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被体制耽误的艺术家 作者:吹個大气球9 小孩子的身体生机旺盛,林淼在医院裡养了三天,身子就好得差不多了,但为了保险起见,還是又多观察了几日,一直到周六,林淼才总算出院。 出院這天,瓯城区天清气朗,万裡无云。 林淼被林国荣和江萍供祖宗似的抱回了家,连走路都不被允许。 不得不說,老林和江萍這回真的是吓怕了,估计有生之年内,都不会再对林淼采取武力措施,這么牛逼的儿子,万一失手打死了,再想生一個差不多的出来那可就真的太难了。 毕竟如果能连生两個都是天才——有這运气,還不如指望彩票致富呢! 林淼回到家,中午又是一顿大补,甲鱼、鳜鱼、鸽子…… 年還沒過,林淼就有种酒席吃腻了的感觉,不過看在爸妈花了這么多钱的份上,唉,還是忍忍咽下去吧,谁让寡人生性简朴,眼裡容不得浪费粮食呢…… 午饭過后,老林說要给林淼一個惊喜,然后就神神秘秘地出了门。 林淼看着林国荣鬼鬼祟祟的背影,觉得老林可能是這几天吓得秀逗了。 這都提前說出来了,那還惊喜個屁啊! 林淼在心裡面吐着槽,中午沒有困意,干脆就拿出纸笔,继续自己的代笔大业。 在医院待了一星期,《僦居发微》的进度落下不少。 趁着老林出门,林淼赶紧把憋了一周的文思放出来,于是出院后的這一篇写得极快,一個半小时的時間,就洋洋洒洒地写出了1500多字。 写完检查一遍,觉得沒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便将這份手稿放进柜子裡。 然后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下午2点12分,江萍在卧室裡正睡得舒服,向来不打呼噜的她,居然還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林淼略微犹豫了两秒,最后還是很不孝地選擇报复,大喊一声:“麻麻!我要吃水果!” 屋裡头睡得迷迷瞪瞪的江萍就像是條件反射,一听到林淼的喊声,立马就是一個鲤鱼打挺翻起来,飞快从卧室裡奔出,跑到林淼跟前问道:“你想吃什么?” 林淼道:“你猜。” 江萍困得要死,打着呵欠问道:“给你洗個苹果好不好?” 林淼详细要求道:“削皮,切丁,再放两個草莓。” 江萍闭着眼嘀咕:“事儿真多……” 林淼捂住屁股,开始哼唧:“哎哟,痛哦屁股痛哦” 演技浮夸得简直沒法看。 “行了,行了,行了,给你弄就是了,真是欠你的……”江萍哭笑不得,人也清醒了不少。她走到冰箱前,拿出早上刚买的草莓,又在茶几上的水果盘裡拿了個苹果,在厨房裡洗洗刷刷了一小会儿,就端着装满苹果丁和草莓的小碗,放到了林淼跟前。 林淼拿起牙签,先挑起一颗小苹果丁,往江萍嘴裡送:“麻麻辛苦了,先来一口。” 江萍忍不住嘴角上扬,又傲娇地翻個小白眼,张嘴吃下。 林淼又挑起草莓,自言自语道:“我更辛苦,小小年纪就要自己赚住院费,不吃好点简直对不起自己啊……” 江萍的笑容僵硬了,忍不住板起脸道:“差不多就行了啊,别沒完沒了的!” 林淼看江萍一眼,低下头,用一种忧伤的口气,轻声碎碎念起来:“唉,连說都不让說,真是残忍……你知道中日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一直好不起来嗎?就是因为有你们這群人,不但不铭记歷史,而且還要强迫别人抹去歷史。坏事做了就是做了嘛,我身为受害者,嚷嚷两声不行嗎、?多提两次又能怎么样呢?還不是为了避免歷史的悲剧重演……你们犯了错就要勇于承认,還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啊,现在全区上下谁不知道我被你们两個联合双打到住院了,昨天连区裡教育局的局长都亲自去医院批评你们了,妈,你不能搞双重标准啊,领导的话就听,孩子的话就不听。你们昨天沒听人家局长說嗎,他說我是瓯城区的瑰宝,将来要为国家为家乡做贡献的,要是现在就被打坏了,你们要背负可是瓯城区的歷史责任……” 江萍白眼一翻,按了下林淼的头,一脸无语地起身回了卧室,顺带关上了房门。 林淼看着主卧紧闭的房门,默然两秒,双手合十,继续念道:“阿弥陀佛,正所谓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 叮咚!叮咚叮咚! 《大话西游》的台词還沒念完,楼下门铃声响。 林淼佛性一收,站起来走到门边,拿起话筒道:“谁啊?” 楼下林国荣大声道:“你把门打开,我有個大礼物要搬上去!” “哦?大礼物?”林淼眼睛一亮,赶紧开了门,然后赶紧跑回到主卧前,狂敲门道,“妈!你快出来啊!