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九章 红颜祸水 作者:刀一耕 太阳很白,白到近乎黯淡无光,风很大,枯草漫卷,凛冽成刀。 這一天,很冷。 李谦這两天休息的都不是太好,住的是县城裡那种简陋的小宾馆,又要早上四五点钟就起床开始忙活,一直到下午两三点钟才算撤场子,而且虽然从头到尾开始学了才沒几天,但他的乐感相当好,对唢呐就尤其的有感觉,時間不长,就已经成了王怀宇那個小小的民乐队的首席唢呐手,這一天天的下来,别人能稍微休息下,他却是闲不下来的。 动不动热一身汗,闲下来冷风再這么一吹,神仙都扛不住!李谦尽管身体好,還是有点小受凉,昨天开始就打起了喷嚏。不過還好,从发现不对他就开始吃药,也就那天流了点清鼻涕,随后就不觉怎样了。 下午三点多,忙完了這一场,王怀宇开了他那辆破面包,大家都窝在车厢裡讨论着今天主家的菜和酒和烟,一路往县城裡赶。 最近临近年底,民乐队的生意非常的好,活儿多到接不過来,王怀宇适时地提高了价码,可接的活儿仍旧是一口气排到了年底。李谦是期末考试完就休息了一天就赶到了地方上跟王怀宇他们汇合的,但是顶天了也就跟了两天的班,他就又得請假回去了。 因为,王靖露要回来了。 回到县城,王怀宇把大家在小宾馆门口放下,就要送李谦回去,但李谦婉拒了,把自己的唢呐什么的家伙事儿都留下,自己就背了個小包。然后搭公交车回济南府。 当晚回到盛世花园那边吃了晚饭,李谦回到自己的房子裡踏踏实实睡了一觉。就有点感冒,也一下子去了九分——這让他不得不感慨,年轻真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照旧的跑步、锻炼、吃早饭,早饭過后,换上那身干净的羽绒服,打個车就直奔火车站。 临近過年,学校也都放假,票就不大好买,王靖露那边虽然提前买票了。可买到的還是晚上一点多的票,不過也算正好,睡一觉就到了。 早上九点多,李谦站在济南府车站的出站口,不时地盯着头顶大屏幕上的到站信息,還要注意着出战的人群。 八点五十的时候,王靖露发来一條短信。說是火车晚点了二十多分钟。 结果九点十五的时候,她又发来一條短信,說车才刚過禹城。 对此,李谦上辈子就已经吐槽无力,這时候也就只好耐心地等。 恍恍惚惚裡,他似乎是瞥见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但也就是一晃而過。等回過神来再去找的时候。却发现那身影怎么都找不到了。 于是他给王靖露发短信:刚才好像看到你妈妈了? 一分多钟之后,王靖露才回過短信来:怪不得!我妈肯定也看见你了。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說有点急事先回家了,让我晚上早点回家! 唔,這才大上午的,就叮嘱說晚上早点回家……好吧,李谦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王靖露妈妈的开明。 然后,上午十点多,王靖露终于走出了出站口。 站在汹涌的人流中,她显得有些瘦小,哪怕是穿了厚厚的羽绒服,看上去還是显得那么娇小玲珑。還是那样的齐耳短发,還是那副骨架纤细的圆眼镜,她拖着行李箱,在李谦的目光锁定她的那一刹那也同时锁定了李谦。 一别就是几個月,两個人都好奇地盯着对方,认真地打量着。 李谦站在原地,渐渐地露出笑容。 终于,王靖露验過票,挤出了人流,乖乖巧巧地站在李谦面前。 唔,几個月前的时候,她還能到李谦的嘴巴的,现在就只能到下巴了。 她微仰着头,有点怯生生的,甚至有点拘谨,但眼底的兴奋却是显而易见。 李谦笑笑,伸手帮她抿起一缕被挤乱的头发,问:“是不是觉得我都帅得让你不敢认了?” 王靖露就抿抿嘴,有点羞怯地笑。 李谦伸手要接行李箱,她就顺从地让出来,然后两個人并肩往外走。 “喂,你刚从伟大首都回来呀,不要這么少言寡语的嘛,你這样不够高调啊,有什么指示精神要传达的沒?比如說顺天府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最新的泡妞秘籍?” 