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章 牛头山灭门案(1) 作者:形骸 牛头山位于京北市西约80公裡,属于京北市与邻省交界的地带。 徐行二当法医二十多年了,经手大小案件无数,京北市周边早已跑遍,闫儒玉和吴错倒是第一次去牛头山,徐行二就给两人当起了导游,還讲起了从前在牛头山破過的案子。 “94年那起无头案你们听說過嗎?”徐行二道。 吴错摇了摇头,94年那会儿他应该正在上幼儿园大班。 倒是闫儒玉一边开车一边道:“牛家三兄弟被杀,凶手杀人后把人头砍下来煮熟,带到林子裡喂野狗,是嗎?” “這得有多大的仇啊?!”吴错道。 徐行二点点头,“那会儿我刚参加工作,师傅带着我去现场,我对那個案子印象可太深了,惨啊!三兄弟晚上凑在瓜地窝棚裡,一边看瓜一边打牌,第二天中午,老大媳妇觉得不对劲儿,怎么這时候還不回来?去地裡一看,三個人全死了,整個窝棚都让血染红了,三颗人头全都不见了。” “后来呢?凶手是谁?”吴错问道。 “凶手是同村的一对父子,父亲将近40岁,儿子也快20了。因为他们是外来户,且两人都是哑巴,总是受牛姓人家的排挤欺负,尤其是被杀的牛家三兄弟,這三人平时可以說以欺负哑巴父子为乐,所以才惨遭杀害。” 吴错不由咂舌,“牛头山地方不大,一出事就是大事啊,20年前三兄弟被杀,现在又是一家*****想想就瘆得慌。” “人民公仆還怕這個?”闫儒玉撇撇嘴,又在后视镜裡对吴行二道:“当年牛家三兄弟的案子我只是略有耳闻,具体的情况却不清楚……” “你是想问破案经過?”徐行二道。 這下,闫儒玉和吴错一头,就像两個警校学生。 “20年前不像现在,那时候沒有這么多先进的刑侦手段,像dna检测啦,监控摄像啦,都沒有。通過尸检,我們发现尸体颈部的刀伤很长,伤口明显一侧深,一侧浅,且有两处刀伤带有拐弯。” “拐弯?” “這個沒法具体描述,总之就是和一般的刀伤不一样,你要知道凶器是镰刀就明白了。” “镰刀……”吴错伸手比划了几下,就像手裡真的拿着镰刀似的。 “因为镰刀是7字形的,会形成特有的一侧深一侧浅的伤口,而且能在颈部留下半环状的伤口——也就是所谓能拐弯的伤口。”闫儒玉解释道。 “不错,就是這個意思,”徐行二继续道:“另外,我們在现场——也就是牛家的西瓜地发现了几枚比较清晰的脚印,還有瓜秧被踩坏的痕迹,通過脚印我們确定凶手是两個人。 還原了凶手进入和离开现场的路线后,我們发现凶手是从牛头山村方向来到现场的,杀害牛家三兄弟以后,又向着牛头山村方向离开,由此推断凶手很可能是本村人。” “同村?那嫌疑人范围就缩小了不少。”吴错道。 “說是這么說,但凶手下手特别干净利索,始终沒找到直接证据,而且三颗人头也一直沒找到。像這种大案,上面限制了破案時間,我师傅急得起了一嘴大水泡。 当地派出所也着急,组织村民配合调查,让我們挨家挨户地检查镰刀,一遍排查下来,几個与牛家三兄弟交恶的人却都排除了嫌疑。 哑巴父子也在我們的嫌疑人名单上,但哑巴家的镰刀很旧,看起来好几個月沒用,已经生了锈,就连刀柄的木头都裂缝了,显然不是凶器。 案子沒有进展,我和师傅几乎天天住在村裡。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案发后的十三天,邻村有集市,好多村民大清早就去赶集了,村民陆续回来的时候,有人买了一把新镰刀。 這倒是让我們受了启发,我和师傅就赶到集市,找卖农具的打听——那会儿实在是沒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我們给卖农具的看了几组嫌疑人照片,问他這些人裡有沒有最近买過镰刀的,你猜這么着?卖农具的老大爷一下子就把小哑巴指了出来。 老大爷說那大概是几個月前,两個哑巴从他這儿买走了两把镰刀,当时小哑巴抢着拎东西,生怕他爸累着,特别孝顺,老伯還在心裡想:這么好的孩子是個哑巴,可惜了!所以印象比较深。 有了這條线索,哑巴父子瞬间成了重点怀疑对象,他们也察觉到了异样,开始装聋作哑——你们别笑,我這形容還是很贴切的,原本我們還能凭手势简单交流,可是一比划买镰刀的事儿,他们要么干脆看不懂,要么胡乱比划一通。为這個案子還专门从市裡找来一位手语老师,可人家愣耍赖,老师也沒辙。 虽然交流上出了障碍,但两人的态度更让我們确信,凶手就是他们!” “可是沒证据啊,”吴错道:“凶器沒找到,现场痕迹也不是直接证据,沒法定罪啊。” 徐行二点头继续道:“的确是难,不過一处细节還是引起了我們的注意。” “什么细节?” “有一天晚上睡不着,我躺在床上,脑子裡不自觉地過起了跟哑巴父子打交道的画面,我就想起来,第一次去他们家的时候,小哑巴正蹲在院子裡刷锅,那是一口挺大的铁锅,当时正好是饭点儿,谁也沒留意,可是一琢磨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两個人有必要用這么大一口锅嗎? 更重要的是,锅裡沾了一层油,就是那种发白的动物油脂,可是我记得很清楚,进屋的时候父子俩才刚吃過饭,碗還沒收呢,两人的饭菜要多清淡有多清淡,一点油水都沒有。 我想到一個可怕的情况:人头可能被煮了。” 徐行二讲述得抑扬顿挫,吴错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大概是想调整气氛,他打开了车载收音机。某男科医院广告突兀地在车裡响起,吴错只得尴尬地又将收音机关上。 正开车的闫儒玉沒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吴错直接忽略,一本正经地问徐行二道:“可還是沒证据啊。” “那时候的农村沒有下水道,夏天洗衣服、洗锅的脏水就直接泼在院子裡,我和师傅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将哑巴家的院子翻了個遍,你别說,就在哑巴家经常泼脏水的地方,還真让我們找到了三块特别小的骨头渣。” 徐行二拿两根指头捏着一道小缝比划道:“就這么大点儿。那会儿的技术不比现在,别說dna鉴定了,就是想確認這骨头是人的還是动物的都难。 案子就此成了悬案,案宗、三块碎骨,還有死者的dna检材全部保存了起来,直到我师傅退休那天,市裡引进新技术,建了全国第一個dna检测实验室,师傅将旧案的材料送检,確認三块骨渣与三名死者中两人的dna匹配。 时隔整整14年,悬案终于告破,证据链完整,哑巴父子归案,凶手付出了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