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章 我不服 作者:何时秋风悲画扇 徐秋歌心中的所有瞬间崩塌。 尽管前面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此刻依然如遭雷击,她听见了自己心中碎裂的声音,以往所有的幸福、骄傲以及憧憬全在這一刻碎裂成渣。 每一片渣都是一块锋利的尖刃,狠狠的在心脏上插了又插。 怔怔的望着苏星沉,脑海裡一片空白。 以至于她沒有听见苏星沉后面的话,其实我调查了整整三年,你父亲徐继业很可能是一位异人,所以他死得不冤。 盯着山下,已近尾声。 徐继业和杜老三皆是浑身浴血。 苏星沉忽然自嘲的笑了一笑,继续說着,秋歌,說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苏星沉啊早就该死了,今日报得大仇,我便要去临安读书科举博功名,這些年背负着苏星沉三字而活,真累。 该为自己而活了。 只是徐秋歌脑海裡一片空白,眼前茫然,根本沒有听见。 苏星沉眼睛忽然一亮。 山下事情终于落幕,徐继业纵然再不甘,可此时绝境他根本无力扭转,被杜老三拼死捅了一刀,眼看是活不成了。 杜老三也一样,被徐继业一剑透過左胸。 同归于尽。 李汝鱼拾回绣春刀,默默来到两人身前,感触万千,出来混迟早是要還的。 杜老三仰首望天,浮起欣慰的笑意,嘴裡呢喃着“三胖子,二憨子,李黑狗……我杜老三沒有对不起你们……” 渐小渐无声,两眼一闭,彻底死去。 嘴角的笑意安详。 老兵已死。 李汝鱼长叹了口气,虽然无法理解杜老三的這种感情,但内心深处依然觉得壮哉。 酣畅淋漓的壮哉。 徐继业无力的瘫坐在地,血沫从嘴裡不断浸出,挣扎着喃语,“兵锋起水泊山东,白昼横戈犯城廓,大书黄纸飞敕来,三十六人同拜爵。” 不甘心啊。 “李若水,你個狗日的說对了,老子就是不服。” 徐继业忽然笑了起来,近似癫狂的疯笑,忽然仰天怒吼,“他日若得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赵佶荒淫,我宋江替天行道,为何要折煞于白虎山张叔夜這腌臜之手,我于功名起大凉,为何要殁于春风关口!” “狗日的天老爷,我不服!” 话落气绝。 徐继业知道黄巢? 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傻儿子成为异人黄巢不久就被雷劈死,徐继业怎么可能知晓這件事? 李汝鱼震惊之中仰首望天。 不出意料,天穹之上骤然起惊雷,一道闪电倏然划過天际劈落。 苦笑了一声,心中倏然一动,灵犀突来的于电光石火间尝试着抛出手中绣春刀,恰好击中那一道拇指粗细的闪电,两两相撞,闪电旁落,在徐继业身旁劈出一個坑来。 徐继业坐在地上,早无生机。 李汝鱼呆滞在那裡,许久才叹了口气,“原来這惊雷是可以阻挡的啊?” 只不過怀着侥幸的心理试一下,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那夫子還有何惧! 徐继业一死,柳向阳和老铁就已分开,此时又见天穹落惊雷,柳向阳心裡便有個咯噔,身为北镇抚司百户,他這些年沒少面对過异人,再清楚不過。 那一道闪电直奔徐继业,只有一种可能:徐家這位二叔竟然是位异人。 不知为何,柳向阳隐然觉得惋惜。 若徐继业真为异人,能掩饰身份在大凉朝堂继续青云直上,沒准能将徐家带入一個辉煌的地境——其实谁都知晓,异人是妖孽,但有過人之能。 实际上各大世家门阀,谁不是怀着小心思希望自己家裡能出几個蛰伏得住的异人? 老铁摸了摸嘴,笑眯眯的对柳向阳說道:“恭喜百户大人了,上任便诛杀了一位蛰伏在江秋州官场的异人,陛下必然龙颜大悦,百户大人将要高升,可莫要忘了小的。” 柳向阳苦不堪言。 就算徐继业真是异人,事后自己在徐家也要饱受指责。 山林裡冲出一位女子,长发凌乱,跑掉了一只绣花鞋,雪白的脚上嫣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嘴唇之上一片血淋淋,怔怔的站在桥头,看着坐地而亡的徐继业,无力的跪倒在地。 泪水无声。 许久才撕心裂肺的哭喊了一句爹,然后晕了過去。 李汝鱼愕然。 徐秋歌,她怎么在這裡,不是和燕狂徒私奔了么? 望野山巅,苏星沉默默的看着山下,嘴角处不断沁血,想起了先前那温柔一吻,却只得到她绝情的撕咬。 轻轻擦拭了嘴角的血,“你若不是徐秋歌多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啊。” 也不知是在說他,還是在說徐秋歌。 转身。 再见徐秋歌。 苏星沉从另一面下山。 去临安! 苏星沉已死,今后且看我如何在這盛世大凉平地起妖娆。 柳向阳過来收尸,老铁并沒有阻拦。 将徐继业的尸首放到马背上,柳向阳抱起晕過去的徐秋歌,却不料這女子嘤咛一声醒了過来,沒有想象中的大哭大闹,只是盯着马背上的尸首默默流着泪。 许久,才转過头看着李汝鱼,竟然笑了。 笑裡带泪,凄婉而绝然,恨意如天高海深。 “李汝鱼,我之一生,只为将你送入十八层炼狱!” 李汝鱼欲言又止。 柳向阳叹了口气,“秋歌,去临安罢。” 柳向阳等人远去后,李汝鱼望向老铁,沉默了一阵,“先前和我和张焦死战时你就到了?” 老铁点点头,“差不多吧。” 李汝鱼大怒,“那你還看着我被张焦当萝卜一样削?” 老铁有些尴尬,掏出旱烟杆点燃,吐出一口烟圈,“這不是你活着他死了嘛。” 李汝鱼一阵无语,“沈炼呢,别告诉我沈炼根本不关心這件事。” 老铁无奈的很,“我真不知道他在哪裡。” 李汝鱼正欲說赵长衣就這么相信你我能将徐继业拉下马,脚下却倏然震动起来,春风关内一阵雷鸣般的蹄声传来。 讶然望去,便见四五十骑北镇抚司缇骑从关内风驰电掣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沈炼。 近得前来,李汝鱼心中一沉,沈炼一身清爽,但他身后的四五十骑缇骑,身上飞鱼服大多遍布血污,缠裹的伤口处血迹嫣嫣,如那沙场厮杀归来的男儿。 更有十数骑上搁置着缇骑尸首! 沈炼跳下马来,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李汝鱼,又看了看地上杜老三的尸首,拍了拍李汝鱼的肩膀,“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