王靖露终于抬手,笑着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嗯,就這一下,好像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 過了片刻,她就說:“你好像长高了?” 李谦闻言站住,刻意地挺直腰杆,一副器宇轩昂的模样,“一米八四!” 王靖露就笑笑,也說不出是高兴還是懊丧,反正是一边笑着一边微微撇嘴,說:“我都沒怎么长,我姐都一米七一呢,我妈說我那么能吃,以后肯定比我姐高,结果我都快十八岁了,才只有一米六七。”顿了顿,她又懊恼地說:“以后肯定更长不动了!” 李谦就认真地盯着她看,人潮涌动中,两個人站在出站口外的广场上,一动不动,你盯着我,我盯着你。 片刻之后,王靖露有点娇羞,就低下头,小声說:“你看什么呀,那么多人!” 李谦放开行李箱,缓缓地伸出手去,轻轻地用力,把她拉进怀裡,缓缓抱紧,先是一個大喘气,片刻后,他一往情深地說:“我就喜歡一米六七的小姑娘,最好是快十八岁的!” 噗嗤一声。 王靖露本以为李谦這么深情款款的,指不定是想要亲自己一下什么的,心裡正是又期待又忐忑又害羞的时候,结果李谦突然蹦出来這么一句,她一下子沒绷住,笑场了。 李谦放开她,得意洋洋。 王靖露抬手打了他一下,似笑非笑。脸蛋儿绯红。 得了王靖露妈妈那边的懿旨,李谦和王靖露就干脆直接打车回了李谦的房子。 在出租车裡。她還是一副沉稳安静的小家碧玉模样,可一等到进了李谦的房子,却很快就变成了一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 “顺天府那边的学生比咱们這裡還要不重视学习,他们都更喜歡玩,也更会玩,在那边,能考五百多分,在班裡就可以轻松进入前十名了,第一次考试,我不知道。一下子考了700多分,吓了他们一跳,以后考试,我就故意多做错几道题,像上次考试,我就只考了635分,這下子就好了。至少沒那么吓人了。” “……对呀,对呀,你要是也转学過去的话,肯定能进前十名!” “咦,這是VCD机?你什么时候买的?啊啊啊啊……你居然有那么多电视剧,還有电影,啊啊啊。我要看我要看。平常在家,我妈都不让我看!在顺天府那边。我姐倒是沒空管我,但家裡沒有VCD啊!” “哎,你這個音箱的声音不太好听啊,我姐买的那套音箱,真想让你也听听,那個音质,特别的好听,我姐說要好贵呢,可就那样,才只是刚入门!” “唔……我闻见胡辣汤的味道了!你是不是早上喝胡辣汤来着?我們学校的餐厅裡早餐就是整天包子油條煮鸡蛋,還有豆浆小米粥,我都快半年沒喝過胡辣汤了!” 然后,在小区门口的早饭点,她居然一口气吃了三個包子,還喝了一碗胡辣汤,這才露出一副美美的模样打了個哈欠。 不過神奇的是,李谦从头都看着她吃,再次发现她吃饭的动作实在是神奇,居然连吃带喝的那么多东西下肚,嘴上一点痕迹都不留。 问她,她就不好意思地說:“我妈說的呀,她从小就要求我跟我姐,吃饭的时候不能說话,吃饭要慢,吃完了嘴唇上不能留下油啊什么的,不然的话就会有人笑话。” 李谦一脸呆滞地看着她,缓缓摇头,說:“你们真惨!” 王靖露不屑地瞥他一眼,才不认为自己惨。 相反,她从小练就的這门绝技,让她不管走到哪裡,都会很快就被周边的同学注意到,然后很快就让她跟好奇地過来打听的同学熟识起来。 吃完了早饭再回到家裡,她明显就沒有那么兴奋了,估计是這一夜在火车上也沒休息太好,反正整個人显得有点蔫儿了。 只是当问起李谦吹唢呐的事情,她才又重新来了精神。 “你真的跟着他们跑出去给人吹唢呐呀?”她问。 李谦就笑,“是啊,早上四点来钟就要起来,五点多赶到娶媳妇的人家,這個时候人家那边已经都开始预备了,我們要先跟着娶媳妇的那個人满村子转悠,给年龄比较大的村子裡的长辈们磕头,总之,我的唢呐吹到哪裡,结婚那人就得跪到哪裡!回来之后還要给本家的亲戚长辈们磕……哎呦喂,我跟你說,我一边吹唢呐都一边替人皱眉头,這一個早上過去,少說一百多個呀!