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连我自己都怕 作者:弈澜 要說孟老爷觉得孟约沒变化,那是假的,但孟约恰巧变在周文和赴京赶考的档口上,孟老爷就自然而然将一切变化都推到這件事上。再者,女儿家多半都会有這一遭,她能自己成长,孟老爷即欣慰又有些泛酸。 又半月,织坊送了毛毯来,虽称不上精细好看,但确实暖得很。孟老爷思量来去,与织坊师傅一道,抱着那卷《织机详录》细细参閱讀。时下人保暖,不是棉花蚕丝填充的袄子,就是皮毛,若当真能织厚度适中,柔软绵密的羊绒料子来,必然很好行销。 這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事,随着秋闱一天一天临近,孟老爷再沒有钻研的心思。秋闱這日,孟老爷特地一大清早带着孟约去孔庙祈福,孟约昨天晚上发一晚上梦,回到现代,根本沒睡好。顶着一张不时呵欠盈泪的脸,孟约默默在心裡诅咒周文和——活该求而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孟老爷拜在孔子塑像前,喃喃道:“愿圣人庇佑,今有河南道毫州谯郡鹿邑县举子周文和贡院秋闱,企盼圣人垂赐文运,佑周文和顺顺利利桂榜高中。” 孟约好想剧透给孟老爷,就是不向孔子祈福,周文和也照样能中进士,虽然名次不高,但沒吊车尾,更沒有名落孙山。孟约敷衍地向孔子一拜,照着孟老爷的话說一遍,她倒是不想念,可孟老爷盯着她呢。嘴上祈的是福,心裡吐得全是槽:“圣人,想必您什么都知道,文品和人品从来就不是一回事。负心薄幸這种事,只能說我倒霉,诶,這是個小說裡的世界,也不知道您管不管。” 拜過孔子,孟老爷就心焦焦地等着京城传消息来,却也不是十天半個月的事。這一等,等来消息时,已是十月末,金风细细,秋叶遍地。 报喜的差官将喜讯送到周家,周家忙给孟家送来,不過孟老爷早在周家上门前就已经知道周文和中进士的消息。孟老爷连连在家叫好,撒出去好些铜钱兴头都還高高的:“日后,年年便可想穿什么穿什么了。为父已命人备好贺礼,稍后我們一起去周家向周老太太道喜,赶紧去拾掇拾掇,穿得喜兴些。” 孟老爷自家是做布的,一提起說的還是這件事,虽然有了官身的好处远不止這一点,但到孟老爷這,最明显的最先想起的只有這個。 孟约也不想泼孟老爷凉水,孟周两家可谓世交,這勺凉要浇的话,能把孟老爷浇個透心凉:“好,我這就去。” 换了衣裳,去周家道喜,周老爷子周老太太对孟约算很不错的,见了她去,满面都是笑:“這下啊,咱们的心都可以落地了,只等文和回来,把年年娶进门,日后必是享不尽的福。” “正是如此。” 周文和中进士的消息传来,整個鹿邑县都透着几分喜气,孟周两家在鹿邑县经营积年,城中多半都是相熟的人家,這时正都奔走相告,相邀同来道喜。因送来贺礼的太多,原本不打算备酒宴的周家,到底還是开了筵席,宴請乡亲父老。 金榜高中后,新科进士還不能就此衣锦還乡,需得选上官,得了差事,才好拿着任命书回乡祭祖。大多数进士是這样的,周文和嘛,孟约相信,好些年這位都不会衣锦還乡。 孟老爷自己心裡着急,就看谁都像是着急的样,时常宽慰孟约說:“家中无人任官的寒门子选官不易,年年莫着急,待他选上官,自然会返乡。” 孟约听多了,就不由得去回想《三醮》原文,女主大概這时候已经从安国侯世子身亡的官司裡脱身,正憔悴无比,伤心无比。周文和作新科进士,自感已有能叫女主垫脚的资格,频频写下许多诗句,文人的心思七弯八绕,写情时未必是在写情,写风景时未必是在写风景,写歌女也未必是在写歌女。 女主在深闺中调养身体,周文和写一万首诗,這一时半刻的也送不到女主面前,沒别的,阶层不一样,圈子不一样。周文和想进入勋贵圈,起码得十年后。 “這时候,周文和大概正嘤嘤嘤呢,他那心裡的磨人小妖精接收不到他的信号,再风光无比,也空虚寂寞冷。”孟约每每想到女主把周文和虐心得够呛,就暗裡爽,所以哪怕她男十八号前任,也总是很难站到女主的对立面去,反而挺欣赏女主。 干得太漂亮,让人怨恨不起来。 “說起来,女主二嫁的那個人渣,這时候也该出现了吧。”女主一嫁侯门,再嫁還是侯门,最初是被引为人生赢家的。可過日子嘛,关起门来只有自家知道到底什么样。 “要不是天高地远,我還真有点提醒女主一声,算了,想那么多。”孟约摇头,把书中的情节全部从脑子丢出去。 小姐妹们相约去清微观看菊花,孟约虽然不觉得這有什么好看的,但在娱乐项目少得可怜的眼下,她真沒法拒绝這样的邀约。 “小姐,用不用带些菊花酒?” “菊花酒已经可以喝了嗎?”孟约前些时候采的野菊米泡酒,孟老爷一到秋天就上火,口裡生呛,孟约便又是菊花茶,又是菊花枕,最后還泡了几大缸冰糖菊花酒。 “昨日老爷喝了两盅,道是甜中带着菊花苦香,甘甜清冽,十分好喝。” “那就带吧,多带一些。”大明的小姑娘,好些酒量惊人的,上次一同秋游,孟约就狠狠见识了一番什么叫酒国英雌,小姑娘们战斗力一個赛一個,堪称千杯不倒。 一干小姑娘聚到清微观,赏花玩乐好不开怀,待孟约的菊花酒拍开泥封,小姑娘们就更乐了:“年年,你竟藏了好酒,說不喝酒的人哟,就是那么口是心非。” “年年从前說不喝酒嗎?” “哪有,那是你选時間太好,正好碰上我不方便。”上次小姑娘们喝酒时,孟约正逢经期,怎么可能喝酒,“這次我方便了,你们放马過来,看我不放倒你们。” 话一放出去,孟约立刻就被小姑娘们包围了。孟约在现代不敢說千杯不醉,等闲的沒半斤高度白酒放不倒她,她们家祖传的能喝。当然,那是在现代,灵魂能穿越,不易醉的体质可不会随着灵魂一起穿越。 所以当小姑娘们围着她誓要将她灌倒当场时,孟约双臂一舒,豪气无比地高侍巨石上下视八方:“来了,就怕你们不敢,要知道我真喝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小姑娘们:這谁能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