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二章 大势已成 作者:刀一耕 作者:刀一耕分類: 啪!啪!啪! 很有节奏的敲门声。 胡斐正歪在老板椅上揉眉头,听到敲门声,却一下子坐起来,气息平稳一如往常,淡定地道:“进!” 明晓敬推门进来。 “哦,晓敬来了?来,来,来,坐!” 胡斐当即起身,满脸亲切的笑容,同时招呼道:“小刘,你把我茶叶放哪個柜子裡了?找出来,找出来!” 秘书进来问哪個茶叶,胡斐回答說:“就昨天我才刚拿来的那一饼黑茶嘛!” 小刘立刻明白,转身到胡斐收藏茶叶的柜子裡,利索地把茶叶找了出来。 此时胡斐已经亲自开始忙活着烧水,眼看明晓敬還站着,他又招呼,“坐呀,坐!”說完了,他自己先坐下。 明晓敬多多少少有些诧异。 胡斐平常待人就是很亲热的,会让人有一种特别愿意跟他交朋友的感觉,但今天……怎么說呢,以一個比较细心的女人的第六感来說,他有点太亲热了。 等他坐下了,明晓敬這才坐下。 演员嘛,跟导演不好比的,即便是咖位、名气大到明晓敬這個级别,在面对胡斐這样的老总、大老板的时候,也是谈不上什么身段的。 秦渭可以跟胡斐称兄道弟,当面喊“老胡”,沒問題,但明晓敬就得带着些恭敬——哪怕這位老胡动辄就跟康小楼称兄道弟的很亲热,但身在圈内,规矩肯定是都懂的,他喊你老兄老弟行,你别蹬鼻子上脸! 两人坐下,秘书已经拿着茶叶過来,熟练地找出茶针,约摸着撬了够一壶的量,拿茶柄盛了,放在桌上,问:“胡总,我来冲還是……” 胡斐今天的心情貌似是真的很好,笑眯眯地道:“不用,我自己冲,我們說会儿话!你去忙吧!” 秘书小刘带上门,出去了。 明晓敬越发觉得有点不对劲。 水烧开了,胡斐动作流利地冲茶、启茶、分茶。 等到茶汤分好,他笑着问:“老秦状态怎么样?” 明晓敬是在从秦渭家裡出来之后接到了胡斐的电话,胡斐自然是要关心一下秦渭现在的状态。 明晓敬闻言道:“不太好。” 胡斐收起笑容,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 “是啊,是不可能太好!這次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胡斐摇着头,感慨着,“老秦哪,一個一辈子沒输過的人!一辈子沒那么丢過脸!” 明晓敬点了点头。 這個时候,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向旁人描述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惋惜?悲痛?遗憾? 都不是。 或者,可以用“莫名悲凉”這四個字来大致形容。 在她刚刚出道那时候,秦渭是声名鹊起的中青年导演,被国内的电影界誉为不可多得的奇才,不到四十岁,国内的各种奖已经拿了個遍。当两人相识时,一部《红灯区》的合作,直接让两個人都登上了各自职业的巅峰。 那個时候的秦渭,意气风发,豪气干云。 然而,今日所见的他,已有些苍老,已带些悲凉。 似乎正在飞快地老去。 胡斐感慨完,叹了口气,道:“不說這個了,喝茶,尝尝!” 明晓敬勉强笑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黑茶,還真是头一次喝。 胡斐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明晓敬放下杯子,问:“怎么样?口感什么的,還行嗎?” 明晓敬笑着說:“我又不懂茶,你胡总那么重视的,那就肯定是好茶呗。” 胡斐闻言笑了笑,道:“我也不懂茶!只不過這個茶呀……呵呵。” 他說话留了一半,明晓敬不由得看着他。 胡斐道:“两年前一次见面吃饭,李谦带着何润卿何天后去的,何润卿当时拎了這么两盒茶,送给我。昨天忽然想起来,在家裡翻出来,拿過来了。” 明晓敬有些恍然。 以前来往频繁那时候,好像是听李谦提過一嘴,說何润卿老家那边产黑茶,而李谦爱喝茶,那显然,何润卿估计沒少给他搜罗了。 李谦這個人,她還是很了解的。 除了创作、创作、创作,他本人对衣食住行,其实都不甚在意。但关键是,他身边的那些人個顶個的都是品味不低的人,所以,他虽然不讲究、不在意,但他身边人帮他讲究、帮他在意,那不知不觉的,他身边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几乎就沒有凡品——有一次跟小楼一起去他办公室,俩人打开柜子翻雪茄,那一柜子珍稀的限量版雪茄,看得康小楼当场给震了,回到家念叨了好久。 問題的根源就在這裡,有些东西,是你掏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 但李谦那裡就诡异:他抽雪茄,有人给送,顶级的,他不在意着装,但周嫫自己就创立了服装品牌,他爱喝茶,印象中谢冰干脆掏钱买了好大一片茶园,交给她爸去管理,别的不要,每年就最精华的那一点茶叶拿過来就好。 