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海上皇陵(一)
凌晨两点,达摩山,舍身崖,火灾后的无常庵废墟。
“别乱动!”叶克难扣住安娜手腕的穴位,立时让她动弹不得,“你以为,我不想抓住他们嗎?八年前,天津徳租界灭门案,就发生在我的眼前,那可是我在警探生涯的奇耻大辱。但我不想为了破案,让任何人去送死。還有一点,最最重要的,我們要找到秦北洋!”
他趴在悬崖上,目送三個刺客夹着阿幽,下到碎石海滩上,直到陷入混沌黑色一片。
“现在我們该怎么办?”安娜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哎,等一等,那個小日本去哪儿了?”
“我在這儿!”
羽田大树从观音堂的废墟背后钻出来。
“沒用的东西!”欧阳安娜气势汹汹地对他嚷起来,“关键时刻就躲起来了!”
“我那两個保镖:一個是朝鲜第一快枪手,還有一個是台湾洪门武艺第一,他们轻易就被杀掉了,說明那三個刺客是绝世高手。”羽田抹去脸上的黑灰,“不過,我刚才发现一样东西,請都来看看吧。”
大家聚拢到观音堂的废墟,发现山墙上的两扇石门。
“這是墓道的大门,而且刚被打开了。”
小木对這种东西分外敏感,轻轻推开其中一扇,便露出底下的顶门石。
他们重新弄来火源,用破布缠上木棍,浇上一些油脂,做成两個火把,齐远山跟叶克难各持一支。
“刚被打开?”欧阳安娜借着火光往裡看,闻到一個男人的气味,“难道是秦北洋?”
齐远山推了小木一把:“对啊,小木是盗墓贼,你领头带我們下去吧。”
四十五度往下倾斜的墓道,如同深渊凝视着他们五個人……
小木、齐远山、羽田大树、安娜、叶克难,先后踏入深深墓道。
两支火把忽明忽暗,每個人都屏着呼吸,沿着石阶不知走了多远,出现两扇半开的墓室门。
“必是秦北洋打开的!”
安娜喊道,又摸了一把石门上巧夺天工的武士浮雕。
“不要乱碰!”
小木提醒她一句,他知道古墓危机四伏,许多人都死于好奇心。
进入墓室门,只见灯火通明的“大厅”,五百個明朝文武官员,组成军阵黑着脸迎接他们到来。
欧阳安娜看到一個高大少年的背影,加上狮鬃鹿角的幼麒麟镇墓兽。
“秦北洋!”
齐远山吼了出来,分别三天三夜,终于在這海岛陵墓重逢。秦北洋见着他也是意外惊喜,又握了握叶克难的手,给了安娜一個灿烂的微笑。
但他诧异的是看到了羽田大树和盗墓贼小木。齐远山向他解释了刚才的一切,最后是三個刺客劫持了阿幽下山。
秦北洋以拳捶地,還想跑出去救阿幽,却听到小木的赞叹:“這必是明朝的皇帝陵墓!”
他立即回头:“你還挖過明陵?”
“我跟我爹和表哥盗過湖北的明显陵。”
小木又說,在他盗掘過的战国以及汉朝古墓裡,经常发现类似的陶俑和木俑,但這种活人俑实属罕见。
忽然,小镇墓兽口中酝酿一团琉璃火球,眼看要喷到小木的脸上,却被秦北洋及时阻止,堵住它的嘴巴:“九色!你想要烧死這個人?因为他盗窃了白鹿原的唐朝大墓?因为他伤害過你?”
“我很抱歉!”小木立即跪下,伸出左手断指,就是被這头幼兽的火球烧掉的,“但我是被迫的,是军阀逼迫我這么做的。”
欧阳安娜不客气地說:“可你還想要偷走九色!”
“因为--我见過棺椁裡小皇子的脸。”
“你說什么?你亲眼见過李隆麒的骨骸?”
“不是骨骸,而是沒有腐烂的脸,十几岁的少年……”小木直勾勾地看着秦北洋的脸,上下牙齿打战,“你们很像。”
“很像谁?”
秦北洋已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躲在幽暗中的叶克难,远远盯着他的面孔,若有所思。
“你和唐朝小皇子的脸!”
“住嘴……”秦北洋的嘴唇也发紫了,“大概是我出生在唐朝小皇子棺椁上的缘故吧?”
欧阳安娜好像面对一個鬼魂:“秦北洋,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或者說,你究竟是人?還是其他什么东西?”
“這……不跟你废话了!”他第一次对安娜不耐烦,弯腰对小镇墓兽說,“九色,請先不要对這個小木复仇,我們出去以后再說好嗎?”
九色很听主人的话,嘴裡的火球熄灭了。
羽田大树看到战斗状态的镇墓兽,那对威武的雪白鹿角,行动自由的关节四肢,還有生生不息的喷火球--這就是他愿意付出十万银圆,外加羽田汽船株式会社中国分社百分之十股份的宝物,他跪在九色面前磕了個头。
欧阳安娜差点要吐唾沫:“這日本人有病吧?”
“秦先生,您是中国秦氏墓匠族的传人吧?”
羽田直接提出這個問題,這句话就像一根锋利的针,扎入秦北洋的太阳穴,他拧着眉头后退說:“倭寇!你怎会知道墓匠族?”
“自古以来,只有秦氏墓匠族,才能不用武力就降服镇墓兽,并成为其主人。我听說,中国的墓匠族早已凋零殆尽,只剩最后一個皇家工匠,如今也下落不明。秦先生,請放心,无论如何,我绝不会与你为敌。”羽田大树顿了顿,知道秦北洋的拳脚与摔跤厉害,大胆地补充一句,“請不要叫我倭寇!明朝嘉靖年间,最有名的倭寇海盗,其实都是中国人。”
“照你這么說,我爹也是倭寇啦?”话刚說完,安娜就扇了自己一嘴巴,這不暴露了欧阳思聪是海盗的秘密。她转移话题问道,“什么是墓匠族?”
“就是三千年来,掌握着中国皇陵与墓葬秘密的家族。也只有這秦氏家族,才会制造和操控真正的镇墓兽。”
羽田大树代替秦北洋做出了精确回答。
事已至此,再也瞒不下去了,叶克难拍了拍秦北洋的肩膀:“你說吧,我也想知道。”
“好吧,我承认,我是墓匠族最后的传人。”
“怪不得,你說你只想做個木匠!”欧阳安娜自然把“墓匠”听作了“木匠”,“但你沒有說,你想做的是普天之下的木匠之王!”
秦北洋将错就错地說下去:“關於我們家族三千年的歷史,我不想多說。但是,羽田大树,你有一点沒有完全說对--掌握着中国皇陵与墓葬秘密的家族,不止我們秦氏墓匠一族。父亲告诉我,清朝以来,還有两個古老家族,加上我們一脉单传的秦氏,共同撑起了皇家陵墓的营造。”
“還有两個家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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