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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玉碎剑折

作者:空留尘缘叹
求死之人若是心念未消,绝不会轻易倒下。 姜逸尘也绝不会先于两個仇人倒下。 他很清楚自己支撑不了太长時間,他必须尽快了结了傲九刀和吉六儿,而要想尽快了断,那便只有一個方法。 示敌以弱,以身为饵,以命搏命。 发现姜逸尘气力不济,已是强弩之末,傲九刀和吉六儿立马飞身而上,吉六儿身法更快,刹那间便已欺身近前。 吉六儿左爪卡住了姜逸尘的剑,正当他暗自欣喜能用右爪了结姜逸尘的性命时,却发现脖颈处传来了人生难以承受的剧痛,呼吸不得。 “欲擒故纵,天殇折梅手,果然,還是疏忽了。”吉六儿心中暗叹。 姜逸尘左手并未受制,在吉六儿右爪到来前,他的左手已出,一缩,一进,一波,一折,顷刻间便卸下了吉六儿的喉结。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吉六儿出手的右爪虽失了准度,但力道未减,依旧是抓了出去,不论如何,他還是能用最后一份力给姜逸尘制造些麻烦的。 只是吉六儿并沒想到,他最后的一番努力,最后的一爪反倒成了傲九刀毙命的诱因。 吉六儿的一爪顺着姜逸尘脸上的伤痕抓下,直接撕扯下了姜逸尘脸上的大半面皮。 那一刻,姜逸尘只觉眼前的世界全然被染红,脸上传来的疼痛痛彻心扉。 然,疼痛并未让姜逸尘忘却仇恨,肉体上的疼痛再为难以忍受也抵不過心中的痛楚,他還沒完成复仇,便不会就此作罢。 在被红幕浸染的眼帘中,姜逸尘還是寻找了傲九刀的位置,霜雪真气外放,锁定住不远处敌人的身形。 从吉六儿攻向萎靡不振的姜逸尘,到吉六儿临死倒地前抓向姜逸尘的一爪,须臾间的情势变化,令傲九刀应接不暇,而接下来眼前的一目,却将他吓住了。 傲九刀见過极丑的人,他的同伴吉六儿便是一個,吉六儿长着一张鸡嘴,着实难堪入目,可他从未见過比眼前的少年還要丑的,脸上除了血還是血,他甚至已分不清這人是否有眼睛、鼻子、嘴。 傲九刀被姜逸尘渗人的模样吓得目瞪口呆,也吓得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被姜逸尘一记流星式洞穿了心脏。 一剑毙命,可姜逸尘手中的剑却并未停下,他只知道他如今做的再多也换不回隐娘、刘启、薛青和西山岛上的百来條性命了。 姜逸尘在咆哮,紫玉龙鳞剑在嘶吼,它在傲九刀的身上不断抽离刺入,次次贯穿而過。 不多时,傲九刀胸腹部已被捅成了马蜂窝,即便早已身死道消,可他却不能同他的两個同伴一般,安静地躺下。 渐渐地,紫玉龙鳞剑已无法从傲九刀体内带出那一條條延绵不绝的红绸了,想来是已经流干了。 而姜逸尘也终于是两眼一抹黑,倾倒而下,包裹他的却不知是雨水、汗水、泪水,還是血水。 ********* 夜幕已深,落雨未止,西山岛上一简陋的木屋内,地面上满是尘埃,却落下了些许沾湿带土的印痕。 屋中除了铺满尘埃的桌椅之外,唯有一支不知从何处翻倒出来,已被点燃的残烛,和一個孤零零的老人。 老人躺在椅间,发丝散乱,身上有些许着湿,单手拖着脑袋,闭着眼,呼吸均匀却缓慢。 许是外间的雨声過大,老人并未能听闻来人靠近木屋的脚步声,但虚掩的屋门已被推开了,他不需抬眼却也知晓来人是谁。 来人摘下了身上的蓑衣,取下了佩剑,随意丢在屋外,已是懒得拍去衣上的雨水、血水,便踱步进屋,往常间稳健的步伐在此刻却显得有些压抑、沉重。 老人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脚使不上劲。 老人想开口,却也无力說出那两個字,“如何”。 老人心中很清楚,现在的西山岛上会是什么情况,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最终,老人能做到的只是放下了手,正了正身,睁开了那双锐利的眸子。 “留在岛上的无一脱身,无一活命。”南宫雁不過是說出了老伯早已预料到的实情,“大伙的尸身都规整到了一处,待明日天晴时,再一一安葬。” “這些老兄弟在岛上也活了一二十年了,依凭各自喜好,给他们寻处好地方安歇吧。”