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神的深意 作者:阎玓 做凡人的時間毕竟更长,珞宇打心底裡并不排斥這种顺其自然的生活态度,但是他的脑海裡同时還有另一個声音在不断告诉他,我命由己不有天,他必须竭尽全力获取力量,然后掌控一切。 因为不论是把磨难当作考验、還债,又或是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那些所谓的人生智慧都是建立在凡人无力改变命运的前提下。 而一旦开始修行,就是与天争,与命争,修士们最喜歡做的事就是逆天改命,他们习惯用力量解决問題,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老者把珞宇的纠结看在眼裡,笑道:“你看,這就是当今修士痛苦的原因了。究其根源,就是大家误以为自己的命运是天定的,所以总在怨恨天道不公,造化弄人。” 珞宇露出茫然之色,心想难道不是嗎? 老者对他的疑惑了然于心,从容說道:“我族先祖却說,我們的生命轨迹是由神来决定的。你应该知道是哪個神了吧?” 又是一個颠覆认知对理论,珞宇不由皱起眉头。 若是今日以前,他可以痛快地否定這种荒诞的說法,但如今祈神经真真切切地在他身上发挥了作用,他就不敢轻易否定了。他只是觉得,以前所知所信的很多东西,都在今夜开始崩碎。 “我們的眼界太低,根本分不清吉凶祸福。现在觉得好的,以后不一定就好,现在觉得坏的,以后看来也不一定就坏。” 老者怅然道:“說白了,這世间的好坏实难评断,我們的眼光短浅,心智迷乱,如何能够明白神的深意?” 眼神中闪過一阵动摇,珞宇试探道:“那您的意思是,命运将会自行展开,而我們只需顺应本心?” “正是。”老者点头道:“应不应该只在你心中,值不值得也只有你自己清楚。” “不计结果?”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珞宇一怔,眼神逐渐沉静下来。 最近一段時間,他时常觉得心乱如麻,许多念头总是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比如蓠长老所說的十年,比如白衣人和那被他视为至宝的浮雕壁画,再比如越来越多關於异域邪神即将卷土重来的线索…… 除此之外,很多曾经的画面也会偶尔闪现在眼前,让他不自觉地去怀疑自己是否错過了什么,或者忍不住去想象某件事日后的发展和结果。 這些疑虑就好像是一颗颗极不稳定的种子,在他的心境裡留下一個個脆弱的破绽。 說到底,這些不過是一些无法改变的過去,或无法预知的未来。烦躁,也只不過是发觉自己并不可能掌控一切而已。 如果可以不计后果,放手去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用他最新得到的理解,那就是全心全意地信任“神”所规划的生命轨迹,而他只需要安心走好每一步即可。 這倒不失为一种简单轻松的人生态度,而且這一次,它也不再是空虚的心理安慰。 很多时候,从烦躁不安到心旷神怡只需要一转念的功夫,珞宇心情舒畅,念头也开始更加活分。 他的眼珠转了两圈,立刻又有了新的想法,不由摩拳擦掌道:“对了,您刚才提到過的那片废墟是什么地方?” 老者轻哼一声,“那是一块在古宇圣战中被打碎的大陆,原是上古东洲的一部分,如今飘荡在东海深处。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对那裡非常熟悉,可以确定那裡沒有存惺草。如果有的话,我一早就采回来了,难道還能留给别人?” 珞宇的气息一窒,恋恋不舍地放弃了心中小小的侥幸。看着堆在茶棚裡還沒来得及研究的古籍,再看看渐黑的天色,他再心急也只能等到明日了。 独自在重新注满清水的池塘边枯坐半宿,月至中天之时,珞宇终于成功在胸前一尺处凭空唤出了一团无形天火。 枯坐半宿的成果,就是无形天火终于不会随机从身体的某個部位冒出,将他烧出一個大洞来。 修补大面积的伤口需要消耗灵力及生命力,半宿的损耗已经让他大感吃不消。现在的他面白如纸,气息微弱,灵力枯竭,神思倦怠,竟是修炼以来少有的筋疲力尽。 光是召唤几次天火就累成這样,他无法想象以后练习运用它的過程中又要被误烧多少回。 珞宇忍不住奇怪,沅茝那小家伙是如何修炼祈神经的,她可沒法像他一样随意修补身体。他自己弄出来的那些伤,每一個放在沅茝身上都是致命的,难道她以前练习的时候都沒出過差错? 怀着满心的困惑,珞宇将无形天火散去,转为冥想修炼,因为发现了白天的短暂和珍贵,所以他决意要在天亮之前恢复状态。 接下来的日子裡,珞宇基本上是在控制无形天火和翻阅古籍中度過的。 大部分時間,他会待在茶棚裡,听沅茝翻译那些他看不懂的天书。 沅茝从不离开山谷,唯一的乐趣就是看书,从骨片石刻到卷轴玉简,每一個记录着文字的事物她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只要說到某個势力某條线索,她就能够立刻找来其他书籍裡所有的相关信息。 在珞宇眼裡如大海捞针般的任务,对沅茝来讲轻松得就像游戏。她常常在坐在桌上边吃边玩,還边使唤着白鹭寻找各种典籍。 而珞宇只需要聆听、思考、提问、记录就行了,曾经让他望而生畏的巨大工程每天都在飞快地刷新着进度。 正因如此,沅茝偶尔在他提到存惺草时发呆的样子也显得十分可爱。 除了翻书,沅茝其实更喜歡拉着他坐在小河边演练祈神经的各种应用。 其中最常见的场景,就是沅茝指挥着五色彩光变化成各种形状,而某一团正在学着变形的无色火焰就烧到了珞宇的某個部位,进而引起一声惨叫以及一声惊呼。 珞宇最为诧异的总是五色彩光和沅茝之间亲密无间的配合,补天石对她百依百顺,从来不会误伤她,哪怕是被她捧在手裡披在身上,彩光也总是和她的皮肤保持半寸距离。 而沅茝对此的解释竟是“付出真心,与之相生相依”。 過去的十多年裡,還有她受伤沉睡以前在族裡的日子,沅茝每天都会将祈神经背上几十遍,再练上几十遍,每次還要主动与补天石培养感情,就好像对一個好朋友诉說衷肠一样,哪怕得不到任何回答。 据沅茝所說,只要這样坚持下来,天长日久便会与之产生感情和默契,很多时候只需心意一动,补天石便会自动配合,就不需要她再默诵冗长的祷文了。 這对珞宇来說无疑又是一個好消息,因为他对不断重复這种笨办法并不陌生,而经過月余的适应,他对与无形天火“交心”這样的做法也不存在太大的质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