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君子饮酒 作者:刀一耕 科幻 十二月三十一日,1995年的最后一天。 打从中午时候起,天就阴沉沉的,一副随时可能飘雪花的样子。 下午放学后,李谦收拾了东西就骑车回盛世花园吃饭。 对于中国人来說,元旦這個节日比较蛋疼。 虽然已经改革开放很多個年头了,国内的经济啊、文化啊之类的,都开始越来越有跟整個国际接轨的架势,但你要說国内的老百姓有多么看重這個阳历的节日,却是压根儿就谈不上。在国内,被大家认为是比较正统的节日,主要也就是除夕、端午和中秋,从前几年开始,清明节、中元节和重阳节也开始各有一天的假,也就渐渐变得更重要了些。 但是话又說回来,时代在进步、接轨在深入,从88年开始,政府规定元旦也有假期了,虽然也是就一天,可一天也是假,于是,不要說年轻一辈开始吵吵着過什么圣诞元旦了,就连老一辈儿的人,也都逐渐开始认可了元旦這么個节日。 对于李爸李妈来說,過节日嘛,那就是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饺子,看晚会。 当然,還是那個問題,东方星卫视搞得那個元旦跨年歌会的格调,整個就是一個歌曲大联唱,而且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喜歡的歌,就实在不是李爸的菜,所以搁在往年,他顶多也就陪着李妈看那么十几分钟,然后就跑屋裡看书去了。 只不過么,最近半年以来,李爸对這一块的关注,已经比此前强了很多。 李谦拿回来的那些磁带。他哪怕是一开始就并不喜歡某些调调,但還是会认认真真地躲到小书房裡一遍遍的听,中秋节晚会,也是认认真真地从头看到尾,每次儿子過来吃饭。爷俩儿也能像模像样的探讨些問題。 曲调什么的,那真不是說学就能学会的,也不是李爸這样严谨处事的老文青会随意开口臧否的,他顶多也就是抱怨儿子最近写的那些蹦蹦跳跳的歌有点多罢了,但歌词神马的,却是李老师的业务范围之内。 截止到目前。李谦的作品分别通過廖辽、何润卿和五行吾素组合,已经面世了十四首,這個产量不算大,但是集中到半年的時間裡,产量也算是颇为可观了。而且李爸知道的,显然不止這十四首而已。 在他眼中,李谦最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大概分别是《暗香》、《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热恋的故乡》,以及前几天李谦拿回来的那盒磁带裡对门老王家闺女唱的《送别》了。 嗯,单纯论歌词质量的话,尤其是《送别》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個古韵盎然、哀婉凄迷,一個质朴纯粹、干净而忧伤。都是最得他心。 当然,站在家长的位置、又本着教书育人的原则,李爸对《让我們荡起双桨》這种讴歌父母、适合全年龄段孩子们学习和歌唱的作品,也是异常欣赏的。 李谦到了楼下的时候,李爸也正好刚拐了個弯儿接了李妈回来,李妈上去忙活包饺子去了。他就拿出前些天刚买的车衣来,忙活着给他那爱车穿衣裳。 等李谦来了。爷俩儿一起伸手,很快就把车衣套好了。然后等李谦锁好了自行车,爷俩儿就一边說着话一边上楼,李爸說看這意思晚上有雪,今晚就别回去了,李谦想了想,就点点头答应下来。 等到了家裡,一进门,李妈那边在厨房裡刚剁好了馅儿,看见儿子进屋,就放好调料之后端着盆子出来,脸上笑眯眯的,往李谦身边一坐,神秘兮兮地說:“儿子,你猜昨天谁上咱家来了?” 李谦看看她,摇摇头。 這时候不等李妈献宝,李爸已经皱起眉头来,說:“多大点事儿,人家過来就是串個门儿,我跟你說啊,你别兴兴张张的,說话就好好說,本来沒什么事儿,到你嘴裡就变味了!” 李妈瞪了他一眼,一脸不悦,“我說怎么了?我就說!哎呦你看平常,咱不說别的,他们家做买卖呀,有钱,闺女又成了歌星,你看对门那架子拿的!還真当她自己是個阔太太了?這不,大歌星怎么样?還不是得主动拎着东西跑到我家来感谢我儿子?我就是有這口气,我就是想发出来,我又不跟外人說去,我跟自己儿子念叨念叨,犯什么法了?” 李爸无奈地皱皱眉头,說:“人家那又不是摆架子,人家气度就那样,你這人哪,我跟你說,你還别不承认,你就是肚量小!小家子气!” 李妈一听這個,立马火了,這是手头上沒有擀面杖,要有的话,一准儿立马抄起来,“我肚量小?我小家子气?哈……李树文,你是不是看人家漂亮就一直惦记着人家呀?這倒好,我還沒說什么呢,你這屁股就歪到人家那边去了是吧?你冲人家打招呼,结果人家两口子只是冲你点点头,气得你回来說半夜的那回你忘了是吧?倒成了我小气了?” 李爸张口结舌,气得接不上话来,“你這……你、你胡搅蛮缠你!当着儿子,你胡說什么呀!什么叫我看人家漂亮,我惦记什么了我?” 李谦本来是正襟危坐的,其实话刚开头,他就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是站在一個三十几岁老男人的心理上,其实他觉得听老爸老妈這么拌嘴還挺有意思的,就沒忙着劝架。