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猪头焖子
老支书也急着买电视,再不买的话,他那两個孙子就要大闹天宫,他這個家裡的玉皇大帝都快镇不住喽。
刘青山当然也想给大伙帮這個忙,一来是能丰富村民的生活,二来也能缓解一下爷爷家裡的压力。
天天挤一屋子看电视,這种体验,一天两天還行,時間长了,是個人都会腻歪。
于是他二话不說,就用村裡的电话,给县裡商业局的周局长打過去。
等那边找来周局长接电话,听到刘青山要买几台电视机,周局长自然是满口答应。
几张电视票,对他来說,再轻松不過。
但是对于夹皮沟的村民来說,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大伙都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夸刘青山有本事。
于是就定下了调子,明天开着大解放,集体去县城购买电视机。
队部裡的人,也终于散了,大伙脸上带着微笑,兜裡装着钞票,感觉走路都有点轻飘飘。
等刘青山回到家,天早就黑了,当院裡,灯笼杆上的灯笼,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只见爷爷和王爷爷這俩老头儿,正在当院燎猪头呢,老四老五也蹲在旁边,跟着忙活或者跟着添乱。
刘士奎架了几块砖头,裡面烧着木头,将猪头和猪爪摆在砖头上面,用火燎得黑黢黢的。
院子裡,飘着一股淡淡的焦香。
“爷,啃完猪爪,别忘了把嘎拉哈给俺们留着啊。”
小老四已经开始惦记大猪蹄子裡面的大嘎拉哈,那個头比羊拐大很多,也有别的玩法。
刘青山随手抄起炉钩子,勾住猪鼻子,帮着给猪头翻了個,
猪头表面,吱吱冒着油花儿,等燎完之后,再放到温水裡浸泡,用刀子把表面焦黑的地方都刮掉一层,去掉油泥味儿,就可以下锅烀了。
刘青山觉得,這时候的东西好吃,一来是因为不常吃,一年到头就吃一回,那還不细品才怪呢?
另外一個原因,也跟自己动手有关系,亲手弄出来的东西,吃的时候,感觉肯定跟买回来成品不一样。
今年一共分了三套头蹄下水,除了留一套過二月二时候吃之外,剩下的两只大猪头,八只猪蹄子,两根儿猪尾巴,都烀上了,一锅都沒装下。
其中一只猪头,爷爷准备制作猪头焖子,這個绝对是下酒的好菜儿,连王教授,都兴致勃勃地跟着上手忙活。
下放的时候,他吃過一回猪头焖子,至今都念念不忘呢。
刘青山做不好猪头焖子,所以還得爷爷亲自动手。
他将猪头切成两半,下锅烀熟,猪耳朵单独切下来,還有猪舌头和猪巧舌,也都单独捞出来。
猪巧舌就是一小條,其实就是猪的上牙膛子,也就是上颚,都是由脆骨组成的,吃起来嘎吱嘎吱的。
不過這些东西有限,大人又怕小孩子跟着抢,所以就流传下来不少說辞:
什么吃鸡爪子写不好字啦,什么吃鸡头结婚要下雨啦,吃猪尾巴怕后啦等等,搞得小娃子们都挺郁闷的,啥啥都吃不着呀。
烀熟的猪头肉捞到盆子裡,趁热去骨,然后外面铺上干豆腐,再用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卷成肉筒。
裹完的肉筒,上面還要用重物压着,這样慢慢的,就可以把多余的油脂压出去,吃起来才不腻。
要整整压一宿之后,猪头肉才能彻底凝结成一体,弹性十足,蘸点蒜泥,吃起来口感劲道,香而不腻。
帮着爷爷把猪头猪爪烀到锅裡,刘青山這才进屋,把几沓钱掏出来,然后开始分派。
“大姐,這是你卖白條鸡的钱。”
“這是师父的钱,妈,你先给存着。”
“這是咱家分红的钱,妈,先放你那。”
“這是老姐的分红钱,妈,也先放你那!”
“等等!”
杨红缨冲到刘青山面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他:“三凤儿,我的钱就不用存到干娘這裡了吧?”
刘青山眨巴两下眼睛,不紧不慢地說道:“你跟俺大姐不一样,她已经成家了,你還沒出嫁,按照咱们這的规矩,沒出嫁的闺女,赚钱必须上缴。”
林芝也知道三凤這是跟杨红缨开玩笑呢,于是就把属于她的分红,给递了過去。
杨红缨仔细数了数,竟然也有五百多,立即乐得眉开眼笑:
“青山,村裡谁会木匠活啊,正好现在放寒假,学校不上课,可以打一些课桌椅,工钱料钱我来出。”
這老姐還真大气,刘青山朝她竖竖大拇指:“老姐,這個不用你操心,老支书已经安排张撇子他们家做,钱从合作社的公共积累裡面出。”
跟着,他又呵呵两声:“老姐,這钱啊,還是留着自己做嫁妆吧。”
很显然,說這话就是欠收拾了,看到杨红缨张牙舞爪的要动手,刘青山连忙又抄起一沓钱:“山杏,這是你的分红钱。”
等山杏接過一沓子大团结,有点傻了眼:“哥,我的储钱罐,好像装不下啊!”
