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残忍 作者:顾十枝 “回去說。”席正梃道。 尹婉竹从他腿上站起来,她要推他,男人不让。 他牵着她柔软的手,自己控制着轮椅前进。 回到卧室,席正梃直接进了浴室,很快就取了热毛巾出来,尹婉竹坐在床沿边上,他将毛巾敷在她鼻尖上。 “敷一下就不疼了 。” “嗯,你去洗澡吧,不早了。”尹婉竹伸手按住毛巾。 明天她要去学校报名,席正梃要上班。 席正梃便滑着轮椅去了浴室,约莫過了十来分钟,他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 尹婉竹已经敷完了,安静的坐在床沿边上,等着他。 “怎么不上去?”席正梃淡淡问。 “噢。”尹婉竹应一声,爬上床,又滚到她自己惯睡的那一边,侧头看着男人。 席正梃撑着手臂上床,半躺着,睨向她:“過来。” 尹婉竹就乖乖過去,席正梃长臂一伸,就将她拥在怀裡,小女人的身体很软,抱起来很舒服。 尹婉竹睁着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要和她解释打电话的事情。 席正梃垂眸,就对上她纯澈的眸子,他静静地看了两秒,伸手将水晶吊灯熄灭,只留了盏橘黄色的壁灯。 光线不明亮,让尹婉竹那张绝美的脸蛋有种朦胧的美感。 他的手指捏住小女人精致的下巴,垂首,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低声道:“過段時間我带你回家见我爸。” “嗯?”尹婉竹见男人吻下来,她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听到男人突然說要带自己回家见他家裡人,她猛地睁开眼睛。 席正梃和她的脸几乎是贴在一起,见她睁着漂亮的眸子,他问:“很惊讶?” “正梃,你从来沒有和我提起過你的家裡人。”尹婉竹轻声道。 她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总之,有些五味杂陈。 席正梃主动說要带她见家人,她是开心的,证明他的确是真心待她的。 可是,接下来,就该她带席正梃去见她家裡人了么? 因为昨晚的事,爸爸肯定不喜歡正梃的。 而母亲,也一定嫌弃正梃残疾。 尹婉竹很忧愁。 席正梃修长的手指摩挲過她的脸庞,淡淡点头:“嗯,因为家裡太复杂,你年纪小,我怕吓到你。” “這样……”尹婉竹之前還以为他故意玩弄她,所以不带她见家裡人,原来,他都是在为她考虑。 尹婉竹的心裡缓缓的升起一点点小感动。 正梃真好。 “嗯。”席正梃颔首,长指从小女人的脸颊往下,把玩着她的卷发。 “我家是重组家庭,我爸和他的前妻,有三個孩子,两個哥哥,一個姐姐,后来我爸的前妻病逝,他遇见了我妈……” 說到這裡,席正梃顿了下。他的母亲,遇到父亲那年才二十二岁,结婚一年就生下他,過了两年生下弟弟,母亲去世的时候才三十八岁,她保养得宜,看上去左不過二十七八,而弟弟死的时候,才 十三岁。 他浑身的气场开始慢慢变得冰冷,目光也一寸寸的凉了下来。 “你是你爸最小的儿子?”尹婉竹在想着席正梃的话,觉得是蛮复杂的,沒有注意到男人情绪的变化。 席正梃的思绪猛地拉回,他看着小女人绝美的小脸,以及她深深望着自己清澈无比的眸光,他眸底的寒气一点点的消散。 “可以這么說。” “呃……”可以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我其实還有個弟弟,十三岁那年,他死了。”席正梃道。 最后三個字,几乎是从他的牙齿缝裡咬出来的。 “……”尹婉竹被他的话惊了下,眼睛微微睁大,“对不起正梃,我不過有意要问這個的。” 席正梃伸手将她搂进怀裡,像是要深深的嵌入身体裡,他的下颌压在小女人娇小的肩膀上,一字一顿。 “车祸,還有我的母亲,她也死了,我残疾了。母亲三十八岁,我只有十五岁。” 他的声音裡满是沉痛。 不知为何,他并不抗拒将自己的往事說给尹婉竹听,好似他心裡清楚,讲這些给尹婉竹听,得到的一定是她的心疼,而不是责备和冷眼。 男人紧紧的抱着自己,尹婉竹几乎是有些喘不過气来,脊背也生疼,她却沒有推开他。 听到他的话,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锤了一记,疼痛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她清澈的眸子裡立刻浮上一层薄雾。 她紧紧的搂着席正梃,柔软的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脊背:“正梃……” 她只是唤了他的名字,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她能如何安慰他? 他最亲的两個人——母亲和弟弟,同一天死亡,而他自己残疾了。 她如何安慰他? 她读了很多的书,写了很多的字,說了太多安慰别人的话,此时此刻,才知道言语多么的苍白无力。 “那时候,我痛得想死,”席正梃低声道,“可是所有人都怪我……他们說是我害死了妈妈和弟弟……” “正梃……”尹婉竹用力的抱紧了他,心脏微微抽痛,眼泪啪嗒的掉下来。 原来這個冷漠刻板的男人,隐藏在冰冷面色下的是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她以为他无坚不摧,而铸就這无坚不摧外壳的却是残忍和痛楚。 那些人怎么可以這样? 他的母亲和弟弟死了,自己残疾了,他们還要怪他……简直,禽兽不如。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啊! 尹婉竹也终于理解他這样古怪個性的由来,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笑,永远都板着一张脸。 换做是其他人,只怕都個性扭曲了吧。 “正梃……過去了,以后我会陪着你,一直都陪着你。”尹婉竹声音哽咽。 然,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這句承诺,许下的竟是自己的一生,她的命运,今生今世将一直和席正梃绑在一起。 她心疼此刻的席正梃,更心疼年近十五岁却遭受重创的少年。 人生遭此变故,他還能像如今一样优秀,是多难得。席正梃沒說话,只是紧紧的抱着怀裡的小女人,眼眶发红,却沒有流泪,尽管說出如上那段话,他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