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5章 崖州城(二) 作者:未知 诸如孔庙這样的人文景观,身负特别任务的行动队并沒有花费時間去参观的打算——真想去看的人也可以等以后占下崖州了再看個够。在经過颜楚杰的同意之后,施耐德很干脆地向罗升东提出要先去看看本地最大的商行。罗升东当然也不会反对這個提议,他早就清楚這些海汉人来崖州有两個目的,一是为了引进人口,二就是要跟崖州的商人做生意。既然是做生意,那么其中必有利润产生,罗升东也期盼着能帮助海汉人达成几笔交易,那样說不定自己也会有机会沾点油水。当然不管怎样,做生意肯定比开战要好,這個道理总是沒错的,海汉人要在崖州做生意,那短期内肯定就不会再开战,這中间的转折关联罗升东可是早就想明白了。 崖州城中最大的商号共有两家,但都是外来户,分别是来自广州的“福瑞丰”和来自琼州府城的“安富行”。罗升东首先带行动队去的,便是座落在南城的“安富行”。 穿越众发现崖州城并不是他们以前认为的那样,地处天涯海角之地,满城的罪犯,满眼的萧條,恰恰相反的是,這裡的市面居然极为热闹。街面上有不少贩卖杂货的小铺子,街边也有人就地摆摊卖些时令蔬菜瓜果或是小吃热食,来往行人井然有序,不时還可看到三五成群,边走边摇头晃脑的读书人。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不满的,是城裡糟糕的卫生状况,街边随手丢弃的生活垃圾比比皆是,偶尔路中间還会有一滩热气腾腾的新鲜马粪出现,让這群来自四百年后的穿越众只能掩鼻而過。在這個缺乏专业环卫工人的时代,居民们并沒有定点倾倒垃圾的习惯,這样的环境問題在每一個拥有大量人口的城市都会不同程度地存在。要想改变崖州城這样的城市环境现状,恐怕得等到执委会接管這地方之后了。 “安富行”离南城门并不远,穿過两條街之后,就已经能看到店门外黑底红字的招牌了。在门口招呼客人的伙计见有军官带着一帮奇装异服的怪人登门,当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赶紧去裡面叫了掌柜出来。“安富行”的张掌柜正在裡间算帐,听到消息匆匆赶了出来,一看之下,带头這军官却是自己认识的人。 “罗百总,今天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指教?”张掌柜赶紧迎上前来寒暄。 “张掌柜,我今天可是给你带财上门了!”罗升东哈哈一笑,将张掌柜拉到自己身边,向他介绍道:“這几位均是来自海外的富商,想要在崖州采购一些东西,我第一個可就想到你這裡了!” “多谢罗百总关照!”张掌柜一听這才放下心来,只要不是上门来找麻烦的就好。至于說罗升东的主动示好,张掌柜事后自然会有所表示。 “张掌柜,這裡有一份清单,請你看看有哪些货物是你能够提供的?”行动队的商务谈判由施耐德全权代表,他也沒打算兜圈子,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张掌柜接過清单之后并沒有急着看內容,而是吩咐伙计赶紧去后堂多搬几张凳子出来让客人们就座。在张掌柜眼中看来,罗升东领来的這些身穿古怪短衫,只留着短发的人個個身材都较为高大,皮肤白净,神情绝无卑微之感,反倒是透出一种上位者的自信,看样子都是平日裡养尊处优的贵人。 张掌柜就這么站着跟施耐德等人寒暄了一阵,顺便打听了一下他们的来历。张掌柜也算有点小本事,他听施耐德說话间有些北方口音,便也用了类似的口音与之交谈。当然施耐德也就顺势把万裡海外的汉人后裔寻根故土這套故事搬了出来,听得张掌柜也唏嘘不已。待這一行人全都坐下之后,他才拿起那份清单仔细看了起来。 考虑到明人的閱讀习惯,执委会开出的這份采购清单专门用繁體字按竖排方式写就,這样一来对方在理解上就不会出现偏差。张掌柜看完之后放下清单,朝施耐德点点头道:“這上面大部分物品,我們安富行都是有的,只是贵方需要的数量不小,有些货物恐怕還需時間筹措。” “那有哪些是可以马上提供给我們的?”施耐德也沒有打算吊死在一棵树上,城裡不是還有另一家商行“福瑞丰”嘛。 “桐油、各种造船工具,還有上好的松江厚棉布,這些东西我們因为要给崖州水寨供货,所以是长期都有备货的,罗百总過手的次数也不少,诸位对品质大可放心。至于锡石、丹砂,虽有存货但量亦不多。”张掌柜不经意之间,也点出了這间“安富行”是崖州水寨的官方供应商之一,而罗升东应该也从這裡拿到過不少采购回扣。 “而诸位指定的硝石、硫磺、煤炭、焦炭,這些东西莫說在本商行,就算在整個琼州岛都不易采买。”张掌柜很无奈地摇了摇头:“若贵方需要百八十斤,或许還容易筹措到,但贵方這清单上都是以千斤起步,要想在短時間内买够份量,恐怕会有些难处。” “不易采办的东西就暂且不忙,我們先来谈谈你這裡能够提供這些货物的价格吧!”施耐德摩拳擦掌,准备让同行的小伙伴们见识一下自己砍价的功力。 不過有罗升东這個曾经的采购商在场,张掌柜在报价上也并沒有留出多大的水分,幅宽达三尺有余的厚棉布最后以八钱银一匹的价格成交,這還是看在他们一口气包下了“安富行”两百匹存货的面子上给的特殊优惠价。据张掌柜所說,给崖州水寨的供货价都至少是一两银子一匹。当然在场的人心裡都明白,给崖州水寨的供货价可是含了公关费用在内的,跟眼下這种商业采购完全是两码事。 這些布匹是海运部所要求的采购物品,在穿越众自己的棉花生产還遥遥无期的时候,海运部沒办法指望在短時間内就能有自己的纺织品出产,而琼州岛本地所产的布在强度上达不到要求,所以海运部要求商务部门采购一批质量较好的松江棉布,用来试制船帆。 把几种商品价格一一议定之后,张掌柜仍是不肯放弃,继续向施耐德等人推销各种瓷器、漆器、珠宝、高级文具等“奢侈品”。不得不說他的推薦其实是经過了慎重考虑,因为這帮海汉人的确看起来很有富商风范——出来谈生意都有百总一级的军官陪同,這架子之大是张掌柜過去从未见识過。照理說這些社会精英都应该非常讲究生活品质,书房裡沒摆两個高档花瓶,卧室裡沒用上漆器马桶,书桌上沒一套湖笔徽墨宣纸端砚像话嗎? 若是在穿越前,一帮人看到這么多的明青花摆在面前,恐怕早就疯了,這玩意儿在后世的文物市场上已经贵到可以直接论克定价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大家都很清楚這些东西对于自己正在进行的事业并不会产生什么助力,更不用說提升生活品质之类的屁话,所以态度也表现得比较冷淡——大伙儿现在住都還是集体宿舍,這些沒用的玩意儿搬回去连放的地方沒有。 张掌柜一番卖命推销最后无功而返,脸色自然就沒那么好看了。不過施耐德可沒打算就此结束這次商务谈判——买的东西谈完了,卖的东西還沒开始谈呢,只进不出那可不是执委会首席商务代表的行事作风。 “我們也有一些特别的出产,不知道贵商行有沒有兴趣代销?”施耐德一边說,一边打开背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几件东西。 张掌柜眼神一亮,伸手拿起了面前的一個晶莹剔透的玻璃酒杯,接着又抓起另一個玻璃碗仔细查看:“這可是佛郎机人贩来的玻璃器具?在本地倒是少见。在下曾在广州见過此等玻璃器具,的确价格高昂,不知贵方要价几何?” “這些玻璃器并不是佛郎机人做的,而是我們海汉的产品,品质绝对胜過佛郎机人。只是我們从海外而来,对本地的商品价格不太熟悉,张掌柜不妨出個价让我們参考参考。”施耐德见对方表现出明显的兴趣,心知這事情就已经成了一半了。 曾在无数穿越者手中成为敛财利器的玻璃,执委会自然是不会放過的。而作为制作玻璃的基本材料,三亚当地就有储量极大的石英砂,條件可谓得天独厚。以穿越众手中所掌握的超时代科技,在成本和品质上都将大大优于本时代的任何竞争对手,今后玻璃制品无论在东西方都将会是极好的外贸产品。为了大规模地烧制玻璃器皿,工业部還专门派了几個人去玻璃厂接受過专门培训,学习玻璃生产技术和各种常见玻璃器皿的制造工艺。现在還装在“新世界号”上的几十吨耐火粘土,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准备用来修建熔制玻璃的坩埚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