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国师,喜歡你笑呢 作者:风吹小白菜 “休息会儿,很快就会醒過来。”素问說着,蹙了蹙眉尖,“不過,老人们說,若是小孩子被吓到了,须得给她喊一喊魂。” “喊魂?”君天澜挑眉。 一旁侍立的添香扑哧一笑:“素问是說,小小姐被吓得丢了魂儿,得一直唤小小姐的名字,把那跑丢的魂儿给喊回来。” 君天澜嘴角微抽,随即冷声:“一派胡言。” 拂衣三人都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君天澜說罢,便抬手示意她们下去。 东隔间的布帘被放下后,君天澜坐在床沿上,偏头望着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沈妙言,凝视良久,心头忽然浮上白日裡花容战說的话。 ——我以为,大人收纳她,不過是为了调查那件事。可是从春日宴到春猎,再到今日寿宴,大人所做的一切,都超出了度。 他盯着沈妙言昏迷中的小脸,大掌轻轻抚上她的面颊,他为她做的事,超出度了嗎? 为她撑腰,为她对上沈御史府,为她直接打了皇后的脸面。 烛火幽幽,君天澜听着窗外的漫天雨声,觉得自己的心就像這夜裡的池塘,在暮春的雨丝裡,泛起圈圈涟漪。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萌动着,即将破壳而出。 他忽然伸出手,掐了把自己的腿。 他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收起来,只是面无表情地起身,吹灭了烛火,往东隔间外去。 可是走到雕花月门前,沈妙言那张白嫩嫩的包子脸却又浮现在眼前,萌萌的,眨巴着圆眼睛,满脸依赖地瞅着他。 被惊吓到,所以需要喊魂嗎? 他的脚步生生顿住,一片漆黑裡,他折回去,重又坐到床沿边。 他将昏迷中的小姑娘抱在怀中,皱着眉头,微微咳嗽一声,揪了她的耳朵,轻声唤道:“沈妙言?” 怀中的小姑娘沒有任何动静。 “沈妙言!”他揪了揪她的小耳朵。 她的耳朵又白又软又小,跟他的完全不一样。 他觉着手感不错,于是又捏了捏她的耳朵:“沈妙言。” 沈妙言闭着双眼,脑袋枕在他的臂弯裡,沒有一点反应。 他仿佛害怕别人听见似的,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沈妙言,妙言,妙言……妙妙……” 他的声音向来清寒,可不知怎的,這一声声呼唤,到最后,竟隐约透出一股无法描述的缠绻温柔。 仿佛是春风吹破冰面,仿佛是夜雨呢喃,仿佛是竹笋冲破泥土萌动生长。 “妙妙,妙妙……” 沈妙言紧闭着双眼,只觉自己身处无边无际的苍白裡。 看不见尽头,看不见方向。 偌大的天地之间,唯有她自己。 天地静谧,她拼了命地奔跑,想要找到一個出口,想要回到那個繁华的三千世界裡。 最后,她筋疲力竭地跪倒在地,捧着脸哀哀哭起来,可怜而又无助。 “妙妙。”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苍茫四顾,却看到远处缓缓走来一個人。 那個男人,黑色的织锦长袍穿在他身上,无比妥帖好看。玉冠束发,他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朝她伸出手来:“妙妙。” 那掌心裡有一层薄薄的细茧,粗糙,却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怯怯抬头,便对上了那双狭长而淡漠的凤眸。 她抬袖,抹了一把小脸上的泪痕,缓缓地伸出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掌心。 他拢住手指,包住她的小手,将她从地上牵起来。 一派安谧之中,四周逐渐传来深深浅浅的夜雨声。 “妙妙,妙妙……”黑暗之中,君天澜依旧在轻唤着她的小名。 一声接着一声,耐心而柔和。 他鲜少有這样温柔的时候。 沈妙言窝在他怀裡,悄悄睁开眼,心裡想着。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惊觉满脸都是泪。 察觉到她的动作,君天澜蹙眉:“醒了?” “国师……”沈妙言将半张小脸埋在他怀裡,手指擦不干净眼泪,于是胡乱扯了他宽大的衣襟去擦脸,“四周都是白茫茫的,看不见一個人。我努力地跑,却跑不出那個地方。我好害怕,然后听见你叫我,我就醒過来了。” 寝屋内的灯火透過布帘,让這小小的东隔间不至于太過黑暗。 君天澜低头,便看见她修长的睫毛上,還凝结着几滴晶莹泪珠。 “怎么突然晕了?”他问,声音重又恢复成沒有语调的清寒。 “沒什么……”沈妙言闭着眼睛,睫毛微颤,努力不让自己回想那些残酷的画面,“国师,是你找到我的嗎?” “夜凛找到你的。” “庶叔的寿宴,办得顺利嗎?”她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轻声问道。 “不顺利。” 沈妙言睁开眼,仰头看他,便听得他以毫不在意地语调說道:“我找不见你,想着你穿的是月光纱的衣裳,就命人砸了御史府的所有灯。沈朋他,脸色不大好。” “還有呢?”沈妙言忍不住笑起来。 “借着你晕過去,我說沈府的饭菜不干净,命人砸了那几十桌酒席。”君天澜凝视着她的瞳眸,狭长的凤眸裡,竟有一丝轻哄之意。 “還有呢還有呢?”沈妙言在他的大腿上坐好,笑得眉眼弯弯,迫不及待地等着听他說庶叔一家的糗态。 君天澜伸出手,轻轻将她的头发理顺,“還有……咱们离开之后,我命人悄悄毁了那株珊瑚树,不叫他们占便宜。還听說,沈月彤不小心看见你送的野猪头,吓得直接昏了過去。沈朋得知這两個消息,气到吐血。” 沈妙言听罢,顿时捧腹大笑。 這笑声清脆无邪,回荡在小小的东隔间裡,让人觉着心裡暖暖的。 君天澜默默望着她开怀大笑的模样,精致的薄唇竟也抿了一丝轻笑,眼睛裡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 沈妙言笑累了,就趴在他身上,与他說着一些不着边际的小事,什么不喜歡下雨啦、喜歡下雪是因为可以堆雪人啦等,最后趴在他的肩头,有些疲倦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嘴巴,嘟囔了句什么,便沉沉睡了過去。 暮春的夜雨缥缈细腻,君天澜隐约听见,她最后那句话,好似是在說,“国师,喜歡你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