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谢作者不杀之恩 作者:弈澜 吕撷英一身书香门第养出来的爱好,却偏偏是個风风火火的性子,由来是想起什么就是什么。因她要回娘家去一趟,便直接派下仆把四只狗送過去,等到王醴接到消息回府,便看到叶慎章被四只狗堵在前院,进也不敢进退也不敢退。 這位怕狗,往死了怕的那种怕,四只狗多乖觉,头回见着怕它们的,遂把叶慎章当新鲜玩具一样团团围住。下人也不知四只狗是不是凶性的,站起来一個高的四只大狗,毛长且油光滑,一看就是精心调|教過,像這样的狗要是用来看家护院的,必然十分凶猛。 叶慎章虽看来风采未失,但见了王醴双目熠熠,如同见救世天神:“重崖兄,快請搭救我。” 往常看着时时都如智珠在握的人,被四只大狗围得什么珠都抛到九天云外去,王醴也算是大开眼界,他对接下四只狗的管家问道:“吕姑姑遣来的人可留下什么话?” 管家:“道是四只狗着人驯养過,只管好吃好喝伺候着,平日裡别拴着,随便它们满处跑,此外還给了一枚铜薰铃和几件给狗玩的小物什。” 命人将铜薰铃取来,轻轻一晃,四只大狗立刻不再关注叶慎章,齐齐看王醴。各地的驯犬人调|教手法多有不同,但出色的驯犬人,调|教出来的家犬大都能听懂简短的口令:“過来。” 四只大狗有片刻迟疑,但很快就乖乖走到王醴面前一字排开,四只大狗身上都有紫铜打的铭牌,从左到右分别是大豆小箕、胖达追风。王醴喊“追风”,追风伸长舌头轻轻“汪”一声,大豆小箕胖达也是如此。 叶慎章:“欺我不会武!” “全因你怕。”王醴說着放下铜薰铃,问管家,“吕姑姑家并未养狗,四只狗哪裡来的?” “听闻是卢夫人弟子送来的,需养到宅子修缮好,约得到年尾去。” “非看家犬,应当是养着陪家中孩子玩耍的,命人好生喂养。”四只狗眼裡一点凶光沒有,看家犬断不会养成這样。 管家指一名胆大的小厮上前,拿铜薰铃试了试,果然四只大狗乖得跟什么似的,叫跟上就跟上,就跑就跑。也许是前后反差太大,惊吓一去,满园上无不觉得四只大狗招人稀罕得很。 四只狗被人牵下去,王醴看天色差不多,叫管家摆饭,并請叶慎章入席一道用饭。饭罢,王醴略提了一句如今三法司在查的要案,這要案正是叶慎章给王醴那书匣引发的。 案子王醴只提一句,罢了拂衣欲去时又回头看叶慎章:“即已负重行八百,剩下的跪也要跪過去。” 叶慎章心头一震,待去看王醴时,王醴已经走远。 不日,荣氏女下嫁益安侯次子,婚礼连摆三天席面,各路人马皆請個遍,一時間人人道荣氏女好命。初婚侯府世子,再嫁又是高门,偶尔也有人道那益安侯府果真是新贵门,嫡出子娶亲亦這般不讲究。也有人道,荣氏女貌美才高,嫁益安侯府次子,乃属下嫁,益安侯府可算是捡着美玉,還有什么能称不讲究的。 孟约這时在鹿邑县,也晓得了女主已经再嫁,对此她竟不自觉叹口气:“诶,益安侯府是個大坑啊,虽然以后会有男主那样的福利治愈她,可想想得先经過益安侯次子的磨砺……還是男十八号前任的剧本好混。” 写《三醮》的作者,是個出名的后妈,笔下男主女主,主要男配女配,哪個不是被虐得死去活来。即使是最后能圆满大结局,都要给男主女主及主要配角,留下那么一点永远不可能弥补的人生遗憾。 “看来得好好谢作者不杀之恩,還得谢周文和,幸亏他就是個男十八号。”說到周文和,孟约又在想退婚书的事,翻過年去很可能要进京城,如果与周文和的婚约不解除,日后可能要生出麻烦来。 许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又或许赖原著之威,秋风未起,周文和的书信就递到孟府。這次是绕开周家,直接送来,用的甚至不是周家下仆,而是专门送信的飞骑司。可见周文和也知道,信送到周家,周家断然不会肯,反而会频频遣人去京相劝。 也许是因为除退亲书信外,写什么都尴尬都多余,信函裡只有一封不足五百字的退亲书。孟约倒很欣赏周文和這种不解释不掩饰的光棍气质,也难怪,毕竟是要打一世光棍的“诗中情圣”。 孟约开心地把短短几百字翻来覆去看几遍,正心中快意时,孟老爷听到消息回来,伸手问她要退亲书。孟约迟疑一下,還是把退亲书递给孟老爷,孟老爷迅速看一遍扔开:“年年不必出面,为父亲去周家說项,這门亲事就此罢了。” 乍眼一看,孟老爷似乎沒有想象中的愤怒,但孟老爷手都是抖的,连茶碗都端不住,可见其实心裡還是很气很怒:“爹,相信我,你定会有個世上最好的女婿。至于周文和,正因为他不是最好的,所以配不上我呀。” 孟老爷为什么气为什么怒,還是不因为孟约,孟约一脸知道剧情的笃定,让孟老爷的气和怒一時間消去多半:“是,他配不上你,我家年年值得世上最好的。” 此刻,看着孟约神采未失的模样,孟老爷在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将這官当好,让自家闺女不但“值得世上最好的”,也能名正言顺拥有“世上最好的”。所谓最好,在孟老爷這裡,不是世上最出色儿郎,而是這世上最适合孟约的良人良缘。 孟老爷不会因一個周文和就矫枉過正,闺女是他人生中仅剩下的珍宝,孟老爷自然不为跟個已不再相干的人置一时之气,而误爱女终生。 在水力纺机织机都已到最后关头时,孟老爷开始对他未来的“职业生涯”进行一個初步规划。走南闯北的生意人,想在官场上存活下来,不說多容易,却也不至于难如登天。那么仅有的問題便是,如何在存活下来后,缓缓向上攀登? 登上顶峰這种事孟老爷倒沒去想,他想的是将来能做個五六品官,至于五品往上,荐举出仕几乎都越不過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