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章 牛头山灭门案(6) 作者:形骸 “牛二男是我二儿子,我家老大也是個男孩儿,长得可像我了,不過比我聪明多了,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乌溜溜地打转。 08年夏天老二出生,我婆娘在家坐月子,老丈人丈母娘都在我家忙活,伺候我婆娘月子,家裡乱糟糟的挺闹心,我就领着老大出去躲清闲,老大說想游泳,天太热,我就带他去了水库。 我呢,头天在地裡干了一天活儿,沒游一会儿就我就累了,我家老大倒是玩得挺高兴。 我一看還有几個同村的小孩也在水库裡玩,就让他们相互照应着点,我自己躺在岸边草地上睡一会儿。 我记得可惜清楚了,半睡半醒的时候突然一阵心慌,好像预感到我家老大要出事儿,可我实在是困,再加上有别的小孩在呢,我就宽慰了自己两句。 那一觉可短了,醒来的时候太阳也沒偏過去多少,我坐起来往水库裡瞅,可是瞅了好一会儿都沒瞅我家老大。 我当时就心慌了,问那些小孩我家老大哪儿去了,小孩儿们也慌了,都說刚刚還在呢,我顾不了那么多,立马下水去找。可是水库那么大,最深的地方足足三米,哪儿找得到啊。 有的小孩叫来了村裡的大人,村裡闲着的人都跑来帮忙了,可是等把我家老大捞上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一点气儿都沒了。 我婆娘刚生完老二才三天啊,哪儿受得了這個刺激,从那以后精神就不正常了。前几年疯得厉害,我下地干活就得把她栓在家裡,不然她就要跑到别人家去找儿子,這两年老二长大了,我婆娘的病总管好了点,只要不受刺激,她就跟正常人一样。 可是,牛杰家那個王八羔子竟然把我家老二的眼睛打瞎了,這是要断我們的活路啊!我婆娘要是知道這事,她還不得彻底疯了? 幸好出事那天我婆娘回娘家去了,我只偷偷跟老丈人說了這事,让他们无论如何多留她在娘家住一阵子,所以我婆娘沒在家。 至于我家老二,他一個人在城裡医院呢,我城裡家裡两头跑,昨天回来在地裡干了一天活儿。本想着干完活再去问牛杰要点钱,结果就看见牛杰家进进出出都是警察,我才知道他家人死光了。 你们說,我杀他干什么?杀了他我跟谁要钱去?” 听完牛超凡的讲述,闫儒玉和吴错对视一眼,两人均是微微摇了摇头。 牛超凡的遭遇的确令人唏嘘,可這并不能排除他的嫌疑,相反的,因为动机充足,他的嫌疑更大了。 吴错问道:“能看看你的草鞋嗎?” “啥?”牛超凡很诧异,好像不敢相信吴错会提出這個要求。 “草鞋,你不是有一双嗎?我想看看。” “我哪有什么草鞋,现在谁還穿那玩意……哎我想起来了,牛伯好像给過我一双,你们等会儿我去找找……” 牛超凡转身进屋,吴错也跟了进去。不一会儿吴错手裡拿了一双草鞋出来,他将草鞋鞋底对着阳光,仔仔细细地检查鞋底。 “我从来沒穿過,你能看出来啥?”牛超凡抱着膀子道。 他說的沒错,那双草鞋已经被压得变了形,干巴巴的,鞋底干干净净,上面還有一股樟脑球的味道,显然是刚从衣柜深处翻找出来。 吴错只好道:“谢谢你的配合,后续我們可能還会向你了解情况。” 三人向外走,走了几步,闫儒玉突然停下脚步,又回身问牛超凡道:“能說說你儿子跟牛德亮打架的具体過程嗎?” 牛超凡一脸的不耐烦,可他看到闫儒玉递過来的烟,回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当时我不在跟前,是我儿子捂着眼睛回家我才知道的,俩孩子是在村东头老槐树底下打起来的,可恨的是牛杰不承认,非說我儿是被狗咬的,他家那個小王八羔子也跟着撒谎,当时周老太就在老槐树底下晒太阳,沒想到她也帮腔,都說我儿子是被狗咬的,還說得有鼻子有眼,什么两個小孩逗狗玩,狗急眼了就把我儿子咬了,沒天理啊!” “逗狗?”闫儒玉眯了一下眼睛,对村支书道:“能带我們去见见那個周老太嗎?” 村支书抬头看了看天,“這時間周老太准出来晒太阳了,咱们就去老槐树底下,肯定能碰见她!” 闫儒玉和吴错跟着村支书往村东头走,一出牛超凡家的门,吴错就小声问闫儒玉道:“你怎么知道他儿子的眼睛瞎了?” “我不知道,”闫儒玉耸耸肩,“不過是诈他一下。” 走了几分钟就看见了一棵老槐树,老槐树底下是一截断木,一個老太太正眯缝着眼睛坐在断木上晒太阳。 老太太虽然一脸褶子,但是皮肤相当白净,脸上一丁点儿老年斑都沒有,手中一杆烟袋,时不时抽上一口,一双三寸小脚,昭示着她曾度過的苦难岁月。 远远地,村支书就跟两人介绍道:“周老太可不是一般人!快100岁了,耳不聋眼不花。她是牛家最后一任族长的老婆,年轻时候泼辣着呢,文革时期她抓去批斗,打得多狠啊,她男人自杀了,她却撑了下来。” 說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跟前,周老太将闭着的眼睛睁开一道小缝,懒洋洋道:“三個猴崽子吵吵什么?” 村支书毕恭毕敬地向周老太问了句好,說明了三人的来意。 “不是說過了嗎,二男的眼睛是让狗咬的,怎么?信不過我老太婆?” 村支书赶紧赔笑,“哪裡哪裡。” 闫儒玉上前道:“您能跟我說說当时的详细情况嗎?两個孩子是怎么逗狗的,還有,那是谁家的狗?” 周老太指了指对面道:“我从那條巷子裡往老槐树底下走,老远就听见牛德亮嚷嚷,說什么把狗按住,等我从巷子裡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條大黄狗噌地蹦起来,朝着牛二男脸上就是一口,正好咬着眼睛。 那條狗可真大,跟火烧了尾巴似的,一個劲儿原地打转,火急火燎的样子,然后一溜烟就跑走了。” “打转?……着急?……”闫儒玉思忖片刻又问道:“您知道那是谁家的狗嗎?” “那狗個头可真大……看着可不像是一般的土狗……”周老太一边比划一边冲村支书道:“村裡有谁家的狗有這么大?” 村支书想了想道:“村裡沒有,山上有個看林的大個儿,倒是养了一條大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