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3 世外桃源 作者:我爱巴黎 记得小时候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妈妈都会提前告诉伊莓。要去的這家人家有几口人,家中是否有长辈,有沒有年纪相仿的孩子,有沒有年幼的弟妹,该如何称呼人家。礼貌举止一样一样言传身教。生怕出去了给伊家丢脸。 這会儿坐在冰冷的祠堂裡,伊莓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瓷杯传来的热度。 “喝点水吧。”年纪一看就觉得应该超過三位数的一個嬷嬷,眼神虽然冰冷,语气却是柔柔地說道。 伊莓端着茶杯,不敢喝。 “实在对不起,我从山上下来,只有這一條路。”伊莓轻声解释到。 嬷嬷认真地看了看伊莓,点点头:“陈建国死了,是么?” 伊莓心裡咯噔一声,抿了抿嘴。 嬷嬷叹了口气:“這條路,是当年他用恩情换来的逃生之路。那座山,三面峭壁,只有一條路可走。倘若那條路被堵死了,便是葬身之地。当年他救了我們族裡的族孙,不要答谢,只要這一條路。怕是早就预想到了有一日会用来逃命。沒曾想……” 伊莓抿着嘴,不知道說什么。這嬷嬷說的,她也不全然尽信。相信别人很容易,需要防备别人却很难。对于伊莓来說,可以毫无保留地轻易相信别人,這样的生活方式更加轻松,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但是這是末世,相信别人,就等于是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手中。 她不敢赌。至少现在不敢。 “莲儿,你带她去你家吧。既是你捡回来的,你就负责任养起来。什么时候她能走了,你送她出陵。”嬷嬷淡淡地看向始终如同一杆标枪一样站在门边的男人。 那個方才在陵群裡发现了她的白衣男子。伊莓瞪大了眼睛,什么叫负责养起来?被叫做莲的男人,淡淡地看了伊莓一眼。 “去我家,你還沒吃晚饭吧?”男子的声音平铺直叙,仿佛伊莓不過是一根柱子,或者是一把椅子。 伊莓脑子转了一圈却沒找到出口,她想要出言拒绝,却看见男人已经拿起她的背包,虽然隐忍着却确实一脸的嫌弃。 “你该洗個澡。你现在闻起来像刚从坟裡挖出来。”男人叹息道:“我們陵裡都沒有你這样的味道。” “嗯……”這一点伊莓无法反驳,从学校裡出来到上了山到从山上下来,别說洗澡了,维持温饱都是勉强。人在求生的时候,首要考虑的是如何活下来,其他的配置都是保证温饱之后再想的。 伊莓有些忐忑地跟在男人的身后,整個村子并非如同她印象中的农村。干净整洁的青石板路配上样式一致的房子,从這头看到那头,与其說是個村子,倒更像大规模的宿舍。一水儿的二层小洋楼,全是统一的样式。从屋顶到门楼,全都一模一样。 伊莓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街边的房子,偶尔看到有些家的大门口挂着红色的花灯。 “挂灯的是家裡刚生過孩子的。”男人并未回头,但却十分敏锐地感觉到伊莓在打量這個地方,淡淡地說道。 伊莓一惊,连忙收回眼神,低着头跟着男人往家走。 走了大约20分钟,在一栋房子前面站下。男人伸手按在门上,大门应声打开。指纹电子锁?!伊莓震惊地看着男人将大门打开,让开了路。 “我叫白莲,這裡是白家村。”男人干净的声线让伊莓莫名地感到一股冷意。 白莲的家简洁到冷清,除了基本的家居配置,家裡什么都沒有。进了大厅,强烈的对比让伊莓终于察觉到自己是真的脏的可以了,地面光洁到可以倒映出人影来。伊莓黑乎乎的鞋子,抬不起脚来。 “进来啊。”白莲将伊莓脏兮兮的背包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转头发现伊莓仍然站在门口,有些诧异。 伊莓张张嘴,沒說出口。 白莲疑惑地看着伊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伊莓顿时脸上一红:“不是,我是……怕弄脏你家。” 