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皇帝的难题 作者:星河行者 赵无敌走到阿奴面前,伸手掏出一方绢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稚嫩的小脸。 黑烟很固执,无法完全擦拭干净,而且将一方洁白的绢帕给弄脏了,让阿奴很是過意不去。 她是穷苦人家孩子,对黑烟早就习以为常,可那方绢帕可不简单,比她身上的衣服還要考究,如今被黑烟污染,太可惜了! “郎君,阿奴小娘子给您熬了肉粥,還是热乎乎的。”阿四献宝似地举着锅子,不忍见阿奴一份苦心付之东流。 赵无敌点点头,道:“好,有劳阿奴小娘子了,若是不嫌弃,請进来坐坐。” 赵无敌一個人独占两间厢房,对其进行了改造,将其中一间的外门给封上,改成了裡外间。 女帝的香案设在裡间,外间是会客之所,因此也不怕被阿奴发现秘密。再者,阿奴不過是一個穷苦人家女子,很有可能不识字呢! 粥熬得很浓,弥漫着肉和稻米的香气,赵无敌虽然已经达到辟谷境界,可不食人间烟火,但還是吃得很香,竟然将一锅肉粥全都给吞下了肚子。 阿奴很开心,一片芳心沒有白费,同赵无敌聊着家常,渐渐问起了他家中有沒有娘子? 大唐女子還沒有被后世的朱老夫子祸害,生性豁达,敢爱敢恨,一旦看准了良人,敢主动追求幸福。 阿奴的大胆让赵无敌想起了沫儿,可斯人已逝,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到? 他不忍伤阿奴的心,可有些事情必须要有個了断,模棱两可反而会害人害己。 他斟酌着、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說道:“阿奴小娘子,实不相瞒,某家中已有娘子,還是两位,只能、只能……” 他想說只能抱歉了,可阿奴已经不想听了,泪珠成双成对滚滚滴落,一颗芳心终究是许错了人。 她连锅子都不顾了,掩面哭泣着跑回屋子,一头扑倒在床上,呜咽不已。 其实,在她去寻赵无敌的时候,金大郎夫妇就躲在窗户后面瞅着,直到他们进屋,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清楚。 可他们明明记得屋子门是打开的,且阿四就站在门外,应该是不会发生啥子不好的事情才对,但看闺女伤心欲绝的模样,他们又不确定了! “阿奴,是不是小郎君欺负你了?给娘說說,让你爹去给你找回公道。一個外乡人,敢占我闺女的便宜,打断他的狗腿都是轻的。”金大娘问道。 “不要!”阿奴听见她娘亲发飙,要打断小郎君的腿,立马急了,替赵无敌辩解:“小郎君沒有欺负我。” “那就奇怪了,好好的你哭什么?”金大郎问道。 “是、是他已经成亲了,家中還有两個女人,女儿、女儿……”阿奴又伤心了,泪珠儿忍不住滚落。 金大郎夫妇面面相觑,這可就不能怪人家小郎君了!成亲是人家的家事,再說又是在来长安以前,同他们可真沒有一文钱的关系。 可他们家這個傻闺女却如同飞蛾一般扑上去,结果梦碎了,落得自己個伤心欲绝。 不過,這样也好,阿奴的念头才刚刚兴起就被戳破了,反而是好事,让她清醒,不再被情所困。 而且,阿奴還小,对情之一是不過朦朦胧胧,做不得真。也许,過些日子,就全都忘了。 金大娘反复安慰和劝解闺女,渐渐让阿奴止住了悲声,可她无精打采地嘟囔:“阿娘,人家以后可沒脸见人了。” 金大娘想了想,道:“要不让你爹去找苏坊正做個中,同小郎君好好商量,咱陪些钱财請他另外寻地方住。” “這样不好吧?小郎君家裡老人沒了,本就是伤心时,這时候将人家撵走,太不应该了!”阿奴道。 在阿奴掩面而去以后,阿四在门口探头探脑,轻声对赵无敌說道:“郎君,阿奴小娘子是個心地善良的人,要不您就应了他,也好有個人伺候。” 赵无敌沉声說道:“胡闹,本王……某已经三十有八,做她爹都绰绰有余了。此事休要再提,而且,将你今日看到的、听到的,全都给忘记,以后该干嘛干嘛,就当什么都沒有发生。” 眼下是国丧中,长安城中虽不敢說每個人都伤心欲绝,可也沒有人敢寻欢作乐,歌舞升平。 隔着一條柳渠的平康裡都冷清了,可谓是门前冷落车马全无,沒有客人光顾,也不能奏乐高歌,妓子们倒是落得個清闲,每日裡可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不用朝三暮四强做欢颜,可老鸨子却苦着脸,一個個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沒有客人就沒有收益,可开销還是少不了,别的不說,就是妓子们的胭脂水粉就不是個小数目,還有屋子的租钱,一笔笔都如同剜了她们的心头肉。 皇帝也沒有闲着,女帝是他的母亲,在最后时刻又主动降了帝号,算是顾全了皇帝的脸面。 如今,该考虑女帝的后事了,不管怎么說,也不能太随意,让世人诟病。 对于女帝要葬入乾陵,宋璟表示反对。他声称乾陵已经封闭,如今再打开是对先皇的不敬。对于先皇来說,则天大圣皇后为卑,以卑者惊动尊者,不符合圣贤礼仪,可择地修建陵寝。 无奈皇帝坚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宋璟独木难支,也只好不了了之。 接下来就是請人制作铭文,对女帝的一生做個总结,即是所谓的盖棺定论。 這可是個好差事,足以名垂千古,光宗耀祖。可到了女帝這儿,却成了难题,盖因女帝的一生太复杂了,一步一步做到皇后,接下来又执掌天下权柄多年,最后以母夺子的皇位,改元大周,做了古往今来唯一的女皇帝。 她是李家的儿媳,却夺了李唐的江山,可最终又将江山還给了李家。最关键的是,女帝称帝的這十多年间,中土皇朝扬威域外,四海升平,开疆拓土万裡,纵观古史,哪怕是秦汉都无法比拟。 对于這样一個人,谁敢执笔?谁敢给她盖棺定论? 面对皇帝渴望的目光,臣子们纷纷低头,身子直往后凑,生怕被皇帝给点名。 一個個盘盘大才,平日裡提笔就是一篇锦绣文章,可如今全都怂了,不敢多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