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章 愉悦的夫子 作者:何时秋风悲画扇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最是女子轻盈风姿。 在扇面村长大,虽有夫子和周婶儿等诸多乡民扶持,终究沒有太多精良食物,营养不足导致李汝鱼身材略有细弱,乍然看去,若是忽略他被雷劈日晒致使的黑色肤色,确有几分女子秀气。 一直藏身在堂屋门口。 李汝鱼目睹了周婶儿倔强不屈,到为了小小和自己而屈服,目睹了二混子的无耻和残忍,热血一直翻滚。 几次差点冲出去。 然而终究保有了理智,在沒有绝对把握之前动手,死的只能是自己,若是自己死了,今后谁来保护小小和婶儿。 李汝鱼按捺着,按捺着…… 直到二混子弯腰脱裤子,浑身心思都在床笫间时才发动致命一击。 只此一击。 不是二混子死,便是自己死。 夏天,夫子让李汝鱼在滩口奔水终于有了成效,李汝鱼双足发力充沛,恍然间竟有凭虚御风之感,速度不比山上的狡兔逊色。 真若一道黑色闪电。 单手握菜刀,劈刀如劈棍,亦是劈剑。 力从地起。 這一刀劈下去,纵然是寻常少年,也能将颈项劈开,又何况李汝鱼苦练了数月。 這段时日以来,每日劈棍终见成效。 便见寒光炸裂。 速度极快。 隐然间,李汝鱼听见了砍瓜切菜的声音。 菜刀划過,房间裡倏然安静。 周婶儿口瞪目呆。 二混子愣了三息時間才反应過来,怒喝一声,“小狗日的,老子弄死你!” 說完张手扑向李汝鱼。 收拾一個十三岁的少年,還不简单? 只是二混子身形刚动,便见血花起,喷涌如泉直上三五米,溅射到屋顶之上,四处洒落,房间裡一片浓郁血腥气,闻之作呕。 二混子脑袋一歪,身体砰然倒地。 睁大着双眼不可置信,张着嘴想要說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无法发出,一双手死命的去抱脑袋,想将只剩下半边血肉相连的脑袋安回到颈项上去,然而一切皆是徒劳,颈动脉已断,大罗神仙也难救。 不過十几息,二混子的双手便摊了下去。 胸膛沒了起伏。 双眼犹自不甘心的睁着,一如那离水后死在岸上泥地裡的鱼。 周婶儿依然呆滞。 李汝鱼站在墙角,手中菜刀上尚有一些血污,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房间裡落针可闻。 我杀人了…… 李汝鱼呆呆的看着二混子的尸首。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二混子挣扎那一刻,看着一條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内心沒有想象中的恐惧,也沒有愧疚和自责,只有平静,仿佛看着从河裡捕捉上岸的鱼濒死挣扎。 很平常的一件事。 内心沒有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快意的笑。 于是李汝鱼笑了,轻笑。 杀人啊……原来不過如此。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婶儿才清醒過来,虽然只是個普通少妇,骨子裡对這种血腥画面多少有些抵触,此刻却顾不得那许多,扑過来从李汝鱼手上抢過菜刀,“汝鱼,你快走!” 李汝鱼摇了摇头,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婶儿胸口。 周寡妇终究只是二十八九岁。 身材依然姣好着……本来就只穿了一件衣衫,又被二混子撕裂得七零八落,這一眼看去,便看见了若隐若现的大好风光。 李汝鱼慌忙侧首看窗外,心裡暗念非礼勿视。 然后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周婶儿并沒有注意到,将李汝鱼扳過来正对自己,急声道:“二混子死了,肯定要惊动裡正,到时候你会被捉去见官,会被秋后问斩的,汝鱼听话,把菜刀给婶儿,婶儿一定会保护你!” 李汝鱼那個尴尬啊…… 只好继续看窗外,轻声道:“婶儿,衣服……” 周寡妇這才反应過来,慌不迭找了衣服穿上,回過头来,却发现李汝鱼依然提刀站在那裡,门口响起脚步声,小小和夫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皆是满身风雪。 李汝鱼慌忙站在小小身前,挡住她的视线,柔声道:“小小,你先在外面呆一会儿。” 周小小依然满脸泪痕,闻言很是不解。 李夫子一眼看见了房间裡的情况,眉头蹙了起来,若是细心,会发现夫子眼裡难得的沒有洋溢着落寞,而是神采奕奕。 夫子很欣慰。 不是欣慰李汝鱼能杀二混子,而是欣慰杀人之后的李汝鱼依然镇定若斯。 大鱼若扶摇,必先承风雨。 二混子的死仅是轻风细雨,但对于十三岁的少年而言,李汝鱼的表现已堪称惊艳——纵为大唐诗剑双仙的自己,十三岁时候也不能做得比李汝鱼更好。 轻轻拉住小小的手,“听鱼哥儿的话,先去院子裡呆着,若是有人来,立即告诉我們。” 周小小擦了一把眼泪,“我娘呢?” 周婶儿来到门口,挤出一抹慈暖笑意,“小小别怕,娘沒事呢,你先去院门口守着,千万别让人进来。”說完回身拿了件厚衣服递给小小,“别冻坏了,堂屋有油纸伞,带上。” 周小小终于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皱了皱鼻子,顿时一脸难受作了個干呕。 有些恍然過来,看了一眼脸上有泪痕的娘,又看了一眼背着手对自己微笑的鱼哥儿,最后看了一眼夫子,乖巧的点头,拿了那把水墨画的黑白色油纸伞出门。 夫子来到二混子尸首旁蹲下。 眸子的欣慰越发浓郁。 干净利落,只一刀,也不枉费自己這几個月来对他的剑道教导。 沉吟半响,起身說道:“丢进青柳江罢。” 周寡妇愣住。 這是要毁尸灭迹么,可二混子失踪,他那個年迈的双亲会不会要寻人,若是找到自己家裡来,又或者老两夫妻俩直接去报官裡正…… 李汝鱼立即轻声道:“好。” “找点碎布给我。” 李夫子是扇面村最有墨水的人,也是汝鱼和小小的恩师,周寡妇终究還是選擇听从,翻箱倒柜找出了不要的碎布旧衣。 夫子几下将二混子颈项包裹,避免抛尸途中有血迹滴落。 又找了個不用的床单,将二混子尸首彻底包裹起来,对李汝鱼和周寡妇道:“将屋裡清洗干净了,所有角落都不要遗漏,還有屋顶!” 說完扛起尸首出门。 心裡有点忧伤啊……想我堂堂的青莲居士,斗酒诗三百一剑破甲士,睥睨大唐人间无双,今时今日竟然做起了搬运尸首毁尸灭迹的腌臜勾当。 人生污点啊。 然而内心却觉得很……愉悦? 大鱼将扶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