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狼来了(15) 作者:形骸 吴错這边正组织查找肇事车辆买家的时候,闫儒玉却悄悄回到了未侦破案件档案室。 他心中只有一個疑问:牛苏杰真的不是绑匪? 他有如此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难道真的不是他? 牛苏杰有一句话說得很对,那就是:如果不是過命的交情,谁会为他家做這种事? 過命的交情。 可這個利益至上的年头,哪儿還有過命的交情? 就拿牛苏杰最后讲的那個故事来說,即便王桂华救了人家孩子,是人家的救命恩人,人家就得为了帮你报仇?還把自己弄成绑架犯?太不合常理了。 再者,這個故事其实就是在暗示警方,王桂华平日裡广结善缘,說不定她還干過什么不得了的大好事,就连牛苏杰都不知道。 难道警方還要去查王桂华這辈子的好人好事? 误导!這是误导! 闫儒玉靠在椅背上,闭目思忖。 一條條案件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掠過。 钥匙…… 日记…… 受欺负时隐忍懦弱的董明亮…… 被询问时沉着的董明亮…… 4月2号晚上,被绑架的夏冰…… 4月2号晚上,给醉酒的爸爸倒過一杯水的董明亮…… 4月2号晚上,身在老家的牛苏杰…… …… 第二天中午,吴错带回了一條好消息:查到买车人了! 从二手车交易市场开始,沿着桑塔纳行驶過的每一处监控追查,警方发现,這辆桑塔纳在城乡结合处的一個網吧门口停留過。 網吧的监控录像显示,有两人从车上下来,进入網吧上網。 在網吧查到了两人的身份证信息。 夏小江,17岁,13岁时辍学,一直在南方老家,无业。 12月5日从老家乘坐动车来到京北市。 李江龙,夏小江的同学,两人先后辍学,辍学后在一起混迹,12月5日和夏小江一起来到京北市。 两人一直居住在城乡结合部的一处小旅馆。 除了四处看二手车,谈价钱,其它时候都在網吧上網。 被警方抓获的时候,两人正退房打算去车站买票回老家。 被抓获的当时,从两人身上搜出了现金共计7万元。 “知道为什么抓你们嗎?” 被抓的当时,吴错就对两人进行了突审。 夏小江抿着嘴不想說,還一個劲儿给李江龙使颜色。李江龙却怂了,当场交代了問題。 “我們开车撞人了。” “谁指使你们撞人的?” “沒人指使!” “他三叔!” 两人回答完,尴尬地互看了一眼。 “我三叔。”夏小江不得不承认。 “你三叔是谁?” “夏洪文。” 吴错对一旁的刑警道:“把他们带回去。” 又对身旁的明辉道:“咱们去請這位夏洪文。” …… 最近一周,许多人的朋友圈裡都有這么一條求助信息。 說的是名叫夏冰的中学生被人绑架,信息中附上了夏冰的身高、长相特征,求好心人转发和留意,看到疑似這個孩子的人,請及时联系某手机号码。 如线索有用,送上2万酬谢,如直接找到夏冰,送上10万酬谢。 审讯室,吴错指着手机上的這條消息,对夏洪文道:“你宁愿用這种方法找儿子,也不敢来跟我們警方配合?” 夏洪文低着头,“我本来想着,等找到儿子,就来自首的。” 這样的說辞并不新鲜。许多罪犯被抓以后,都会說我其实是想自首的,只是還有什么什么事儿放心不下。 其实他们自己也很清楚,就算那件事解决了,他们依然不会自首,尤其是重刑犯。 趋利避害的人性使然,在外面,哪怕提心吊胆,也比关在高墙内好。 吴错沒接他的话,而是继续问道:“为什么杀王桂华?” “为了保护我儿子。” “保护你儿子?” “张校长跟我們說,我們几家的孩子把牛小杰给打死了,一开始我不信,张校长就给我看了一份卫生间门口的监控录像。 我看见夏冰他们把一個小孩儿带进了卫生间,然后,张校长来了,几個小孩都跑出来了,校长进去看了看,也跑着出来了。 過了沒一会儿,校长把车开過来,停在了卫生间门口,然后把小孩抱上了车。 那孩子正是被夏冰他们带进卫生间的,被校长抱出来的时候头上都是血。 张校长說那孩子送医院以后死了,现在家属就是想要钱,只有钱能摆平這事儿,我沒办法啊,就给他钱呗,给了20万呢。 后来我還是不放心,毕竟是條人命啊!我就又去了一趟学校,想找校长问问情况,看对方究竟是怎么個态度。 结果,校长沒找着,倒是碰见了牛小杰的妈妈。 她来学校问校长要儿子,那個哭天抹泪啊,我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這才知道,张校长根本沒把那個牛小杰送医院,也根本沒有什么赔偿协商。 张校长竟然直接跟人耍赖,硬說牛小杰是放学后失踪了,学校沒责任。 我当时吓坏了,一條人命啊! 可是再一想,我又觉得這样也挺好,夏冰他们打死人的事儿彻底被瞒住了,這不就是我想要的嗎? 那天,牛小杰他妈說要去报警,還說自己的大儿子就是警察,一定要查出小儿子的下落。 我就想着,不能让他报警,一旦警察介入,就我們那点事儿,肯定一下子就暴露了……” 夏洪文拍着自己的额头,声泪俱下,也不知是后悔還是畏惧。 “警官,我当时真是瞎了心了!不应该啊!我就只想着不能让她报警,就不由自主地一路跟着她,摸清了她家的位置。 然后,我就给老家的侄子打了個电话,這小子鬼主意最多,同意帮我杀死那女的……” “那女的?”吴错皱眉道:“被你杀死的那位母亲,她叫王桂华。” 不要打断一個正在交代罪行的嫌犯,這是每個刑警都知道的基本技巧。嫌犯的情绪十分多变,一旦被打断,有可能把本该說出来的话咽回了肚子裡。 吴错当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当夏洪文用“那女的”来指代无辜死者,他终究沒能忍住。 夏洪文张了几次嘴,却都沒能叫出這個名字。 是害怕嗎? 或许吧。 或许還有些别的复杂情绪。 好在,這并沒有影响夏洪文继续讲述。 “后来,我們决定制造一起车祸,我大侄子和他的朋友负责买车、踩点、跟踪、撞人,我出钱,除了买车钱,再给他们一人三万,他们总共从我這儿拿了15万。 其实,你们抓了我,我反倒踏实,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警官,我儿子他還小啊,无论如何,求你们了,救救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