白莲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伊莓:“我家也不是很干净,无妨。” 卧了個大槽,你這個不叫干净!真的干净的那就是洁癖了吧。伊莓心裡咆哮着,手紧紧地捏着衣角。 白莲却不在意伊莓如何想,进屋去翻找从未穿過的衣服,犹豫了一下又觉得女孩子穿他這個成年男人尺寸的衣服可能偏大,就给伊莓指了一下浴室的位置,出门去借衣服了。 偌大一個房子,伊莓一個人,有点慌。 按照陈大叔的說法,這個白家村应该是处于一個避世的状态。毕竟守陵這种事需要极大的毅力還得耐得住寂寞才行。而且這么多人,人人一個心思。能够让年轻一辈儿(白莲看上去最多25岁)心甘情愿地守着這片陵墓,那要多高压的思想政治教育才能够办到。 嘀嘀,浴室电脑提示,热水已经放好了。伊莓回過神来,发现整個房子居然是曾经在电视剧裡才看到過的全方位电脑运行操控管家。 這內容就有点多了……伊莓诧异地脱了外套,走进浴室。白瓷浴缸裡已经放好了水,墙上有电子屏幕显示水温和室内空气浓度。 太先进了,外面一般的城市都沒有這样的生活品质。這些人真的是在守陵么?真的不是什么跨国大公司的什么基地? 多日的神经紧绷和流离奔波让伊莓几乎瘫软在热水中。虽然她一早就知道洗澡是件舒服的事,却沒想到能舒服到這個地步。 足足洗了2個小时,伊莓才觉得自己真的干净了起来。头发不再黏在一起,皮肤也能够呼吸了。 浴室外面的架子上放了干净的衣服,尺寸跟伊莓无限接近。长袖t恤和棉布裤子,看得出来是女孩子的衣服。外面传来锅铲的声音,白莲应该是在做饭。 這样待在一個陌生男人的家裡,洗澡,吃饭,在這之前伊莓从沒想過。 餐桌上仍旧是白瓷的碗盘,若是沒有蔬菜红的绿的色彩的点缀,伊莓都觉得可能這儿的人只吃白米饭了。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只会做這几样菜,凑合一下吧。”白莲随意地将一碗米饭递给伊莓:“洗衣机是自动的,你可以洗衣服,也可以刷背包。客房在二楼,晚上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房间。” 伊莓刚接過饭碗,本来想要表达一下谢意,可是听到后面那句话,默默地闭上了嘴。也对,這样一個生活环境,就是半夜有僵尸出来跳舞溜达,都是应该的。 两人对着安静地吃了饭。伊莓就被送到楼上客房去了。关上门,打量了一下干净整洁的客房,套间大概指的就是這种房间了。小客厅,小书房,還有独立的卫生间。液晶电视、空调、冰箱一应俱全。仿佛一早就等着有人来住一样。 太诡异了。 伊莓安静地在卫生间刷背包,上面不仅有泥,還有血迹。甚至有一两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大概是魔兽的血液。伊莓低着头,站在洗手台旁,一下一下刷着背包。 夜裡其实并沒有什么奇怪的声音,除了野兽的嚎叫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声枪响,再沒有其他奇怪的声音了。伊莓翻了個身,将被子裹紧点,沉沉地睡去。 反而是第二天早上,白莲看着早早起床的伊莓,有些诧异。 一般的女孩子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地睡到早上,除非昏迷。可伊莓的表情简直是淡定的诡异。她不应该害怕么?不应该惶惶不安么?昨晚上她应该听到了一切,但是显然对伊莓沒有任何的影响。 伊莓看着白莲在煮粥,想了想:“我帮你煎蛋吧。” 白莲看了她一眼,转過头:“先拿冰箱裡红皮的鸡蛋。” 伊莓拉开冰箱,鸡蛋格上一排白色,一排红色。這個小细节让伊莓心头一软。伊莓妈妈也有這個习惯,每次买鸡蛋都买两种颜色的,为了区别购买時間和新鲜程度。這段時間的担惊受怕,因为鸡蛋,伊莓感觉自己仿佛卸下了什么。