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佛寺:命运交锋(1) 作者:风吹小白菜 沈妙言跑到茶水间,拂衣听說君天澜要喝茶,于是笑盈盈拿了一盒新茶過来:“今年的松山云雾送来的有些晚,主子连着几日都喝的白茶,想来早已厌恶。小小姐拿松山云雾泡给主子喝罢。” 沈妙言看過去,只见那茶叶根根碧绿分明,只在尖头处有一点泛白,像是一叶叶小舟般在木茶盒中排列整齐,漂亮得不像话。 拂衣先给她示范了一遍泡松山云雾的顺序,這茶是极品好茶,泡法十分复杂,沈妙言勉强记下,便端着茶去找君天澜了。 她穿過雕花游廊,游廊每隔五步,就在上方悬挂一盏八角琉璃灯笼。 四周传来莫名虫儿的叫声,她偏過头往远处看去,庭院裡有婢女提着灯往远处而去,那朦胧灯光照亮了几棵石榴树,火红的石榴花正悄然绽放。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想起从前浴佛节时,都是爹爹带她去承恩寺游玩的。 承恩寺后院有很大一片石榴树林,小的时候,爹爹会把她扛在肩头,穿過那些石榴树,叫她摘石榴花,回头送给娘亲。 娘亲說,寺院裡的石榴花沾染了佛性,配戴在身上能够保佑平安,所以每年都会将那些花朵晒干了,缝进她的荷包。 可若真能够保佑平安,沈国公府,何以会遭此大难? 她双手紧紧抓住托盘两端,缓缓抬起眼眸,廊下灯笼的光线下,那双猫儿一般的茶色瞳眸裡,都是刻骨冷漠。 佛若无悲悯之心,拜祭又有何用? 佛若有悲悯之心,天下要這皇帝,又有何用? 八角琉璃灯的红色光晕笼罩在她嫩生生的小脸上,那双圆眼睛裡泛着浅浅的红,不知是浮了灯笼的光,還是闪烁了仇恨。 而此时,嫣然阁的厢房内。 有面生的小丫鬟捧来鲜香的高汤,朝王嬷嬷行了個礼,声音细弱:“王嬷嬷,小姐感念嬷嬷花了一個下午为她熬的鸡汤,所以吩咐我送来补汤,說是有利于嬷嬷恢复身体。” 王嬷嬷正焦急紧张地倚在床边等待沈妙言被毒死的消息,谁料却等到這一出。 她回過神,老眼裡掠過精芒:“可是小姐开恩,打算叫我留下?” 小丫鬟摇了摇头,并不說话。 王嬷嬷叹了口气,挥挥手說道:“你出去吧。” 小丫鬟怯怯抬眸,望了她一眼:“這汤裡,放了很多药材,珍贵得很。嬷嬷若是要喝,還得趁热。” 王嬷嬷因为忙着熬汤,已是连着两顿不曾进餐,如今闻着汤香,不禁食指大动,倒是馋了起来。 小丫鬟连忙给她盛了一碗,她捧過,吹了吹汤面,便迫不及待地饮了下去。 小丫鬟瞧着她喝了,瞳眸暗了暗,随即又行了個礼:“嬷嬷慢用,我先下去做事了。” 說罢,匆匆离开了厢房。 半個时辰后,沈妙言正伺候君天澜写字,拂衣匆匆进来禀报:“主子,嫣然阁中的王嬷嬷,沒了!大夫检查,說是中毒身亡。慕容小姐哭得厉害,主子可要去瞧瞧?” 君天澜连头都沒回,依旧淡定地写字:“府中沒了個奴才,這种小事也要劳驾本座?” 拂衣并不知晓王嬷嬷的事情,只是愕然地望着君天澜的背影。 主子素来厌恶府中人生事,如何這一次听见有人投毒,竟是一点反应都沒有? 添香跟了进来,拉了拉拂衣的衣袖,示意她出来。 沈妙言望着她们二人出去,又抬头望向君天澜,好奇问道:“国师,你不去看看慕容姐姐?” 君天澜似是嫌弃她话多,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写字。 沈妙言研着磨,莫名的……心情好。 嫣然阁内,慕容嫣等了许久,却也不见君天澜過来安慰。 她哭哭啼啼地在一個小侍女的伺候下上床歇了,過了很久,阿沁匆匆回来,听见她還在哭,便上前挑了帐幔,动作轻柔地为她掖了被子: “小姐,奴婢去了趟衡芜院,从添香那儿打听到消息了。” 慕容嫣双眼红肿,声音颇有些沙哑:“什么消息?” 阿沁将王嬷嬷做的歹事說了一遍,慕容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扶着阿沁坐起来:“我道她是個可怜人,竟不知……” 她沒有說下去,眼泪却流得更凶。 阿沁在床沿边缘坐下,轻声安慰:“容奴婢說句不敬的,嬷嬷去了倒也罢了。若是留着,指不定還得为小姐带来怎样的麻烦。小姐且忘了吧,安心睡個觉,明日去跟国师大人认個错,這事儿就算是過去了。” 慕容嫣紧紧握着阿沁的手掌,眼泪顺着苍白的面颊,尽数流进了单薄的中衣裡,“天澜哥哥他,定会以为這刁奴是我指使的……阿沁,天澜哥哥越发讨厌我了,怎么办啊?” 阿沁将她揽着,說着安慰的话,哄了许久,才将她哄得睡下。 她端着房屋裡的烛火出去,站在布帘外,幽幽叹了口气。 翌日,君天澜去上朝,沈妙言在屋檐下设了桌椅,趴在木桌上写字。 昨晚国师给她留了功课,叫她抄写三十篇《诗经》裡的诗词,她抓着笔杆子,抄得正认真时,听见有人說话:“沈小姐。” 她从书卷堆裡抬头看去,便见阿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衫,乌发挽了起来,额前散落着的几缕碎发,衬托得她的脸庞柔和清秀。 阿沁也望着沈妙言,只见她高高挽起素色长袖,露出一截玉藕般的手臂。发团子颇有些凌乱,手背和小脸都沾了墨渍也浑然不觉。 桌上最前面摆着一本摊开的《诗经》,纸张到处都是,裡面還混杂着两碟点心和一杯茶。 “是你啊。”沈妙言搁下笔,随手端起桌上的一碟百果糕,圆眼睛裡都是善意,“你吃嗎?” 阿沁笑着摇了摇头,弯腰为她将凌乱的桌面整理好,“奴婢過来,便是想跟沈小姐說一說王嬷嬷的事情。” 沈妙言望着她的动作,捧了桌上的茶,抿了一小口:“你想說什么?” “慕容小姐脾气虽不好,却是嘴硬心软之人,心思再单纯不過。王嬷嬷下毒,乃是因为绣禾是她的干女儿,她是想为绣禾报仇,才对沈小姐下毒手的,与慕容小姐沒有半分关系。” 她将宣纸一张张摞好,轻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