老伯牟足了劲,终是得以开口,只是气息有些微弱,似是疲惫到了极点。 “也只能如此了。”南宫雁另寻一把椅子,咚的一声落座。 “来了多少方人马?”老伯问。 “该来的一個也沒落下。”南宫雁回。 “倒是沒有半点意外。”老伯道。 “意外的是這個节骨眼把握得真是紧凑。”南宫雁道。 “前脚在平海郡搅得地覆天翻,让九州四海自相残杀,后脚便直接杀到西山岛上来,杀光所有人,夺走尚存的资源储备,再留人埋伏,环环相扣,步步紧逼,让人觉得窒息。若非受入岛地形所限,恐怕他们早已做好在此全歼我們的准备了。”老伯长呼了一口气,自觉或许真的是老了,老得每一步比对手都慢了半拍,方才给敌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曾经,我們的对手都是单兵作战,现在他们都抱团取暖了,我們這边虽有盟友之约,但在利用面前却难做到真正的统一战线,更多情况下是各自为战,你身边也只有我們這些头脑不够好使的,凭你一個人自然疲于应对,切莫太過自责了。”南宫雁听出了老伯心中的愧疚,安慰道。 “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們已经糟了太多暗招了,再這么下去,等天变了色,我們却已无力将之翻转過来了。”老伯轻叹道。 “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南宫雁凝眉道。 “不得不。”老伯郑重道。 南宫雁知晓,老伯此话一出,出了西山岛后便必将掀起一场风暴。 “对了,尘儿的情况怎么样了?”南宫雁问道。 “失血過多,伤也蛮重的,性命倒是保得住,只是……”老伯垂丧着头,提起姜逸尘,心中不免一痛,“伤能治,就怕,心已死。” “从贪嗔痴三煞的死状来看,冷三儿是几乎沒有反应過来便被毙命,但余下双煞则是被尘儿硬拼下来的,這孩子压根沒想過活命。”南宫雁回忆着先前到场时所见的情景,和老伯一般,心中亦是充满担忧,“若是尘儿就此沉沦……” “唉,毕竟是我做的不到位,這样一块璞玉,還未磨成利刃便摔碎了,而今想要将其粘合,全然只能指望他自己迈過這道坎了。”老伯闭眼道。 “好在,這地方那些杂碎也不会再来了,让尘儿留在這也好。”南宫雁叹道。 “只是太過孤单,也怕触景生情。”老伯道。 “那石府的那些小朋友?”南宫雁忽而提醒道。 “你提醒得不错,飘零他们那边不能再出岔子了,今后得多费些時間和精力照看着。”老伯很少压宝在极少数人身上,但随着近年来,盟中各大精干的夭折流失,他已逐步到了无人可用的底部,他不得不着眼与未来,而姜逸尘和洛飘零便是他看中的未来,如今很可能已是折了一把利剑,這智囊可不能再失。 “嗯,我会安排。”南宫雁道。 ********* 七日后,西山岛上一木屋中。 一老一少正在其中。 老者是老伯,尽管已是刻意整理了面容,可满布血丝的双目和略显苍白的面色還是暴露了他這些天来的疲惫。 很多人心中清楚,這是老伯最后的颓然了,当他跨出西山岛后,一切负面情绪都会被他丢去,他会用最致命的手段开展反击。 少年便是姜逸尘,他的身上和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带,视线模糊,可他已不在乎,他也知道跟前的人是老伯,但他已无心再关心這些。 老伯特意来告诉姜逸尘,西山岛基本已打理完善,明日,道义盟的人便会全部撤离。 這已是姜逸尘第二次醒来,两日前,醒来后的他便自行摸到了霍隐娘的坟头,在那待了大半天,直至绵绵细雨不期而至,他的身体扛不住那股寒凉,被发现昏倒于地后,才被带回。 “也许你也知晓,西山岛這一遭,我們吃的是哑巴亏,流出来的血我們也只能咽下去,但,有些事我們不得不去做,可那些事却只能在阴影下完成,你若有心为隐娘,为西山岛上的人揪出幕后仇人,将之一一手刃的话,道义盟還需要你。”老伯继续自顾自說道,已是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少年一直沉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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