又满血复活了。 其实每一個人在這個世上活着,都披着不同的外衣,只是为了能更好地活着,不轻易被伤害。 许亚非从冰箱裡取了牛奶去阳台,倒到丑丑的食盒裡。 于倩跟着去了阳台,对他就昨天晚上的事說了声“谢谢。” 吃早餐的时候,于倩突然說,“我想去看看那個孩子。” 我与薛度云对视一眼,他明白我已经把伍小童的存在告诉于倩了。 我之所以告诉她,是觉得于倩与温碧如应该是不同类的人,所以她对伍小童和那個孩子的态度应该也是不同的吧。 之后薛度云开车送我們過去,我在路上打了個电话给伍小童,確認她在家。 薛度云說在车上等我,我看他有些疲惫,就让他在车上眯一会儿。 于倩在小区楼下的水果店裡买了一点水果,我們一起上楼。 门开时,伍小童见到于倩愣了愣。 “你好,我是薛离的姐姐于倩。”于倩做起了自我介绍。 伍小童是一個胆小的姑娘,听說了于倩的身份,她沒有惊喜,更多的是忐忑。 于倩大概看出了她的心事,安慰道,“你放心,我沒有恶意,我就是来看看你跟孩子。” 我們进去后,于倩打量着房子的环境,我相信她這会儿的心情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她略显生疏地抱着孩子,說白了,她其实也并不大,更沒有带孩子的经验,只是心智比较成熟而已。 我悄悄告诉她伍小童只有十八岁的时候,她有些惊讶,转而又是暗暗地骂了一句。 “混帐东西!” 之后她把自己皮夹子裡的钱都拿出来给了伍小童,她也沒数,我瞧着大概有好几千块。 伍小童开始不接的,于倩一再坚持,說是薛离欠她的,她才接了下来。 捏着钱,伍小童特别不安地小声說,“姐姐,能不能不要告诉伯母,我怕她容不下我們母女。” 自己的妈是什么德性,我想于倩心裡应该是清楚的,她让伍小童放心,她不会說。 离开的时候,于倩自己打了個车,說要去买点东西。 我上车时,薛度云靠在放低的椅背上睡觉,是我开门的动静惊醒了他。 车子行驶在路上,我感慨又激动地說,“我挺为小童高兴的,又多了一個真心关心她们的人。” 薛度云沒吭声,我又自顾自地說,“如果這一次薛离可以早点出来,我希望她能对小童好一点,把自己的责任拾起来,不是說問題来了,人就会成长嗎?” 依然沒等来薛度云的回答,我侧過头去,顿时惊慌了。 “你,你怎么了?” 他紧崩的脸很是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滑下。 他猛打了两下方向盘,把车停靠在路边,背脊缓缓躬起,头靠在了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