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相王怒 作者:星河行者 相王府中愁云密布,所有人都面色黯然,看不到一丝喜气。 皇帝的使者已经走了,是一名叫高力士的内侍,告诉相王,让他准备好嫁妆,择日将西城县主出嫁。 相王肥胖的身子一直在颤抖,也不知是给气的,還是太激动,以至于都无法迈步,就连一双手都不受控制,哆嗦個不停。 长子岐山王李隆业很有眼色,立即上前替父亲接過圣旨。 皇帝降旨,无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做臣子的都要千恩万谢地接受,否则就是抗旨不遵,视同谋逆。 内侍入臣子之家,一般情况下,臣子都要给些好处,以免回到皇宫裡在皇帝面前乱嚼舌头。 相王三子临淄王李隆基拿着一盘珠玉金银递给了高力士,而高力士也态度随和,几番推让以后方才将礼物手下收下。 只是谁也沒有注意到,就在两人推让之间,高力士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团塞进了李隆基的衣袖裡。 高力士看出這家子气氛不对劲,也不要人送,赶紧告辞而去。 相王浑身颤抖,颌下一部花白胡须无风自动,眼皮剧烈颤动,面皮紫酱,呼吸急促,可把几個儿子给吓坏了! 长子李隆业将圣旨朝书案上一扔,连忙跑到父亲身边,将他搀扶到胡椅上坐下,然后一手扶着他的心口,劝道:“父王要保重身体,可千万不能伤了身子。您要是心裡憋得慌,就朝儿子身上撒……” “皇帝要西城姐姐出嫁,咱就得嫁嗎?咱们就偏不出嫁,能把咱们怎么样?”相王幼子李继祖,年纪尚小,看問題太简单了! 次子襄阳王李隆范性情豪爽,好习武,一掌将身旁一张矮几给拍散架了,嘶声低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之奈何?真憋死人了,怪不得当日李重俊要……” “住口,你還嫌家裡不够乱嗎?”李隆业厉声喝道。 前太子李重俊谋反一事,是個禁忌话题,朝野上下都可以回避,以免惹火上身。 “父王,父王……” 就在此时,一群莺莺燕燕闯了进来,都是相王未曾出嫁的女儿,一共有六七人之多。 其中有三人已经许了人家,只是不曾出嫁,而霍国和南宁年纪太小,因此能让皇帝惦记的只有西城和崇昌二女。 此番皇帝点名要西城县主出嫁,得知消息后,她如遭雷击,整個人都懵了! 谁家少女不怀春?哪個小娘子不想着将来能嫁一個如意郎君? 西城正是年少怀春的年纪,也曾幻想過未来的夫君模样。那必定是一個盖世英雄,将骑着白马来迎娶她…… 可如今梦碎了,皇帝要她嫁给一個糟老头子,還是一個浑身弥漫羊膻味的胡子。 天啦,西城县主的天塌了,未来一片灰暗,沒有任何希望了! 她原本是来求父王想办法的,可看见父王那副模样,一向孝顺而又乖巧的西城县主不忍了,哭泣着求老父不要生气,她愿意遵从圣旨出嫁。 “呼……”相王长处一口恶气,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嘶声道:“憋死我了,我苦命的儿啊,为父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要是让我儿嫁给斛瑟罗,他日九泉之下,为父该怎样向你娘亲交代?” 西城县主的生母窦妃、崇昌县主的生母德妃,都是在昔年的东宫巫蛊案中被女帝杖毙,连尸首都不知道扔到哪裡? 相王曾多方打听和寻找,却一无所获,至今都找不到二妃的埋骨之地。 生不见人,死不见骨,這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哀! 他是個男人,连妻子都不能保护,实在是太失败了!如今,闺女又被逼嫁,让他愤怒之余,不免心中郁闷,太憋屈了! “父王息怒,有什么事情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渡過眼前這個坎。”李隆业劝道。 崇昌县主李持盈生就女儿身,却是一個豪爽性子,见姐姐哭哭啼啼,老父悲哀過度,不由得脱口而出:“父王,姐姐,莫要伤感,大不了就由我代姐姐嫁了就是。” 一众儿女相濡以沫,彼此之间感情极好,這是让相王最为欣慰的事情,他分别抓住西城和崇昌二女的手,感慨地說道:“为父不舍得你姐姐受委屈,莫非就能看着你进入虎口?你们都别胡思乱想了,快回房去玩吧,纵然有天大的事情,也有父王抗着。” 几位县主离去以后,李隆基已经将高力士偷偷塞给他的纸团看過,明白了前因后果。 李隆基道:“父王,逼迫西城出嫁斛瑟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皇帝可還有后手,那就是儿子们都要就藩,离开长安,无诏不能回京。” 他将纸团递给了父亲,姐妹们已经离去,仆人们更是早就被撵走,屋子裡只剩下他们父子五人,就沒什么可隐瞒的。 相王接過以后仔细看着,良久长叹一声,却沒了下文。 他沒有追问纸团的由来,其实也不用问,今日也就高力士一個外人来過,除了他還能有谁? 而李隆基与高力士交好,并不是坏事,可以从高力士哪裡探听到宫中的秘闻,一有风吹草动,也好早点应对。 過了好长時間,相王才幽幽叹道:“三郎,带着你妹子去找你太平姑姑,她神通广大,交游广阔,兴许能庇护你苦命的妹子。” 李隆基遵父命,带上西城县主去太平公主府,而崇昌县主李持盈也缠着不放,只好让她同行。 太平公主已经通過内线知道了此事,因此听完李隆基的禀报以后,并沒有拍案而起,只是淡淡說道:“皇帝既然下了圣旨,恐怕此事难以转圜。” 李隆基俯首道:“侄儿等立即赶往封地,今生不再還朝,但求姑姑转告陛下,請撤回圣旨,放過西城和崇昌。” 李隆基无奈之下,只好摊牌了。 那就是通過姑姑之口,向皇帝伯父提出條件,只要能放過他的妹子,他们哥几個立马就自长安消失,远遁封地。 太平公主轻轻按揉额角,看了李隆基一眼,道:“难!你等就藩已是大势所趋,无法改变。愿与不愿,都沒什么区别,和西城的婚事根本就沒有关联,她该嫁還是要嫁的,除非……”