旁边的老四眼睛一亮:“沒事,分我一半,装我那個罐子裡,山杏你记清楚数儿就行。”
看着俩小丫头,你一张我一张的在那分钱,刘青山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翘。
……
第二天早上,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早上吃的是豆包馒头,還有苞米碴水饭。
桌上除了小咸菜之外,還有一盘晶莹剔透的猪头闷子了。
爷爷還叫山杏烫了一壶酒,跟王教授捏着小酒盅,夹一片颤巍巍的猪头焖子,抿一小口烧酒,老哥俩脸上红扑扑的,這小日子過的,美滋滋。
刘青山也吃了几片猪头焖子,爷爷的手艺确实不错,猪头焖子裡面多余的油脂都压出去,肥而不腻,真香!
沒等他吃完饭呢,就有人找上门来,招呼他去县裡买电视机。
等到了队部,大解放已经发动了,车斗上都坐满了人。
除了购买电视机的人家之外,也有人准备去县裡采购其它物品的。
刘青山也把他那辆吉普车发动着,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离开夹皮沟,直奔碧水县。
到了县城,把车直接在酒厂停好,人们各自散去,就剩下买电视的沒走。
刘青山先给酒厂的大老李扔下一小筐鸡蛋,然后就开着吉普车,去商业局的老周那裡去取电视票。
同样留下一小筐鸡蛋,這才又返回酒厂,带领着村民,急匆匆地奔赴县裡面的五金交电商店,电视票是這個商店的。
把电视票交给张队长,他又驾车去了县政府,准备给郑红旗也留一篮子鸡蛋。
毕竟這個月份,鸡蛋算是新鲜玩意,普通的小鸡都還歇窝呢,怎么也得出了正月,才陆续开始下蛋。
就算有钱,也沒地方买去。
到门口一问老孙头,才知道政府這边也已经放假,除了值班的领导還在岗。
“那郑县长是回家過年啦?”
刘青山又追问一句,他知道郑红旗不是本地人,具体是哪的人,沒聊過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
老孙头想了想說:“好像還在招待所呢,你過去看看吧,人家县长的事儿,還能向我汇报啊?”
“您老不是专门管县长和书记嗎,你要是不给开门,他们也进不来這院儿。”
刘青山跟老爷子开了一句玩笑,在对方的笑骂声中,又去了招待所。
他也算是這裡的熟客了,找了個服务员一问,說是郑县长沒走,好像也不准备回家過年。
不应该啊,你县长一心扑在工作上,還有的說,可是你不是還有個妹妹嗎?
带着疑惑的刘青山,敲开了郑红旗的房门,就跟郑小小那個房间挨着。
开门的就是郑小小,看到提着鸡蛋篮子的刘青山,她明显一愣:“倔……你怎么来啦?”
正坐在床上看报纸的郑红旗也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是青山来了,欢迎欢迎。”
然后他又埋怨妹妹:“小小,你同学来了,還不赶紧請客人进屋,对了,你刚才想說倔什么?”
郑小小忽闪了两下大眼睛:“觉得很意外嘛,刘青山同学,請进。”
觉得哪裡不太对劲的刘青山抓了抓头,也沒多想,进屋之后,把篮子放在地上:
“這是我大姐养的蛋鸡,开始下蛋了,给郑县长尝尝。”
郑红旗嘴裡笑了两声:“青山,私下裡就不要叫县长了,叫我郑大哥或者红旗哥都行。”
两個人聊天的时候,郑小小洗了几個国光苹果拿過来。
這时候的苹果,也就国光、黄元帅等寥寥几种。
刘青山当然不客气,拿起一個就啃起来,味道酸酸甜甜的,很不错。
最主要的是,這时候的苹果不打蜡啥的,吃着放心啊。
闲聊一阵,刘青山也就顺势叫起了郑大哥。
或许是要過年了吧,郑红旗的心情比较复杂,想找人倾诉,所以跟刘青山說了不少,其中很多都是家裡的情况。
刘青山也终于了解到,郑红旗也是首都人,家裡的长辈在那段特殊时期,都含冤而终了。
這种事,在当下并不少见,刘青山也不好說什么,只能宽慰了一句:“郑大哥,我們的心应该永远向往着未来,不是嗎?”
郑红旗望着眼前這個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小家伙,却仿佛面对着多年的老朋友一般,心结似乎一下子都释怀许多。
于是他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青山,听小小說,你期末考试成绩是年级第一,有時間可得帮忙辅导一下她啊。”
郑红旗看到妹妹悄悄地皱鼻子扮鬼脸,心中更是大乐。
他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妹妹,在学习上,一贯要强,這次考了第二名,就是被眼前這個青年给压了一头,心裡肯定是不肯服输的。
“郑大哥,俺這是凑巧考了次第一,算不得数的。”
刘青山嘴裡当然要谦虚两句,看到一旁的郑小小鼓着腮帮,就忍不住又想逗逗她:
“小小同学,下学期你努力努力,肯定就能超過俺喽。”
郑小小噌一下站起来,那模样似乎就要爆发。
不過她又忽然嘻嘻一笑,把白嫩的小手伸到刘青山面前:
“刘青山同学,好像你還欠我十二块钱学费呢,都半年了,利息什么的,是不是都要好好算算?”
這回轮到刘青山傻了眼。
他来的时候也不准备买什么东西,所以兜裡真沒揣钱。
不行,以后兜裡一定要带钱,被人追债也很尴尬的好不好?
猛然间,刘青山脑子裡灵光一闪:“郑大哥,小小同学,要不你们去俺家過年吧,正好俺也顺便把欠债還上?”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