身为国内歌坛前后两位最著名的甜姐儿歌后,谢冰都能那么做,那你可想而知,为人做事更聪明也更周到的何润卿,說不定也在HUNAN老家买了茶园呢! 怎么說呢,给人的感觉就是,李谦尽管很不在意這些东西,但其实他日常享受到的东西,却是极致的奢侈。 当然,這個时候這些信息也就是在脑子裡一闪而過罢了。 毕竟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要紧的是,胡斐把自己叫来,拿出了两年前李谦送他的茶。 這個就有点意思。 仔细算算,从去年两部电影打架开始,到后来李谦忍无可忍拿出了那封震惊整個娱乐圈的绝交信,两边可是已经有一年多彻底断绝交往了。 下意识地端起杯子又尝了一口。 嗯,還是喝不出什么来,不過好像蛮滋润的。 胡斐喝口茶,放下,似乎是酝酿了一下,然后才道:“《未了情》我记得当初定下的,是排在九月末上?” 明晓敬点点头,“是。” 顿了顿,又道:“毕竟不是什么商业化的片子,赶在暑期档就是找死了。” 胡斐点头,“嗯,是這样,尽量规避风险嘛!” 但很快,他又问:“怎么样?有什么新的想法了沒有?下部片子准备拍什么?” 明晓敬闻言一愣,缓了一下才道:“你不怕我《未了情》赔了呀?” 胡斐哈哈一笑,“赔就赔嘛!电影這個东西,本来就是高投入高回报高风险的,咱们都做电影那么多年了,家底儿多少也算有一点,见识也是有一点儿,你胡哥我還不至于跟外面那些人似的,一說可能赔就马上吓破了胆!” 說到這裡,他挥挥手,大气地道:“就你那点制作成本,再怎么赔又能赔到哪裡去?再說了,你堂堂影后,艺术天赋那是沒得說的,一部不行两部,两部不行三部,赔着赔着,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你這個级别一旦明白了,一部片子就能把過去赔的全都赚回来了!” 說到這裡,他哈哈笑,“再不行,你要是一直赔,赔好几部,那大不了签卖身契呗,多接几部片子把钱赚回来赔给我就是了!” 明晓敬忍不住就露出笑容。 有些心花怒放。 但她很快就明白過来,事情绝对沒有那么简单。 胡斐這個人很四海很大方是不假,但是在商业投资、电影投资上,他可从来都不会太大方——反倒是如果你說你看中了某件奢华的礼服,這位老大敢连价钱都不问,直接說,买,哥送你了! 简而言之,工作是工作,投资是投资,交情归交情。 而且,想当年自己最开始提出要拍《未了情》的时候,他可不是现在的這個态度啊——前后找他三次,预算从400万最后削减到了200万,但還是一次次的让他直接给毙了。 最后還是找到李谦,他心比较软,明知道会赔钱,還是决定投一半给自己——偏偏自己后来還把人家這份情给辜负了。 所以這個时候,高兴過后,明晓敬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胡斐也看着她。 大家都不是傻子,也都不是外行。 圈子兜一下就好了,胡斐做人虽圆滑,但从来都不是那种绕来绕去的人。 两人对视片刻,他很干脆地道:“晓敬,现在的形势就是這样了,老秦的心气儿一下子给打沒了,估计他得歇一段時間才能缓過這口气来。而现在,明湖文化大势已成,电影、电视剧,他们全无敌手。李谦不但自己才华横溢,還特别擅长调教人,冯必成、赵河,都已经出头了!金汉也拿了奖!而且在明湖文化那边,据我所知道的,韩顺章才是李谦手裡的头牌导演,他還沒出手呢!除此之外,据說李谦对鹿灵犀的评价也很高!” 說到這裡,他一脸沉重,道:“想想,這是什么概念?短短几年的功夫,李谦自己三部电影,要名有名,要利有利。手底下的导演也是出一部片子就大卖一部!国内到现在票房過五亿的电影,算上這一部《黄飞鸿》,一共四部,他们公司自己就占了三部!” 說到這裡,他叹口气,才道:“這個仗,沒法儿打啦!” 明晓敬惊讶地看着他。 她实在是沒有想到,胡斐這样一位大佬,居然会跟自己說出這样的话来。 形势……已经到了這一步了么? 胡斐举起手,似乎是想要做個什么动作,但最终无奈地放下,只是道:“這一波要是《黄金台》起来了,咱们也就是勉强能跟明湖鼎足而立,咱们,再拉上周阳华,能撑一阵子的,但是《黄金台》扑了,我也沒有办法!周阳华今年到现在,估计连找個沒人的地方哭一场的心思都有了,我也差不多!” “怎么办?我們很努力,我們很用心,但就是弄不過他呀!” “我這边,老秦算是垮了,至少一年,他歇不過来的,关键是沒自信了!刘承章的新电影還不知道得什么时候能上,关键是,就算是他這部新片子赚了,大赚了,但他這個人指望不上啊!他不是能扛旗的人!而且,他跟咱们這边,也谈不上什么過深的交情,說走就走啦!” “周阳华那边,下半年吴涵的片子可能要上,這是個好消息,但這個年头,连老秦和杜维运都能扑成這样,吴涵就一定行嗎?而且,今年国内大卖的几部戏,他连口汤都沒喝上,再加上他最依仗的杜维运也扑成那样……” “估计他也快顶不住了,只要明湖文化以后的戏不给他拷贝,他就干瞪眼!