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将军召见 作者:闽南愚客 虽然军官处的陈书记第二天确实将吴绍霆的档案和履历递到了督抚办公处,可是一直等到四天之后,吴绍霆才接到了广州陆军衙门督抚兼广州将军孚琦的传见。 在前一日时,吴绍霆特意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得不忍痛将前额的头发剃干净,并将后脑勺的辫子重新梳洗了一番。督抚约见的時間是正午,一大早他就将自己那套干净的德国士官礼服穿戴了起来,整個人立刻焕然一新,精神抖擞了不少。 他来到陆军衙门,再次见到前院的小吏时,這些人都是点头哈腰凑過来讨好,将“以貌取人”這句成语表现的淋淋尽致。 陆军衙门提督办公室仅仅是一個虚设,因为陆军衙门在郊区很不便利,孚琦大多的时候都是在城区的将军府办公。這也是为什么军官处将吴绍霆档案送過去之后,足足等了好几天的時間才有结果的原因。 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等候了片刻,孚琦才让秘书官請吴绍霆进去。 孚琦全名是西林觉罗•孚琦,满族正蓝旗人,如今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因为他是一個满族人,在如今汉族对满族怨念愈发严重的时代,理所当然备受非议。不過,歷史上记载他并不是一個迂腐的人。自从封为广州将军上任以来,他一直致力于教育改革,整顿辖区内的中小学堂,并且也时常奉劝满族同胞开化学习。 吴绍霆走进办公室后,硬着头皮准备行跪礼。 孚琦见到吴绍霆一身洋人的军服,硬梆梆的上衣如果行跪礼肯定不方便,于是淡笑着挥了挥手,說道:“免礼吧。” “谢大人。”吴绍霆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前世可从沒向人下跪過,要真的跪下去了只怕日后心理会留下阴影了。 “怎么,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沒嗎?洋裡洋气的,难道我大清国自己的东西不好嗎?”孚琦坐在大书案的后面,先前的微笑不见踪影,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回大人,在下回国旅途中沒有洗過衣衫,前几日将所有衣衫都清洗了,至今未晒干,故而只能以這身行装来见大人。”吴绍霆回答道。 “哦?我還以为你是要故意显摆自己是留過洋的呢!”孚琦有几丝揶揄的笑道。 “在下并无此意。以大人的智慧,一眼就能辨认出能人与庸人,单凭一件衣衫在大人眼前是成不了障眼法的。”吴绍霆不吭不卑的說道。 孚琦扬了扬眉毛,乐了道:“你還真会說话。” 吴绍霆保持着军人般的刚毅神色,不流出任何阿谀奉承的态度。 孚琦拿起了面前桌案上的一份文书看了看,继而又說道:“军官处陈主计在你的履历后面加了几笔注释,似乎你对衙门分配你去旧军任职并无怨言呀?” 吴绍霆心中有些郁闷,這陈大人是什么意思,当时自己沒有表态可不表示自己无怨言,让一個学习近代军学的军官去带手持冷兵器的士兵,這不是赤裸裸的浪费人力资源嗎?不過孚琦把话都說出来了,自己也只好认栽了。 “国家培养了在下,是让在下努力报效国家而非讨价還价。因此在下绝对服从衙门的安排,哪裡需要在下,在下便前往哪裡。”他铿锵有力的說道,并且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姿态,尽量让自己在孚琦眼中留下好印象。 孚琦听了這番话,忍不住点了点头,露出了赞赏的神色,点头說道:“很好,朝廷需要的就是像你這样不忘本的留洋高材生。” 他顿了顿,又换上一副惋惜道:“两個月前从日本回来的一個姓许的留洋军官,就因为衙门委任的职位太小,竟然跑去福建了。這样的人可要不得,也不想想他留洋几年的费用是谁给的。” 吴绍霆知道孚琦是在說许崇智,他现在可不关心别人的事。 “大人,在下什么时候可以赴任?”他问道。 “嗯,你有积极的态度很好。其实广州這边并不是只剩下消防营一個哨官的缺,新军二十四镇最近新组建了一個步营,這個营的管带尚无人选。”孚琦故作神秘的說了道。 吴绍霆怔了怔,管带一职相当于营长,這可不是一個小官。在二十一世纪营长平均的年龄都要达到四十岁左右,可想而知要在军队中混多久的资历才能当上营长。他知道以自己刚从军校毕业的学员军官来說,是不可能一步登天的,因此并沒有抱有過多的幻想。 “大人,您這是………” “我对你的印象不错。但是我并沒有如你所說的那样,一眼就能辨出你的真实才干。我之所以告诉你二十四镇還有一個缺,是希望你好好表现,用行动来說服我。你放心,我并非一個庸碌的人,军队乃国防之机要,军官乃军队之脊梁,我自然会重视。”孚琦认真的說道。 “在下明白了,在下一定不负大人的期望。”吴绍霆挺起胸膛,庄严的說道。 孚琦看着吴绍霆的气势,心中很是满意,說道:“好的很。下個月你就到山字营上任,其他的事宜军官处的陈主计会安排妥当的。” 吴绍霆应道:“末将明白。” 孚琦点了点头,道:“行了,你先退下吧。” 吴绍霆行了一個躬身礼,然后退了出去。 孚琦望着吴绍霆的背影,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了。如今全国上下的局势越来越让人不安,他不知道满人的政权還能坚持多久!他很清楚广州新军裡的情况,革命的思想早已经渗透了许多基层士兵,如果不做好充足的应对措施,迟早会一发不可收拾。 眼下在新军当中,能干的人都有会党的嫌疑,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那些捐出来军官和碌碌无为、混吃等死的庸人。一旦出了什么乱子,他真不知道自己還能调用什么人! 尽管留洋的学生被“革命”污染的嫌疑更大,可据說日本和南洋一带才是這种叛逆的高危地区。好歹吴绍霆是远在德国,德国目前同样是帝权制国家(实际是二元制君主立政体),绝不会容许那种“共和”、“民主”之类的邪念发生的。 他叹了一口气,在心裡暗暗寻思着:尽管這吴绍霆是吴长庆的堂孙,只是时過境迁,也不知道他到底可不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