好多次我亲眼见,磕完了這一轮,那小伙子整個人都软了,都直不起腰来!” “……那当然了,你别我看才学了几個月,王老师要吹笙啊,所以我现在已经是我們乐队的头号唢呐手了,那水平,杠杠的!” “呃,這可不是闹着玩儿,要四点多钟就起床啊,你受得了嗎?……好吧好吧,你要真觉得好玩,改天我带你去参加一次,告诉你,那個大风刮呀,北风卷地白草折记得不?真就那样!而且你跟着我們,得一整天都在外头瞎跑,到时候冻不坏你!” 两個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觉间,王靖露的眼皮就有些发沉。 然后,当李谦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他這边說着說着,那边王靖露就已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开始,李谦伸手碰碰她,她還咦咦唔唔的有点回应,就是眼皮沉得睁不开,但很快就歪在沙发上彻底睡沉了。 结果她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本来說好的去吃米粉自然已经是不能成行,李谦就骑了自行车送她回家。 许是一直留意着楼下的动静,李谦本来只是准备帮王靖露把行李箱送上去就走人的,结果来到三楼才发现,王靖露她妈妈陶慧君都已经等在门口了。 于是,在对方的一再邀請下,时隔多年之后,李谦又再次踏进了王家的家门。 当然,李谦很识趣,在目前并不确定陶慧君到底是個什么态度的情况下,只是小坐了片刻之后,他就告辞出门了,而事实上,陶慧君也并沒有怎么挽留,至少是挽留的不够诚恳。 出了门,李谦就自己撇撇嘴,心想:任重而道远! 三天后,腊月二十五。 济南府禹城县下边的一個小村子。 近些年来一直在济南府周边乡村接活儿的那個著名的民乐队,又添了一個新面孔。 一個俊俏的不像话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羽绒服,留着乖巧的齐耳学生发,也不拿什么乐器,就跟在乐队后面帮大家拎着放乐器的帆布包。 她不管走到哪裡,都是吸睛的利器。 村子裡结婚的,大多数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他的同龄人来帮忙的,自然也多是這個年龄段的,這帮人一旦看见這個小姑娘,立马就是一副走不动路的样子。 奏乐的空档裡,民乐队几個人喝水休息的功夫,或者是吃饭的时候,总有四十五岁的婶子大娘之类的過来找王怀宇闲聊,拐着弯的套问這小姑娘是不是他女儿。 当然,够胆子直接跑過来唐突佳人、当面问王靖露叫什么的,也不是沒有,但往往王靖露看他一眼,对方就比王靖露還要先脸红,王怀宇出来一拦着,对方也就无奈退走。 嗯,总之,她的出现,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红颜祸水! 也就一個早上的功夫,大家就都冲李谦开玩笑,說他带了個大麻烦来! 从头到尾,王靖露都脸红得什么似的。 不過呢,看她那双眼睛忍不住东看西看的,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李谦就知道,虽然她也会觉得有些烦,但眼前這些事情的新奇,還是足以让她充满兴趣的。 但是,這還不算完,等他们跟着主家的婚车把新媳妇娶了回来,就到了该拦轿的时候,這個时候,按照老规矩,当然是王怀宇要站出来吼一嗓子的。 但偏偏今天特殊,他那边唱完了,一個高腔也的确是唱得彩声如雷,但還沒等他撤回来,就有人大声喊:“让那個小姑娘也来一段,她来一段才能给红包!”(未完待续) 本站仅为網友提供上传存储空间和閱讀平台,所有作品均由網友自行更新和上传,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益,請与本站联系,本站将立刻刪除相关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