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返回奉天 作者:闽南愚客 张孝准抵达奉天是九月二十五日下午,他顾不上在城裡休息一夜,立刻乘车前往苏家屯面见吴绍霆。此时当他重新走进苏家屯军营裡,总发觉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目光多有变化,尤其是在走进元首行营楼房,那些高级幕僚和军官们脸上的猜疑跃然纸上。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总不会事情越来越大了吧? 当然,他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也沒有在這件事上太過担忧,自己坚信只要能把事情解释清楚,一切迟早会水落石出。 吴绍霆本来不打算在這個时候接见张孝准,一方面是时候已晚,另外一方面则是故意要给张孝准一個坏脸色。不過最终考虑到市场花园行动已经进入倒计时,而张孝准這此次行动中担任的重要角色,总不能误了這头等大事。 经過一番通报,张孝准走进了吴绍霆的办公室,在看到正站在窗户前抽烟斗的吴绍霆时,他一時間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元首,第一空中骑兵旅的编练工作差不多……”思索了一阵,他只好先以公事开口。 “我打电话让你回来,你以为我是让你汇报军务工作嗎?”吴绍霆沒有回過身,在长长的吐了一個烟圈之后,他低沉着声音說道。 张孝准怔了怔,他当然知道元首迁怒自己的原因,只是颇有感到冤枉。 “元首,您是說北京大本营发生的事情,這件事一定有所误会。我也是前不久返回北京时才听說了此事,至于秘书处为什么沒有及时上报,是因为之前已经处理妥当,而且沒必要因为這件小事来劳烦元首。”他用诚恳的语气說道。 “小事?新兵造反,学生暴动,這是小事?就算你是回到北京才知道的消息,我把北京大本营交给你来打理,你却打理出這样的管理效率,怎么,你還觉得冤枉了?”吴绍霆转過身严肃的训道,把烟斗狠狠的在茶几上的大理石烟灰缸上敲了一下。 “是,是,這是在下失职。但有些话在下不得不說,并非是在下推脱责任,但這其中确实有许多内幕,還望元首明察秋毫。”张孝准硬着头皮說道。 “什么内幕?”吴绍霆冷冷的问道。 “北京大本营的暴动事件本来发生在八月初,肇事者是国防部驻京营军官处总长的儿子,本来按照军事法的程序已经将肇事者定罪,参与暴动的新兵、学生业已得到安抚和解释,严格的說這件事已经结束。或许正因为這一点,所以秘书处认为沒有必要再往上汇报。”张孝准把整個事情的经過一五一十做了详细介绍,在說完這些前面的话后,他又把张汉举的儿子在北京师范大学的恶行做了述說,還說自己正因为這件事才得知暴动的前科。 吴绍霆当然是第一次听說事情的经過原来是這样,沒想到一個官僚子弟竟然猖獗到如此地步,判了十年徒刑结果却只服刑十天,這简直就是法制的严重败坏。 “张汉举?一個驻北京大本营的军官长竟有這样的本事,他难道不知道北京大本营是什么地方嗎?”他愤怒的說道。 “不得不說,這一切终归是在下的失职,未能将北京大本营上下治理妥善。经過在下的调查,为张汉举儿子开脱的人当中還有不少是京营的官僚,实在是让人痛心疾首,這也是在下无德无能,不能威信服众的结果。”张孝准哎声叹息的自责道。 吴绍霆深知北京是一個鱼龙混杂的地方,经過前清政府、北洋政府两届的班子,眼下在京任职的官僚大部分都是底子够硬的人物,不管有沒有实权在手,最起码也有声望威信摆在那裡。他原以为张孝准与蔡锷是同一类人,不仅有能力,更是精明灵活,因此让其在处理北京這個复杂的圈子。 不過现在看来,他或许高估了张孝准的处事能力,又或许是低谷了北京的环境。 总得来說,他不应该把责任都怪怨在张孝准身上,可北京大本营是自己的直辖行营,在這裡出了這么大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从严处理。這不仅是为了打击那些胡作非为的官僚集团,更是为了顾全自己身为元首的威严。 “你這不仅仅是失职,更是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你明白了嗎?”吴绍霆严肃的說道。 “是,在下明白。”张孝准叹了一口气說道。 “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如何处理這件事的!”吴绍霆旋儿又问道。在他看来,继续判处那個纨绔子弟十年有期徒刑已经不足以做一個交代,在监狱裡還能被放出来,可以想象张汉举绝不会让儿子继续受苦。 