拿着鸡蛋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白莲:……所以鸡蛋怎么了…… 足足哭了半個小时,白莲终于看不下去,将伊莓拉扯起来扔进沙发。似乎从小就沒见過有谁会拿着鸡蛋哭倒在冰箱前面。白莲微微皱着眉,不知道怎么样止住伊莓的眼泪。 “嗯……你打算去什么地方?”白莲揉了揉额心,随意地问道。 伊莓哭的眼睛水汪汪的,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白莲。 白莲眼睛转了一圈:“你不会打算永远留在這儿吧?” 伊莓连忙摇摇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哽咽道:“嗯,不是,我想回家。可是现在外面……這样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而且,我联系不上我爸妈。” 白莲略微愣了愣:“外面乱?” 伊莓也愣住了:“都末世了,還不算乱?” 這回白莲是真的怔住了:“末世?怎么就末世了?” 伊莓哽咽地抹着脸上的泪痕:“嗯……都有魔兽到处吃人了……還不算末世么?” 白莲一惊,一把捏住伊莓的双肩:“魔兽?!哪裡来的魔兽?!” 等到伊莓回過神来,白莲已经拉着她往祠堂跑了。光是看着白莲脸上的表情,伊莓突然意识到,或许在白家村,他们并沒有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 半個小时之后,祠堂裡坐满了人。其实站在外面的人更多,可年岁大的基本上都在祠堂裡了。這些人中有些甚至老的仿佛随时会断气一样。外面站着的人年级最小的怕是刚上小学,年纪最大的大约在40岁左右。可无论是任何一個人,都如同上天精致雕琢過一样,随便一個上街都会被星探发掘。 伊莓夹杂在這些人中,捏在一起的手微微发抖。 白莲站在正中间,坐在最上面的那位就是昨天让白莲带她走那位嬷嬷。 伊莓虽然穿着同样的一身白,可长相上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异族人。几位年纪大的爷爷奶奶,都在盯着她看。 “姑娘,老身看得出来,你并非会說谎之人。”嬷嬷神情严肃地开口:“莲儿說,外面已是末世。当真?”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伊莓,伊莓抿了抿嘴:“是的,有段時間了。” “什么样子?”嬷嬷的声音已经开始低沉了。 伊莓觉得被架在火炉上烤:“突然从天而降魔兽到处吃人,死了的人会变成丧尸吃人,還有魔法师,什么什么之类的。” 這话如同儿戏一般,可在场的人却丝毫沒有质疑。伊莓开始懵逼了,若是旁人肯定不会当真,当然了,虽然她說的是实话,可這些人却当真相信了她。 “额……你们都不怀疑我一下么?”伊莓开始觉得這些人可能认知上有欠缺。 嬷嬷却并未理会伊莓,转身低声跟站在她身后的一個妙龄女子說了些什么。那個女孩子点了点头就掏出来一個笔记本电脑。 伊莓:……好吧是我想多了…… “嬷嬷,這位姑娘說的是真的,现在外面真的是末世降临了。”女子低声說道:“跟生化危机的程度差不多了。” 姑娘你還知道生化危机,了不起了。从昨天开始伊莓就觉得這個村子应该是完全封闭的状态才对。毕竟,這样整齐划一的生活模式,怎么看都像是封闭式洗脑的结果。 “姑娘,你能简单介绍一下现在外面的情况么?”嬷嬷看了過来。 伊莓一愣:“介绍什么?” 嬷嬷眯着眼:“比如,你手裡那把剑,是从哪儿来的。” 伊莓疑惑地低头,不知何时,星光剑已经在手上了。雪亮的剑锋闪烁着寒光,伊莓一惊,连忙将剑收了起来。可她這一收,众人更加惊讶了。手裡多個利器很能理解,利器凭空消失這绝对是更加引人注目的事。 “嗯……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一下。”伊莓顶着所有人炙热的目光,硬着头皮說道。 嬷嬷点点头:“那么,老身等人,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