一直听到這会儿,他发现要歪楼——夫妻俩吵架,别的都不怕,就怕扯到别的女人身上,一扯准坏事儿,小事也要变大事! 于是,也不等李妈开口,他当即义正辞严地說:“妈,你胡說什么呢!就对门的陶阿姨?她那也叫漂亮?好吧,可能在别人跟前一比,她也算是有点小漂亮了,但是跟你比……妈。你也太不自信了吧?我可要郑重的批评你了啊,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大美女嗎?她拿什么跟你比?你吃這個醋真是吃得连我都觉得跟着丢人!” 李妈扭头瞪了儿子一眼,脸上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管手上是不是沾了肉屑。抬手就在儿子胳膊上捶了一拳。 “就你能說!你這张嘴呀!我這辈子活该倒霉,跟你们老李家缠一辈子!”說完了,李妈志得意满地站起身来,手裡還端着盛满肉馅的盆子,伸手指着老李同志,說:“你看我儿子。哼,你呀,胳膊肘往外拐!”說完,也不知是气呼呼還是乐淘淘地回厨房了。 這边李爸叹口气,一脸无奈。 李谦才问:“爸。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爸揉揉眉头,语重心长地說:“是這么回事儿,对门你王叔和陶阿姨他们两口子呀,人家的确都是有本事的人,咱们家……你也知道,爸就是個穷教书匠,你妈就是個小会计,這平常呢。人家两口子那個态度,就显得略微高了点儿,這不。你妈心裡就有点气儿!其实人家也沒怎么样!一样米养百样人,一人一個脾气,這沒什么!就是,最近你不是帮对门小雪写了不少歌嘛,从這俩月呀,我跟你妈就觉得。对门你陶阿姨的态度似乎就放低了不少,這你不在家這些天。你妈都念叨多少回了。可巧,昨天你陶阿姨跟你王叔两口子拎了点东西過来串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小雪打电话回来還是怎么样,反正两口子說话挺客气,一個劲儿的就是說感谢的话,還說让你有空到他们家串门去,你妈這就觉得特别解气!本来昨天晚上說好了的就事儿說事儿,结果你一来,她還是……你看……唉!” 听到這裡,李谦就笑了笑,說:“沒事儿,我妈就這個脾气,她心裡有怨气,那就让她发出来就是了,现在咱们家也不比他们差什么,何苦让我妈非得憋着?再說了,我相信我妈,她别看脾气直,但聪明着呢,也就是在家裡当着咱俩,出了门,她比谁都精,绝对不会胡来的!” 李谦话音落下,李妈那边立马从厨房裡探出头,一脸笑容地指着老李同志,“姓李的,你听听、你听听,你還不如我儿子了解我呢!” 李爸无奈地撇撇嘴,“你包你的饺子去!這都一下午了,早都饿了,就等你的饺子呢!” 李妈“嘁”了一声,缩回头去包饺子去了。 李谦多懂事儿啊,立马站起来,說:“我帮我妈包饺子去!”一句话說得那边李妈立刻說:“不用不用,小谦你上一天课了,還要写歌,我跟你爸包就行了!” 說着說着,又从厨房探出头来,“老李,洗手去,帮忙包饺子!” 李爸无奈地叹气,老老实实起身去洗手。 俩人一起动手,包起来就快,等到饺子包好了,李爸看着锅下饺子,李妈又手脚麻利的收拾了俩菜出来。等饺子出锅,她的菜也炒好了,李妈端饺子,李谦端菜,李爸则跑去自己的小书房拿了一瓶酒出来。 “瞧瞧,杏花村,86年的老酒,這還是那年我去太.原府参加一個笔会的时候买回来的,搁了快十年了,一直沒舍得喝!来儿子,今儿高兴,你陪爸喝两盅!” 李妈想劝,毕竟李谦還是高中生呢,哪能喝酒?但是看老李同志那個高兴劲儿,再看李谦也沒推辞,她就果断忍下了,跑厨房去给爷俩儿刷了俩杯子。 结果杯子拿過来,李爸就瞪她:“怎么就俩杯子?你的呢?” 李妈有点愣,“我也喝?” 李爸豪气地一挥手,“喝!你也喝两口!虽說是阳历年,可好歹也是年,今年对咱家来說,顺风顺水,大吉大利,该喝两杯!” 李妈闻言也不說什么,起身就去刷杯子。 三個口杯,李爸给自己倒了能有一两多,给李谦和李妈就是各自倒上一個杯底,意思意思。然后李爸举起杯子来,看着李谦,說:“儿子,人都說,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這话沒错啊!爸平常不喜歡夸人,可今儿呢,想夸你两句,我和你妈呀。算是有福的人,我們都沒等到三十年,就已经开始有人敬着啦!来,都举起来!” 李谦和李妈就都举起杯子,三個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李爸一仰脖,立马就是半两酒下了肚! 李妈刚抿了一小口,看這架势,立马拦着,“你慢点!再說高兴也不带這么喝的!” 李爸笑笑。沒理她,对李谦說:“听对门你王叔他们两口子過来的时候說,今天晚上的晚会上小雪她们一共有三首歌?都是你给写的?” 李谦吃了個饺子,一边嚼一边点了点头,“嗯,都是我写的。” 李爸点点头,夹個饺子放嘴裡,嚼了几口咽下去。