你知道的,东方院线的电影院可都是在繁华的商业区呀!一样的片子,他那裡上座率高,但房租也贵呀!他成本大、开支大,要是人家都有的片子,他沒有,拿不到,我告诉你,一年還好說,两年,他就得把裤衩都赔进去!” “周阳华那個聪明劲儿,都不用一年半年的,估计他现在就已经回過味来了,斗什么斗嘛!有什么可斗的呢?說白了,我們不像你们,你们是艺术家,我們只是商人!商人嘛,弄這么大一摊子,最终目的還不是为了赚钱?因为斗气,连钱都不赚了?傻不傻?” “所以,或许之前他也有心,我也有意,但现在,我心裡是明镜儿似的,他心裡估计也已经很清楚,我們两家就算是联合起来,再加上一個袁珂,当然,還是能跟明湖文化继续掰手腕掰一阵子的,三家凑一凑,還是能凑出一個明湖的底子的,再加上东方传媒那边有院线,算得上兵强马壮!” “但是,意义不大了!” “還是那句话,斗什么斗嘛!大家联起手来赚钱,才是正经事啊!” “但现在的問題就在于,你也知道的,关系已经僵了!很僵!” 說到這裡,他有些发愁的样子,抬手揉了揉脑门,然后无意识地摆手,“我不知道周阳华那边会怎么做,但是我,咱们,已经必须掉头了!” 說到這裡,他看着明晓敬,道:“晓敬,我知道,這会让你有点为难。但是,我也只能找你!此前你跟李谦的关系,我知道,后来为了老秦,把這份儿情给伤了,我也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话到现在,明晓敬觉得這可能是自己听過胡斐一口气說過的最多最长的一段话了——意思是当然闹明白了,很明白。 只是…… 胡斐道:“這样,你拟個本子,哪怕只有個大纲都行!就拍你最想拍的,明白的告诉你,你這部片子,胡哥不怕赔!你全赔干净,你胡哥我也只有谢你的份儿,好不好?你就当是再练一把手,放心的去玩!” 顿了顿,他道:“只有一個要求,男女主角,从明湖文化請人!而且一定要给我請到!越重磅越好!” 话說完了,沒等明晓敬回话,他又补上一句,“如果你能拿到李谦的剧本,那就更好!” 明晓敬一脸的为难。 再去找李谦么? 她实在是沒有那個信心了,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沒有脸再說出什么請求。 众所周知,李谦除了一部《红高粱》之外,是不接戏的,只有朋友的戏,抹不過去情面,他才会偶尔出场客串個角色,但当初,他已经答应自己,要出演《未了情》的男主角了。 想想,這是多大的面子。 這是多大的情分。 但是…… 今年戛纳见那一面,她已经很清楚,過去的情分,已经沒了。 “胡总,我怕是……”她摇头,要拒绝。 胡斐赶紧抬手,止住她的话,道:“李谦是個念旧的人,心也软,只要你去,他肯定不会驳你面子!你相信你胡哥,我看人,从不出错!” 明晓敬看着他,這個时候很想說,他就算是会答应我,我也沒脸去了。 但想了想,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一句话,“刚才你說的那些话,有些,我听懂了,但還有一些,我不太懂!周阳华手裡有院线,他要养院线,他不能再继续拿不到明湖那边那些大卖电影的放映权了,但咱们华飞影视……” 胡斐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明晓敬的话自然就停下了。 顿了顿,胡斐道:“去年老秦的《生死门》把李谦的《黄飞鸿》给踩下去了,你也知道的,外面都在估算,至少让明湖文化损失了大几千万的票房!那么,接下来呢?杜维运扑了,老秦扑了,李谦无人能挡!国内這一圈人,他想灭谁灭谁!别說他,就是冯必成、赵河,那也是人见人怕的人物了!” “万一明湖文化那边一翻身,转头就开始对准咱们的片子下脚了,怎么办?别的不說,他明年弄個《黄飞鸿》第三部,你定什么档期,他就定什么档期,怎么办?往小了說,少赚点儿,票房低点儿,往大了說,《黄飞鸿》现在的那個威力,能直接把同期的所有片子都给直接碾碎呀!” “說句透亮话,世易时移,咱们现在在下风了!所以不想,也不敢跟他们打对台了!而且……很怕!” “所以,我出钱,你拍片子,請明湖的演员!咱们借這個机会,把关系缓和一下,希望明湖文化以后不要对准了咱们。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儿?” 明晓敬闻言迟疑片刻,道:“李谦……不会吧?他不是這样的人!” 胡斐点点头,却道:“但齐洁会!” 明晓敬顿觉哑口无言。 這一章的标题数字真的是让我很尴尬…… 继续求月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吧! PS:公众号今天更新的是“鹿灵犀”的人物卡,哈哈,鹿老师這個角色,也就算是我個人当年因为沒钱交学费而沒去读电影学院的一個梦吧!VX收听之后,搜一下“鹿灵犀”就可以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