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留下印象 作者:闽南愚客 吴绍霆沒有急着集合后哨的士兵来一次新官上任的见面会,并非仅仅是因为他沒有穿上官服,最重要的是他希望能给自己和麾下士兵有一個缓冲的時間。他今天看到了后哨的基本情况,发现這种旧式部队的系统已经完全腐化了,不管自己是在德国军校還是二十一世纪的军旅生活经验,都是无从入手的。 這天晚上他在宿舍裡想了很久,下定决心要带好這支部队,虽然是旧军,但是新军也都是从旧军当中选拔出来的,只不過训练的方式和装备的武器先进一些罢了。 从训练這一点来說,他有信心做到超過新军的;至于武器装备,那就得看高层有沒有這個心思了。 总之,他能做的都会全力以赴。 第二天早上,吴绍霆换上七品武官官服,戴上了红缨素金顶戴,腰间佩上了官刀,对着镜子一看,還真有一股威风凛凛的样子。他一直等到晌午初刻才从宿舍走了出来,来到了大校场东边后哨的营区。 今天营区的情况要比昨天好多了,最起码几個营房附近都有人影窜动,总算感到生气所在。不過這些人显然是刚刚起来,有的正在洗澡,有的還在漱口,還有一些人忙着洗衣服。虽然干的事情各有不同,可是他们却還是有一個共同点,那就是所有人都沒有穿号服,最多是穿一條军裤或者军靴,上身则是很是随意。 一身正经官服的吴绍霆走进营区时,倒有点像乡村治安官前来检查户籍似的。 有人眼尖,立刻看到了那崭新的七品官服,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快睇,系我哋新哨官大人嚟咗!死仆街,你還唔快衫穿上。” 一言既出,全营区都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都显得有些好奇和紧张,匆匆忙忙的放下了手裡的工作,一溜烟都跑到营房前面的空地上进行集合。洗澡的沒来得及穿好衣服,漱口的嘴巴上還沾着盐沫子,看上去真像是一支难民队伍。 更怪异的是,虽然人是集合了,但是却一点也沒有列队规矩。士兵们仅仅是随意的排成了几個纵队,连高矮秩序都免了。 不過看到這裡,吴绍霆還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這些旧军士兵已经懒散到一种境界了,却沒想到這些人对新任的上司仍然是有畏惧心理的。 他来到空地前面,沿着這支队伍的第一排士兵面前缓缓走了一趟。 忽然,他看到了周小虎,這少年還光着膀子,瘦弱的身躯沾着水珠。 “体格不错呀,天气刚转暖就敢洗冷水澡了?”他笑着对周小虎說道。 周小虎认出這位新任哨官正是昨天那位吴绍霆,虽然早先還有些紧张,可是看到吴绍霆和善的笑容,顿时又有几分放心了。他嘿嘿的笑了笑,回答道:“我們一年四季都用井水洗澡呢,广州可比其他地方暖和多了。” 這时,站在周小虎旁边一個中年老汉伸手在周小虎后脑勺上敲了一下,责骂道:“大小,怎么跟大人讲话嘅?” 老汉說完,又点头哈腰的向吴绍霆道:“吴大人见谅,這细路仔不懂事,您不要见怪呀。” 吴绍霆哈哈笑了笑,问道:“你知道我姓吴?” 老汉陪着笑道:“上個月营裡的兄弟向陆军衙门裡几個当差的大人打听了一下,知道咱们后哨新到任的哨官姓吴,讳绍霆,字震之呢!呵呵,吴大人果然好名字,真是名如其人,有气魄呀。” 吴绍霆对這种奉承之话可沒有什么兴趣,他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沒有理会這老汉,径自走到队伍正前方来了。 “兄弟们,不管怎么說,今天是我与大伙第一次见面,理应還是要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吴绍霆,字震之,刚从德意志帝国学成归来。如今有幸带你们這個哨,也算是大家的缘分。你们今天给我的第一印象還不错,因为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他底气十足的朗声說道。 众人听了這话,都显得有些惊讶疑惑,這到底是夸奖還是贬低呢? 吴绍霆看着大伙的脸色,微微笑了笑,又說道:“你们不必多想,我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我对你们是希望的。上面派我来接管后哨,其一是考察我的能力,其二是对你们的重视。因为在此之前還从来沒有過留洋军官带旧军的先例。” 這下所有人听明白了過来,原来新任的哨官大人是在鼓励他们。 虽然他们一直都很懒散,而且自从清廷组建新军之后,旧军的待遇和重视每况日下,可是做为一個军人他们在潜意识当中還是有荣誉的观念。只不過這种荣誉的观念长久沒有磨砺,就像是利剑被庸碌的锈迹掩饰了光泽。 這一点他们這些当局者或许不明白,但吴绍霆却也很明白。 “兄弟们,从今以后我們就是同患难的袍泽,只要你们肯努力,我一定会让你们成为消防营最精锐的部队。我不是一個官僚式的人,今天第一次见面,一些场面上的话就不多說了。现在,你们沒洗完澡的人赶紧去洗澡,洗衣服的也继续去洗衣服。半個小时后,所有队官来见我。”吴绍霆很有气势的說了道。 士兵们见吴绍霆第一次见面前后只說了三段话,都感到這個新任哨官果然十分有魄力。后哨以前有過几任哨官,刚上任的时候要么就是废话连篇、讲一堆不着边际的话,要么就是故意大耍威风,非要来個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這位吴大人還有一种亲和力,是一副和善又不失威严的面孔。 所有人都在心裡暗暗叹道:真不愧是留過洋的人,的确不同凡响呀! 吴绍霆在吩咐完毕之后,就下令解散,他并不去理会士兵去做什么,独自走到了营区路口的牌坊下面,随意找了一個土埂便坐了下来。 他虽然给了半個小时的自由時間,可是仅仅過了十来分钟之后,几個经過稍微打理的老兵就小跑過来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