又端起杯子来美滋滋地咂了一口酒,又问:“那……這几天我听你前两天拿回来的小雪她们的這张专辑,我看歌词本上。這张专辑十首歌裡,就有你八首?她们公司给了多少钱?” 一听到這個话题,李妈顿时也关注地抬起头看過来,就连吃到一半的饺子都暂时丢小盘裡了,问:“就是,這一下子八首歌啊。就算是比卖给廖辽的那個便宜点儿,也不能便宜太多呀。得几十万?” 李谦笑笑,自顾自地夹饺子吃。嘴裡含混不清地說:“沒,目前我還一分钱都沒拿到呢!不過嘛,将来等真正开卖了,我是按照拿提成的!我估摸着……少說也得有個一两百万?” 其实早在這個月中旬的时候,李谦就已经分别接到了谢冰和李金龙的电话,就已经知道了华歌唱片对五行吾素這张专辑的宣传策略就是重点走元旦跨年歌会,争取一炮而红。 昨天松江府那边最后一次正式录制完了之后,李谦又接到了谢冰的电话,說是晚会已经录制完了,本来预定的两首歌拿到了更好地時間段不說,后来导演组很喜歡那首《送别》,又特意给加上,還特意安排到了晚会的一开场。 其实早在知道华歌唱片安排了五行吾素去参加元旦歌会的时候,李谦就已经忍不住要为对方的這次宣传发行的策略而叫好了,等到再接到谢冰的电话知道又导演组又把《送别》给放到了开头,他就更是已经可以笃定,她们的這张专辑,应该是卖不差了! 实话說,敢在一场晚会的开场就用《送别》,当然說明了东方星卫视跨年歌会导演组的魄力,但李谦知道,单纯只說歌的质量和水准的话,不要說一個元旦跨年歌会的开场,就是拿到春节晚会去,无论开场還是压轴,《送别》都是绝对够格的! 更何况,据谢冰說,她们在第二次彩排中唱完這首歌之后,当时舞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毫无疑问地证明了,這首歌的确有着碾压全场、镇住整台晚会的强大气场! 当一首歌的气场强大到了這种程度,它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寓意不太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而一台晚会三首歌,有快有慢,有经典有流行,要是這都不火,怕是這一次的元旦歌会就根本拿不出真正火的作品了! 而以华歌唱片对五行吾素的包装推送能力,以五行吾素五個女孩子自身的长相、身材,再加上這张专辑如此资本雄厚,可以說,她们不火则已,只要一火起来,就肯定是大火! 因为按照李谦的判断,偶像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了! 而五行吾素,则不但是少男少女的偶像,還是青年男女的偶像! 只要成了這么多消费人群心目中的偶像,那么……追星族的狂热,从来都是不需要置疑的! 再說了,都不需要她们太火,按照当初签下的合同,只要五行吾素的這张专辑能卖到三百万张,那他拿十個点的提成,就已经可以入账三百万上下了。 当然,這個一两百万的数目字一說出来……李爸李妈直接吓了一跳。 李妈一脸兴奋地看着李谦,问:“真的假的?” 见李谦点了点头,很平静地說:“按照我的估计,按照她们目前的這個势头,一两百万只是起步,应该問題不大了。” 李妈惊喜地啪的一声放下筷子,“這么說,我就算不上班都不用担心沒钱花了?” 李爸则是叹了口气,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唉,好啊,好啊!呵呵,也不用說太远,哪怕就是去年這個时候,我跟你妈也绝对想不到,就這大半年的功夫,你居然就……就……” 李妈接過来說,“就比我跟你爸一辈子挣的钱加一块儿還多了!” 李爸点点头,一抬手,滋的一声,又是一口酒。 放下酒杯,他拿起筷子来,叮的一声,在碗边上敲了一下,然后又敲一下,一副诗兴大发的模样,微微眯着眼睛,似哼,似唱,似吟,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家给人足,时和岁丰。筋骸康健,裡闬乐从。君子饮酒,其乐无穷。” 我知道看完這一章,估计又有不少人說我灌水,所以特意在此重申一下:這是一本都市生活小說,写的是人,是生活,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写歌、唱歌、拍电影之类,只是工作,而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却非全部! 另外——你们真给力!(未完待续) ps:我知道看完這一章,估计又有不少人說我灌水,所以特意在此重申一下:這是一本都市生活小說,写的是人,是生活,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写歌、唱歌、拍电影之类,只是工作,而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却非全部! 另外——你们真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