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录音(下) 作者:吹個大气球9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花儿枯萎,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林淼和洛漓很快就进行了工作状态,动若疯兔的小萝莉认真起来,专注力一点都不比林淼差。 反倒是林淼,在耳机传出伴奏的那一瞬间,却突然有点恍惚了。 他忽然回想起来,自己上辈子的时候其实曾经有過一次进录音棚的短暂经历,只不過那次的录音效率堪称神速,前后持续時間仅有40分钟左右。也正因如此,以林淼强悍的记忆力,竟也仿佛对那次经历失了忆,直到此刻,他才又触景生情,再次回忆起了那段煎熬困苦、呕心沥血、毫无美好回忆可言,但又实打实地塑造了今日的他的青春岁月。 往事历历在目,說来有些话长。 基于众所周知的老林扑街事件,林淼上辈子自打小学五年级之后,家裡的生活状况便直转急下,不但连最基础的课后补习费都掏不起,更遑论择校费這种败家支出。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在十八中那种破学校裡发奋图强,最后好不容易从学渣环伺的高危环境裡拼杀出来,勉勉强强上了個自称的市重点高中,然后又从市重点高中,考进了名分有点怪的“省重点大学”——东瓯医学院。 不過林淼虽然考进了医学院,选的专业却有点跑偏。 他本科读的是瓯医的思想政治教育专业,中间還通過繁复到让他几乎吐血的手续過程,千辛万苦搞到了隔壁东瓯大学中文系的第二专业辅修资格。而他所做的這一切,全都只是为了能争取到大四毕业之后留在医学院担任辅导员——甚至也有可能只是编外临时工的机会。 让林淼为了进一步增加自己本科留校的可能性,除了在学历上大动脑筋,也沒放弃其他“抬高身价”的机会。学生会之类的学生团干工作他从大一之初就在干,并一路从系学生会的小干事升到院学生会的主席。此外還有各种零零散散的学生社团活动,只要是有机会拿到比赛证书的,林淼可以报名的全都报了名,這其中就包括了参加校合唱团。 還有此外的此外,像不得已兼职家教给自己赚点生活费、假期挣破头抢来一個名义上给学校老师当助理实则犯贱自愿成为免費劳动力并美其名曰“假期社会实践”這些事,也都让林淼付出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尤其每逢期末,当学生工作、社团活动、家教兼职和期末考试這些破事儿全都撞在一起,林淼为了保证能拿到奖学金,還得连续一整月地做高强度的熬夜复习。有时往往他的室友已经睡醒一觉起来放水,林淼却還死咬着牙在寝室旁的阅览室裡背着名词解释,状态之疯魔,甚至连晚上做梦說梦话都是在背英语单词。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消耗到崩溃的边缘。 从大一到大三的那段時間裡,林淼差不多每天平均只睡5個小时,生生把原本白嫩嫩的皮肤熬得千疮百孔,常年上火痘痘冒個不停——但這些都不是重点,皮肤毁了也不要紧,反正纯爷们儿从不指望靠脸吃饭。真正的重点是,当林淼好不容易像搜集七龙珠一样含辛茹苦地把自己所有能搜罗到的荣誉全都找齐了,本科毕业那年光是装各类证书就用掉一個大纸箱,但那個留校的机会,最终却落在了一個全面不如他的女生手裡。 当时学校人事科的老师给出的解释還特别真诚:“林淼同学,我們认为像你這么优秀的人才,不应该将自己的人生局限在大学校园裡,我們真的特别期待你能在社会上做出一番事业。” 林淼那时年幼无知,竟被老师忽悠得热血澎湃,還真以为自己能上天。被谈心后主动放弃了和那個女生的竞争,决定“到社会上做出一番事业”。 两個月后,林淼靠着小叔林国华的门路,找到了一份瓯城区城南街道临时工的工作,而那個和他争名额的女孩,则顺利转正为了瓯医的辅导员,妥妥的全额事业编制,生活从此无忧。在那之后不久,林淼就从自己那個良心不安的大学辅导员口中得知,原来名额早就已经内定了,因为那個女生她爹,是学校的一位领导…… 林淼得知真相后,整整2天沒有出家门。 当街道那边打来电话质问时,林淼幡然醒悟,果断選擇了辞职。 小叔林国华和婶婶叶慧芬为此還埋怨了林淼一番,說這個临时工的工作得来如何不易,你說辞职就辞职,对不对得起我們? 林淼沉默以对,8個月后,他不声不响地考上了某211大学的研究生。 4年之后,又通過省考进入机关。 再2年,进入瓯城区区府办,成为了时任副区长黄敬的文字秘书。 這一步又一步的背后,是一天又一天的通宵达旦,是一次又一次的忍辱负重,林淼付出的何止是血汗和血泪,他根本就是在拿命换进身之阶! 所以在這些随便一样都能把人熬疯的经历面前,大三那年的那场“曲江省第一届大学生艺术节合唱比赛”,以及通過那次比赛得来的“曲江省大学生艺术节合唱比赛一等奖”的证书,真的太過无足轻重,真的太過不值一提。 那期间为了拿奖而捏着鼻子参加的为期两個半月的专业美声训练,在林淼的记忆中也就像過眼云烟,丝毫不存在被记住的意义——哪怕林淼后来唱着唱着就成了合唱团的主力,還顺道去录音棚录了40分钟的参赛小样。可這個花费不少精力才拿到手的合唱比赛的破证书,所带给他的实际意义,当真還沒這回的全市小学生奥数竞赛的一等奖重要。 “虫儿飞,虫儿追,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不怕会累,不管对不对,也不管东南西北……”洛漓开心地唱着,忽然发现对面的小伙伴泪眼盈盈。 她略微觉得奇怪,伸出幼嫩的手指,轻轻拭去林淼眼角的泪,安慰道:“不哭不哭哦,唱不好也沒关系的!” 外头几個大人看得一愣,钟初惠忙按下桌上的一個开关,问道裡面道:“淼淼,你怎么哭了啊?” 林淼深吸一口气,嘴硬地回答:“沒哭,昨晚沒睡好,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