如果罪犯不受苦,那就是掉自己的面子!這种事岂能容许发生? “违反军事重地管理條例,无故制造事端,故意伤人,依照刑事律法规定,罪加一等,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不接受任何减刑诉求。”张孝准回答說道。 “立刻给我改判死刑,罪名是煽动新兵暴乱。张汉举革职查办,所以为肇事者打掩护的人,全部严办。”吴绍霆几乎沒有任何迟疑,直接下达了命令。对于那些自以为有特权的人,他是绝不会手下留情,在整個中国真正有特权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自己。 如果仅仅是北大门事件就算了,老老实实在监狱裡服刑十年,這件事即便被隐瞒下去也无所谓。可問題就是這小子居然坐了十天牢房就放出来,不仅不思悔改,還跑到师范大学闹事,這让当初参与暴动的学生们如何作想?老百姓们又如何作想? 今日有此一例,他日必然会愈发嚣张,官僚阶级只怕再也不会把法制放在眼裡。 张孝准听到這裡,脸色瞬间就变了起来,即便他希望元首能严办此事,但也不至于严办到這种程度,居然直接判处死刑? “元首,”他赶紧說道,“您……您可要三思呀,死刑的的确确太過刑重。而且,也许您還不知道,张汉举是倪总长的妹夫。” “倪总长?倪映典?”吴绍霆质问道,他的眼神中闪過一丝寒光。 “正是。虽然我不知道這件事是否与倪总长有关,但請元首允许我說一些常情话,好歹倪总长追随元首多年,如今外甥惹了麻烦,做舅舅的于情于理都应该从中翰旋帮忙才是。這是人之常情之事,换做任何人都会如此。更何况此次事件已经结束,后果影响都在控制之中,元首何必還要小题大做呢?”张孝准连忙的說道。 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得罪倪映典,自己已经顶着很大的压力处理了张大少,倪映典无论如何都是元老级人物,一旦元首在這個时候对倪映典下手,倪映典势必会认为是自己在背后打小报告。 不管元首会怎么处置倪映典,只要事情传出去,他张孝准的名声必然彻底完蛋。倪映典的朋友、部将、属员以及其他元老,肯定会诸多闲言和介怀,到时候自己還能如何辩解? 吴绍霆仔细盯着张孝准,他从对方的脸色上看出了迫切,深知对方是发自真心的为倪映典开脱,于是很容易就猜出了对方的心思。随后,他冷声冷气的說道:“张韵农,你现在還有闲情为别人打算?我告诉你,這件事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严肃对待,为什么要小题大做,就是要给所有人一個警告,今天的中华民国不是清朝,不是北洋政府,谁敢背着我搞小动作,我就让见识一下大动作!” 张孝准喉头鼓动了一下,看来這次不仅倪映典要倒霉,自己更是招惹上无妄之灾了。不過仔细想想,他到底也是活该,自己经营北京大本营這么多时日,倒头来手下沒有几個能放心的人,若不是這次下面的人沒有及时汇报,自己会落得今天這种下场? 沉重的叹了一口气,他无奈的說道:“元首吩咐,在下自当照办。至于元首处罚在下失职之处,在下也绝无怨言。诚如元首之前所言,這并非是单单的失职之责,更是辜负了元首对在下的信任。” 吴绍霆冷冷的哼道:“你明白就好。等市场花园行动结束之后,我再算你的账。你明天就给我回北京,把我交代的事情处理好再来见我。” 张孝准当然不敢不从,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随后留下了第一空中骑兵旅报告书,然后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吴绍霆让侍从官发一封电报到南京,通知邓铿立刻北上前往北京,亲自督促北京大本营进行全面整顿。 他在這份电报裡面特别做了交代,由邓铿接管驻北京大本营宪兵部队和驻南苑卫戍部队,在整顿完毕大本营内部事务后,继而展开北京、天津地区的官僚作风問題,将张汉举之事做为典型,向全国上下发出严厉警告。 交代了這封电报之后,吴绍霆原本打算立刻派人去通知倪映典来见自己,可是忽然又改变了主意。不得不說,即便他今时今日已经有不同的身份地位,可倪映典毕竟是从广州旧军开始就已经结识的交情,自己這一路征战倪映典几乎都有参与。 正如张孝准所說的,舅舅帮外甥是人之常情的事,就算倪映典不是国防部后勤总部长,他照样都会去帮這個忙。 因此,他决定给倪映典一個机会,等待倪映典主动前来找自己做解释,到时候或许可以網开一面。倘若倪映典在這個时候仍然不识时务的话,那可就沒有任何人情可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