我爸买了只大象回来!” …… 半分钟后,林淼家的楼道裡,响起了林国荣的呼喝声:“慢点,慢点,慢点,小心一点。上面的人,你不要动!下面的人慢慢转過来,对对对,慢慢来,稍微斜過来一点,行,行,往上走,往上走,手抓紧了……” 江萍抱着林淼,好奇地伸着脖子往楼梯下面看。 不一会儿,就见到两個黑瘦黑瘦的工人,咬着牙双手架着一台钢琴,艰难地踩着楼梯,一阶一阶慢慢地从楼下走上来。林国荣跟在他们身后,看架势俨然就是個恶霸监工。 两個民工累得满头大汗,费劲力气,终于把钢琴搬进了林淼家裡。 江萍瞪大眼睛,一脸吃惊地问跟在民工身后进来的林国荣道:“你买這個干嘛?” 林国荣非常理直气壮地回答:“就是为了這個破东西,差点把我儿子都打废了,我不把它买回来,怎么解心头之恨啊?” 老林,這理由是不是略显牵强了些? 你确定不是因为自己想玩嗎? 林淼用很怀疑的眼神看着林国荣,他趴在江萍怀裡,歪着头追问林国荣道:“所以呢?我們三個人联手把钢琴拆了嗎?” “就是!把钢琴买回来,打它一顿出气嗎?”江萍沒好气跟着道。 两個工人听得一头雾水,觉得這家人可能精神有問題,但当然也不会多问,只是喘着气要工钱道:“老板,20块……” “這么搬上来就要20块?”江萍用夸张的口吻,表示了对這個要价的不满。 但還是眼睁睁看着林国荣掏了钱。 打发走两個工人,林国荣和江萍商量道:“這琴放在哪裡比较好?” 江萍一脸吃了亏的样子,但家裡多了個這么高逼格的家具,心裡其实也是偷着乐的,她继续装得很不甘愿,黑着脸指了指卧室外墙的空荡处,沒好气地說道:“就摆那边吧,也沒别的地方好放了。” 林国荣一看也行,就让江萍先把林淼放下来,两口子一起把钢琴挪到了墙边。 江萍又去卫生间拿来抹布,一边擦钢琴一边问道:“這台琴多少钱?” 林国荣云淡风轻飘出一個数:“八千。” 江萍手上动作一停,抬起头,瞪大眼珠子盯着林国荣。 林国荣很讨厌江萍這种好像她已经站到正义一边的责备的眼神,烦躁地皱眉道:“這么看我干嘛?不也就八千块嗎?上個星期吃顿饭都花了800多呢!儿子上星期住院都花了1000多块呢!你打儿子花1000多块都花了,我现在给儿子买台钢琴,让儿子好好学琴,怎么還舍不得啊?” 哟!好一個政治正确! 林淼站在一旁暗暗点头,心說老林最近的话术大有长进。 江萍被老林這招道德绑架一捆绑,果然立马将脾气收敛起来,并正气凛然道:“我怎么舍不得了?只要是为了儿子好,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嗯,說得好!不過话說這些钱本来就是我赚的吧…… 林淼吸取了教训,只敢在心裡吐槽。 “那還有什么话好說的?”林国荣搬来一张椅子,坐到钢琴前,掀开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林淼假装自己很专业地问道:“爸,這琴调過音了嗎?” “调了,调了,我看着琴行裡的师傅调的!”林国荣按下一個琴键,表情兴奋得很。 江萍习惯性怀疑道:“你看着人家调……你看得懂嗎?” “這有什么懂不懂的?听個音我還能听不出来啊?不就是多略米发所拉稀7個音嘛!”老林一脸轻蔑又自大的神情,然后继续在钢琴上试。 林淼不知道老林想玩什么,和江萍一起,站着看了一会儿,正打算回房间呢,老林突然大喊一声:“可以了,你们看着啊!” 林淼和江萍望向林国荣。 只见老林伸出一只手,在钢琴上耍起了一指禅,自弹自唱道:“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林淼目瞪口呆。 這特么才几分钟?居然就搞定了? 江萍也是两眼发亮,激动地抱起林淼喊道:“阿淼,你爸好厉害是不是?” “是啊……所以我到底是遗传了谁的智商呢……”林淼转過头,用悲愤的目光看着江萍。 江萍似乎是读懂了林淼眼神中的含义,愤怒道:“你這么看着我干嘛?” “沒什么,就是难過……”林淼失落地摇了摇头。 這时老林停下来,冲着林淼和江萍得瑟道:“怎么样,沒骗你们吧?我年轻的时候学二胡,就花了两分钟,听一遍、看一遍,我就知道该怎么拉了。” “等下,妈,放我下来。”林淼喊了声。 江萍把林淼放下来,林淼走到钢琴旁,按了個音,问老林道:“爸,這個是什么音?” 老林想了下,道:“哆。” 林淼又按了一個:“這個呢?” 老林道:“咪。” 林淼再按一個:“這個?” 老林脱口而出:“嗦。” 林淼颤抖了。 這特么难道是传說中的……绝对音感?! 林淼震惊地看着老林,半晌才憋出一句:“爸,你真的是被体制耽误的艺术家啊……” 老林放生狂笑。 林淼却郁闷地想道:但是……为什么特么地一点都沒有遗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